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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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內眾人或忌憚、或恐懼的目光中, 楚嵐擡腳跨進殿內,他周身氣勢太勝,那些倒在地上的明光宗弟子忍不住滿面驚慌的往後退去。

楚嵐視這些人為無物,徑直來到司明玨面前, 確定司明玨沒有受傷才轉向雲寒。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那一瞬雲寒心頭不由一凜, 面前之人有著如狼一般的銳利眼神。

這還是這麽多年來, 雲寒第一次感受到威脅,他微瞇了下眼睛,沈聲道:“段樓主?”自天昭門出事後,楚嵐對雲寒恨的咬牙切齒, 如今終於相見了, 楚嵐卻發現他比想象中要冷靜的多。

在面對雲寒的時候, 他還能笑出來。

“仙君要見本樓主, 我便來了。有任何事直接與我說即可, 何須為難司管事。”

楚嵐說著看了司明玨一眼。

司明玨剛和段離聯手坑了楚嵐一把, 此時難免心虛,一時竟不敢與楚嵐對視。

聽了楚嵐的話,殿內靜了一瞬。強留司明玨這事確實是明光宗理虧,更要命的是還被人家樓主撞上了, 實在有幾分尷尬。

閻林上前解釋道:“段樓主,你誤會了。”

“哦?誤會?”

閻林道:“雲仙君只是覺得司主事旅途辛勞, 留他在此地安歇, 並沒有要與他為難的意思。”

楚嵐看了閻林一眼,不置可否, 他轉向司明玨,“司主事, 是嗎?”

司明玨這才不得不看著楚嵐的眼睛,他笑道:“閻宗主說的是。”頓了下,又道:“樓主,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要處理,怎會來此?”這便是試探了。

楚嵐道:“忙完了,自然就過來了。”

司明玨心下狐疑,什麽叫忙完了?難道帝君改了主意?這麽想著,他精神不由一震,心說早該如此了,他四下瞅了兩眼,可並未察覺到段離的存在,這讓他不那麽確定了。

很快楚嵐與司明玨落座,有弟子奉了茶上來。

雲寒道:“段樓主,蜃樓與明光宗一向交好,這裏並無外人,不必束縛,將面具摘了吧。”

司明玨忍不住擡起頭,只是不等他開口,就聽楚嵐道:“雲仙君誤會了,我戴著面具並非是出於謹慎小心,只是我自小面目醜陋,不便示人。”

司明玨忍不住在心裏為楚嵐點了個讚,這個解釋夠機智。

雲寒不知信了幾分,他點頭道:“原來如此,是我冒犯了。”

接下來話題又繞到明光宗與蜃樓的合作上,楚嵐的反應與司明玨出奇的一致。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後,楚嵐就要離開了,雲寒不便再攔,只得放他們離開。

看著一路遠去的豪華馬車,閻林忍不住皺了下眉,“二位仙君,接下來要怎麽辦?”

雲寒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馬車離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麽。

碧靈仙君道:“我見司明玨與那位段樓主交情匪淺,想來確與魔族沒有幹系,以前是我們想多了。至於合作事宜,那魔族應不會善罷甘休。”

閻林看了看沈默不語的雲寒,微擰著眉頭道:“也只能如此了。”

直到明光宗在眼中變成一個小黑點,馨兒才放下車簾,她扭頭道:“楚嵐,還好你今日來的及時,要不此番怕是真不能善了。”

蕊兒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就明光宗的那群小魚小蝦,我才不放在眼裏。他們真敢來,姑奶奶定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蕊兒憤憤地過了幾句嘴癮,忽然想起一事,“哎,楚嵐,你怎麽現在才來……”

司明玨與段離聯手坑楚嵐的事馨兒姐妹並不知情,如今聽蕊兒提起,旁邊閉眼假寐的司明玨裝不下去了,他低咳一聲道:“是啊,楚嵐你到哪裏去了,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只好先行出發了。”

楚嵐看了司明玨一眼,那眼神中並無惱怒,反而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司明玨不由渾身一凜,他呵呵幹笑兩聲,正想說些什麽將這個話題帶過去,忽覺馬車猛地一顛,隨後停了下來。

蕊兒道:“怎麽了?好端端的車怎麽停了?”車外靜悄悄地,無人應聲。蕊兒與姐姐對視一眼,就要掀開車簾出去查看,被司明玨眼疾手快的阻止了。

“別動!”

看著臉色陡然變得嚴肅起來的司明玨,蕊兒道:“樓主,怎麽了?”

