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在蜃樓待了兩年, 陪他練手的人只有司明玨。

兩人每次交手，都是點到即止，從未真正放開了打一場。對此，楚嵐心中一直有些遺憾。

今日這場擂臺戰, 對手雖不是司明玨, 但這名男子的實力與司明玨不相上下。

在楚嵐看來, 此人比司明玨更適合做他的陪練, 畢竟不用擔心打傷、打殘了。

楚嵐以往與司明玨動手的時候，十分擔心自己控制不了體內磅礴地力量誤傷了司明玨，所以交手的時候總是處處小心，是以每次打鬥都不能盡興, 今日終於不用再有此顧慮。

這麽一想, 重要之人被暗中算計的怒火也淡了些, 楚嵐手下劍招越發靈動迅捷。

與楚嵐交手的男人心底同樣壓著怒火, 同樣不甘示弱。他的招式刁鉆而兇狠, 刀刀砍向楚嵐要害。

擂臺上劍光與刀光齊飛, 晃得人眼花繚亂。

不過短短的功夫，完好保存數千年的擂臺就布滿了刀痕與劍痕，臺下的觀眾也不得不後退數米，才能免受刀劍之氣的牽連。

臺下有人捂著腦袋叫道：“我滴個乖乖, 生死局，他們原來不只是說說, 玩真的啊。”

“看這架勢是真的了。”觀眾看熱鬧不嫌事大, 興致勃勃道：“過癮啊，不枉我跋山涉水走這一趟, 值了！”

“那你們覺得誰會贏？”

人群沈默片刻，一人低聲道：“這……就目前看來戰況膠著, 難以判斷啊。”

“哪裏難以判斷？”一人上前道：“這位用劍的公子成竹在胸，游刃有餘，分明是他略勝一籌。依我看，他贏定了。”

有人站楚嵐，自然有人持相反意見，“這位兄臺，話不能說的太絕對。這位使刀的仙友方才力戰司樓主，所展現出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此戰孰贏孰敗，可真不好說。”

臺下眾人爭論不休，忽見臺上楚嵐躲開男人兇狠殺招的同時還有餘力擊出一掌。

掌風撕裂空氣帶來尖銳的聲響，男人冷嗤一聲揮刀抵擋，呼嘯而來的掌風便擊在了刀柄上。

只見長刀震顫，男人悶哼一聲，竟是控制不住地後退半步。

再看楚嵐，但見他衣袂飄飛，穩穩地落在地上，動作堪稱飄逸瀟灑。

見狀，臺下討論的聲音靜了一瞬，隨後爭論的更加激烈。只是這次，相信楚嵐會贏的人更多了。

聽著臺下言論，男人握著刀柄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吱的聲響。他眼珠微斜，最終控制住了往臺下看的欲.望。

男人再次向楚嵐攻去，許是怒火加持，又或是其他什麽原因，男人的攻勢變得愈發迅猛，刀風所過之處，在臺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男人這般不要命的打法，楚嵐只能暫避鋒芒，很快他就被逼到了擂臺邊緣。

擂臺比武的規矩，只要一方被逼退下去，就說明那個人輸了。

男人顯然知曉這個規矩，他嚴防死守，絕不給楚嵐翻身的機會。

兩人又交手幾十個回合，就在楚嵐再次擋下男人手中長刀的時候，忽見男人袖中飛出一道光束，束縛住了楚嵐的手腳。

楚嵐目光一凝。這繩索是由靈力凝結而成，透明的，除了他沒人發現男人暗中的小動作。

楚嵐低笑一聲，他不無嘲諷地道：“是我低估了你的卑劣程度。”

如此近的距離，二人不可避免地眼神相交。

楚嵐發現男人眼底布滿紅色的血絲，那雙眼睛彎著，透露出冰冷的嗜血味道，顯得瘋狂又滲人。

只聽男人咯咯低笑道：“小子，你說的，生死局，等到了地下見了閻王，可怨不得我，要怪，也只能怪你的狂妄自大。”男人說著，舉起了手中的刀。

楚嵐手腳被牽制，一時沒有動作，臺下人見狀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遠處觀戰的司明玨先是皺眉，隨後不知想到什麽神色猛地一變，他道：“情況不對。”

然而現在說什麽都遲了，這麽遠的距離，就算是他也鞭長莫及。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隨著男人提起的刀收緊了，卻不想這看似不可能躲開的一刀，偏偏就被楚嵐躲開了。

望著斬空的長刀，男人眼中先是閃過錯愕的神色，隨後變成暴怒，只見他招式再變，兜頭向楚嵐再次劈去。

無論是角度還是力度，這一刀都堪稱絕妙，許多人都沈浸在這堪稱驚艷的一刀中，楚嵐卻是頭腦嗡的一聲，眼神瞬間變了。

這一招他太熟悉了。

兩年過去了，天昭門那個狼狽絕望的雨夜他仍記憶猶新。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會被驚醒。

——那是雲寒的招式。

且是雲寒絕不會顯露在外人面前的。

想到雲寒，楚嵐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仙門中人皆知，星耀仙君雲寒集眾仙所長，是用劍高手，他們卻不知雲寒作為魔族皇室，最擅長的其實是刀。

楚嵐知道面前的這個人絕不會是雲寒——若是雲寒，他絕對一眼就認出來。

此人雖非雲寒，卻一定與雲寒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楚嵐本以為自己經過兩年的沈澱，再面對雲寒時會是風輕雲淡的態度，現在才知道，對雲寒，他永遠都不可能原諒。

雲寒毀他家園，傷他至親，還使他與摯愛之人分隔多年……

怨恨、憤怒、悲傷、悔恨、思念、擔心……種種情緒充斥心底，那一瞬楚嵐周圍的空氣無限緊繃。

淩冽刀風呼嘯而至，下一瞬就要斬上楚嵐脖頸。

在男人癲狂嗜血的目光中，楚嵐陡然睜開雙眼，只見他的一只眼睛是赤金色，另一只則是純正的黑色。

下一刻，浩瀚的靈力自楚嵐體內溢出，綁縛他四肢的透明繩索頃刻斷裂。

男人沒想到會有此變故，手下招式不由滯了滯。

看不見的氣浪掀起楚嵐的頭發與衣擺，只見他彎唇一笑，赤金色的眼珠變成了濃郁至極的純黑，最後他的一雙眼瞳轉化為了赤紅。

楚嵐白皙修長的手指探向男人，分明是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男人卻是悚然變色，仿佛見了鬼一般。

因為角度的緣故，其他人都不知道臺上發生了什麽，就連司明玨也看不清楚嵐現在是什麽狀態。

男人卻是看的一清二楚，他眼珠顫動，想要後退，可已經來不及了。

臺下觀眾見楚嵐與男人不動了，都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忽聽男人口中發出一聲慘叫，隨之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楚嵐縱身追上，凜冽劍氣直斬而下，男人眼底閃過一抹恐慌之色，凝聚靈力護住周身。

只聽“轟”一聲巨響，整個擂臺碎裂開來，霎時塵煙四起。

臺下眾人目瞪口呆，完整保存了數千年的擂臺，竟然就這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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