卻見楚嵐另拿起一只空碗, 將面平分了，而後將其中一碗面放到了段離面前。

段離不解道：“這是做什麽？”

“師尊也不曾過過生辰吧。”楚嵐含笑，語意溫柔，“今日與嵐兒一起, 不, 以後每一年師尊都與嵐兒一起過生辰, 好不好？”

段離明顯怔了一下, 他雖身為帝君，但自他降生以來就一直與魔族戰鬥，誕辰之說仙門或許有，但誰都沒有精力去做那個。

段離開懷道：“好, 便依嵐兒所言。”

師徒二人將面吃了, 段離放下筷子, 就聽楚嵐道：“師尊, 您看。”

段離依言看過去, 就見一縷橙紅色的火焰自楚嵐指尖竄出, 直上半空。那火焰如有生命般，在空中相匯，纏繞，最後凝成一大一小兩個人形。

那一大一小的人兒手牽著手, 做出走路的樣子。火苗在“他們”身邊勾勒出不同的景色，隨著那景色的變幻, 那個小小的人兒長大了, 很快與牽著他的大人一般高了。

再然後，走在前面的大人身形一動, 幻化成了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在那鳳凰旁邊，那長大的人兒也一直相伴左右, 不曾離開。

段離指指鳳凰，笑道：“這是為師。”又指指旁邊的小人，“那這便是嵐兒了，我猜得對嗎？”

“是。”楚嵐頷首，從懷中拿出一件東西來。段離定睛看去，發現那是一只用獸牙雕刻的小鳳凰，用紅繩子穿著，看起來特別喜慶可愛。

楚嵐將手鏈仔細的系在段離腕上，口中說道：“師尊，嵐兒沒什麽貴重的東西。這雕刻也是第一次做，手藝可能沒那麽好，希望您不要嫌棄。”

段離撥弄著腕上的小鳳凰，很是欣喜的樣子：“不會，我很喜歡。”說著看了楚嵐一眼，低咳一聲道：“嵐兒啊。”

“嗯？”

段離看著楚嵐，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說道：“是這樣的，你的成人禮很重要，為師左思右想，一時也沒想到該給你什麽，暫且欠著，待日後為師尋到了好東西，再補給你。”

從前幾日段離念起楚嵐生辰的時候，他就在心中默默盤算著要送什麽東西給楚嵐。

但他想到一樣否決一樣，總覺的這個不夠厲害不夠好，那個也不夠精致漂亮，皆是俗物。

要知道，段離所擁有之物，拿出任何一件在仙門都稱得上是聖物。

這些年段離收藏了那麽些寶貝，其他仙君來討時，他是萬萬不願意給的，可到了楚嵐這裏，段離琢磨了一圈，覺得他所有的東西加起來都配不上他徒弟，全都是破銅爛鐵。

段離本想著日後尋到好東西再補送給楚嵐，只是沒想到楚嵐倒為他準備了禮物，這下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嵐倒是不介意，他笑了笑，正想點頭，就見段離一擊掌：“這樣，你去取紙墨來，為師你打個欠條。”

楚嵐失笑，他搖搖頭：“紙筆就不用了，嵐兒心中記下了，而且我相信師尊，既說了有禮物，定然是有的。”

段離一想，深覺楚嵐說的有道理，便翹起嘴角嗯了一聲。

若是碧靈仙君在這裏，只怕會掐著楚嵐的脖子讓他清醒點，段離這人摳門的很，次次耍賴使壞，根本信不得。

楚嵐忽然從旁邊拎出兩壇酒，段離眼睛倏地一亮。

楚嵐道：“我知道師尊愛酒，來之前特意向司樓主討了幾壇。”

段離頷首：“還是你想的周到。”

楚嵐給段離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二人輕輕碰杯，段離笑道：“生辰快樂。”

楚嵐同樣道：“生辰快樂。”

看著段離將酒喝下去，楚嵐才跟著一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楚嵐放下酒杯，給段離夾了一塊魚肉，“師尊，吃菜。”

“好，別只顧著為師，你也吃。”