馨兒遠比粗心的妹妹來的敏銳,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上,低聲道:“聽。”

蕊兒乖乖照做,須臾,她臉上疑惑的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之色。

他們早已離開明光宗的地界,但此地仍是天朗氣清,微風和煦,一路上更是花香醉人,鳥鳴陣陣,此時外面卻連一絲聲音都沒有,靜寂的可怕。

車內漸漸暗了下來,馨兒挑開身旁小窗上的簾子,只見外面原本陽光燦爛的天氣變的一片漆黑,空氣中滿是風雨欲來的味道。

蕊兒悄無聲息地撫上藏在袖中的武器,就聽司明玨笑道:“正愁著沒地出氣,就有人上趕著送上來,運氣真好。”

蕊兒舔了舔嘴唇,眼神十分興奮:“姑奶奶定打的他們滿地找牙。”

“走!”隨著楚嵐一聲低喝,車廂內四人同時動了,他們前腳剛離開,後一刻就聽“砰”一聲,馬車在他們面前碎成滿地金粉。

司明玨嘖了一聲,“這輛馬車可是我至為心愛之物,你們竟毀了它,很好,很好。”

天際鉛雲密布,周圍冷風陣陣,隨著司明玨話音落下,幾條藤蔓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出來,向楚嵐,司明玨等人襲去。

司明玨低喝道:“是血魔子。”

血魔子與魔族息息相關,仙門中人都有所耳聞,但真正見過的人卻不多。這些人中就包括楚嵐與馨兒姐妹。

不過楚嵐修為高強,那些藤蔓並不能近他的身,馨兒姐妹二人就不同了。

她們雖跟在司明玨身旁多年,但要論修為的深厚程度,卻是遠不及楚嵐,更不要說這漫天飛舞的藤蔓如有生命般,雖然她們已足夠小心,但還是被藤蔓纏上了。

楚嵐欲上前解救,忽覺一道蘊含著凜冽殺意的刀風自一側撞來。

楚嵐化解了刀風的短短功夫,就見那些藤蔓瘋狂生長,轉眼就形成一道屏障,將楚嵐與司明玨他們徹底隔絕開了。

楚嵐站在原地,周圍是濃墨一般的黑,且安靜到了落針可聞的地步。

這種密閉而黑暗的環境是非常能挑戰人的心性的,然而楚嵐站在那裏,姿態悠然,並無一絲煩躁慌亂。他靜靜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只覺一股凜然殺意自身後襲來。

黑暗中楚嵐嘴角一彎,轉身一掌擊出,靈力帶起的絢麗光影中只見來人臉上同樣戴著面具。

楚嵐嘲道:“閣下既然來了,何不已真面目示人,莫非也與在下一樣,面目醜陋可憎,不敢見人?”

來人並不答話,手中長刀劃出一道至為兇險的弧度。這人雖未言語,但一經交手,楚嵐就認出來了,此人是雲寒。

想到兩年前在天昭門,自己在面對雲寒的時候毫無還手之力,只能狼狽逃離,楚嵐的眼底漸漸染上一層嗜血之色,他周身的血液沸騰著,叫囂著要與雲寒酣暢淋漓地打一場。

二人交手皆未留力,刀鋒、靈力所過之處,在血魔子築成的“墻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血魔子瘋狂生長著,一時竟無法填上被毀掉的空缺。碎裂的藤蔓散落的到處都是,但無人去管這些。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鐺”一聲銳響傳來,緊接著這處空間內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中。

“墻壁”上突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兩盞燈,將漆黑的空間照亮,就見楚嵐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劍尖直抵雲寒咽喉,而雲寒手中長刀,也擱在楚嵐的頸項上。

二人臉上的面具在方才的一番交戰中早已碎裂,此時二人相距不過數步,眸光相對。

“楚嵐。”雲寒念著這個名字,唇齒間似帶著嗜血的味道,“果真是你。”

楚嵐微微一笑,他的手穩穩地握著極淵劍,“好久不見,雲仙君。哦,錯了,是雲、少魔主。”

小小的空間內溫度似降到了冰點。

良久,雲寒才冷笑一聲,“幾年不見,你的修為倒是精進不少,至少比兩年前要好上太多了。”

楚嵐眉梢微微一挑,他並未被雲寒的言語激怒,反而笑道:“還要多謝雲少魔主的鞭策,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有今日。”

見楚嵐態度如此,雲寒的眼神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你不會以為憑借一個小小的蜃樓,就有了與我相抗的力量了吧?”