小院裏微風徐徐，吹動著院中花草簌簌作響，伴隨著溫聲軟語的交談，顯得十分溫馨。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哢”一聲輕響傳來，原是段離的杯子滾落到了地上。那碧色的杯子在地上咕嚕咕嚕翻滾著，直滾到楚嵐腳邊才停下。

楚嵐彎腰將那杯子撿在手裏，不知是夜色太過昏暗，還是那燈影太過搖晃的緣故，楚嵐握著酒杯的手顯得白的驚人。在這樣的夜色中，竟隱隱給人一種驚心動魄的不安之感。

楚嵐把玩那杯子片刻，才將目光投向對面，只見段離伏在桌上，雙眸緊閉，似是睡著了。

楚嵐沈默地看了半晌，他的眼底漆黑一片，讓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不知過了多久，楚嵐才將杯子擱在桌上，他起身向段離走去，袖袍抖動間，只見一團水球從他袖中抖落，滾到了地上。

楚嵐看都不看墜到地上的水球，徑直來到段離身邊，微微彎腰將段離打橫抱起。

隨著楚嵐抱著段離起身，院中原本和婉的夜風忽然大了起來。夜風掀動衣擺，楚嵐無聲擡頭，就見一輪圓月高懸於天際，那天空被月光映的澄澈明亮，輕紗似的雲從旁邊緩緩飄過。

這裏是段離用靈力開辟的空間，一切都顯得那般靜謐美好，可即便是這樣，也掩蓋不了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壓抑而危險的氣息。

今夜這天，要變了。

楚嵐在這凜冽月色中抱緊段離，轉身回了房間。

與此同時，桑從海域。

月色被墨雲吞食，天空一片漆黑，海面上波浪滔天，幾艘商船在海上浮浮沈沈，隨著一個大浪打來，船身四分五裂開來。

這似是一個不祥的征兆，隨著那幾艘商船沈入海底，只聽“轟”一聲巨響，驚雷裹夾著閃電撕裂漆黑夜空，如註的暴雨滾落下來。

漫漫海岸邊，千家萬戶的漁民都待在房中不曾外出，每家每戶都燃著如豆燈火。

從遠處看，那些燈火似連成一線，在這樣讓人不安的驚雷雨夜中，透出一股讓人心安的味道。

可無人知曉，那看似溫馨的一戶戶房間內，一場屠殺正悄無聲息的上演。

鮮血順著門縫流淌而出，很快又消失幹凈。

血魔子貪婪地吸收那些血液，它們迅速發芽、抽枝，它們相互糾纏，最終沖破屋頂。那些藤蔓上，有的甚至還帶著剛剛死去的屍體。

那些屍體眼睛瞪的大大的，眼底皆是死前的絕望與惶恐。

海面上波浪滔天，忽見一座海島沖破海面冒出頭來，那正是海市蜃樓。

只是今夜出現的海市蜃樓與以往皆不相同。往日燈火璀璨的蜃樓不見了，那島上漆黑一片，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仿若一棟鬼樓。

忽然，蜃樓上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陣，整座海島發出燦然的金光。

緊接著成千上萬的血魔子順著波浪滔天的水面一齊朝蜃樓湧來 ，很快將整座海島團團包裹起來。

海面再次歸於黑暗，唯有狂風呼嘯著，那空氣裏好似都帶上了血的味道。

潛伏於暗處的魔族竄出來，他們在雨夜中與趕到的仙門弟子搏鬥、廝殺，他們嚎叫、歡呼，恭迎他們即將到來的王。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在這讓人不安的雨夜裏，一道玄色身影踏著綿長臺階，一步步登上了清秀峰。

現在仙、人兩界亂做一團，沒有人註意到這早已荒廢的仙山。

自天昭門出事以來，此地荒廢了三年。縱是仙山，無人收拾，山頂也長滿了野草，荒蕪一片。

楚嵐在原地靜默片刻，這才撥開遍生的雜草，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向前走去。

狂風、暴雨滾落下來，卻沾不得他身，楚嵐一路來到他曾居住的房間，隨著“咯吱”一聲輕響，塵煙的味道伴隨著潮濕雨氣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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