楚嵐沒有說話,只屈指一彈,赤金色的火焰自指尖飛出,直朝雲寒面門撞去,雲寒嘗過這火的威力,不得不後退躲避。

“原來如此。”雲寒冷冷地看著楚嵐,“原是鳳凰骨予你的底氣。”

因為一些原因,雲寒對楚嵐擁有鳳凰火這件事嫉妒的發狂,他看著楚嵐,臉色幾近兇惡扭曲,“兩年時間,可不夠你徹底融合鳳凰骨,你不是我的對手。”

他轉動手中長刀,眼底覆滿寒霜,“今日你來見我,就做好去死的準備吧!”說話間,刀鋒裹夾著凜然魔氣直斬向楚嵐。

楚嵐神色不變,極淵劍迎上長刀的瞬間,一股雄渾魔氣裹夾著精純的鳳凰火“轟”一聲燃燒起來。

雲寒臉色一變,抽身離開,但因為心內極度錯愕,還是被劍氣掃到,左臂當即多了一道血痕。

殷紅血跡滴落到地上,被血魔子貪婪地吞噬了,但雲寒無暇顧及這些,他看著楚嵐,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他陰冷道:“你怎會我魔族之術?”

火光帶起的暖色光影中,只見一團黑色濃霧自楚嵐體內鉆出,那團黑霧湧動著,沖雲寒道:“親愛的三弟,千年未見,為兄甚是想念你啊。”

“你……”雲寒的臉色徹底變了,他道:“厲炎。”

“呵呵,千年未見,竟直呼兄長名諱。”厲炎的聲音聽起來溫柔和煦,出手卻毫不留情,一掌擊在雲寒膝上,雲寒心存顧忌,生受了這一下,當即半跪在地上。

厲炎輕嘆口氣道:“你待在這裏太久了,連魔族長幼尊卑的規矩都忘了,不過沒關系,大哥疼你,日後見到父王若還是如此,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極致的屈辱讓雲寒的臉色乍紅乍白,他瞪著不遠處的黑霧,面上竟隱有磨牙吮血之感,終於他開口道:“多謝大哥教導,小弟定永生不忘。”

厲炎似是沒有聽出雲寒話語中含血帶煞的冷意,哈了一聲道:“如此最好。對了,給你們互相介紹一下,這位楚小友是我近期新交的朋友。”

又對楚嵐道:“這位是我的三弟,不管你們以前有何仇怨,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希望你們能夠和平相處。”

雲寒與楚嵐對視一眼,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見了不死不休的狠絕之色。

厲炎好似並未察覺雲寒與楚嵐之間的暗潮湧動,他隨手一招,幾道藤蔓便受召喚化為一把椅子,厲炎舒舒服服的坐了上去。

“你獨留人界千年,委實辛苦,蜃樓的事也是我一直忙著訓練兵將忘和楚嵐說了,實在是抱歉。”

厲炎嘴上這麽說著,聲音裏卻無半分歉意,“你與父王的通信我已知曉,如今開啟人魔兩族的通道只缺一個蜃樓。蜃樓這邊的事你不必憂心,只需準備其他必要事宜,到時你輔助我即可。放心,待我魔族重臨人世,父王那邊,我自會替你美言幾句。”

厲炎這完全是不要臉的強搶功勞了,雲寒震驚之餘,連厲炎毫不避諱的當著楚嵐的面說出魔族侵入人界這件絕密的事都來不及思考了。

雲寒將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但他最終還是道:“那就多謝……兄長了。”

血魔子盡數退去,天色重歸光明,蕊兒奔到楚嵐面前,“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咦,你的面具怎麽裂了?”

楚嵐淡聲道:“我沒事。”掃一眼周圍,除了司明玨,蕊兒他們外,還多出十幾名全副武裝的黑衣男子,那是蜃樓層層選拔出來的精英。

司明玨搖著自己豁了一角的扇子,“就知道他會忍耐不住,還好我們早有準備。走,回去了。”

司明玨進了蜃樓就嚷著肚子餓了,讓廚子去準備吃的,忽見一名侍從匆匆趕來。

“怎麽了?”司明玨笑道:“這般急切,是發生什麽事了?”

那人道:“段樓主與柳公子被困在暗牢裏已經八九個時辰了。”

聽到段樓主這三個字,司明玨一時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他才想明白段樓主就是楚嵐。

蕊兒在一旁聽得真切,笑道:“你說什麽呢,楚……段樓主方才還與我們一道回來呢。”

轉頭去尋,旁邊哪裏還有楚嵐的身影。

“欸?剛剛人還在呢,怎麽一轉眼人就不見了?”

司明玨沈思片刻,問道:“你確定樓主在暗牢裏?”

“是啊。”

“一直不曾離開?”

“小的一直守在那裏,樓主與柳公子確實一直都在。”

司明玨起身,“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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