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著一身玄色錦衣，身材挺拔修長, 氣質溫和, 臉上還戴著一張面具。

正是楚嵐。

楚嵐似是沒看出男子的戒備, 輕緩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笑意：“方才在廳內見兄臺身法玄妙，招式新奇，可惜當時場景不合適, 未能打的盡興, 段某心中深覺遺憾。如今此處無人打擾, 段某特來討教一二, 還望兄臺賜教。”

聽了這話, 年輕男子心底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什麽身法玄妙、招式新奇，這些分明就是屁話, 他方才摔出去的姿勢才是真的玄妙、新奇！

在男子看來, 楚嵐就是故意來羞辱他的，他不由惱道：“你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滾開，爺爺現在沒心情陪你玩。”

男子說著撞開楚嵐, 只是不待他離開, 肩膀便被抓住了。

看著搭在肩頭的修長手指，男子面色一沈, 他怒喝道：“臭小子, 你是聽不懂人話嗎？爺爺說了，滾——呃啊！”

男子氣勢震天的一聲“滾”才喊出一半, 中途猛地變調，顯得不倫不類, 十分滑稽，而緊接著響起的則是“砰”的一聲悶響。

只見那年輕男子後背緊貼著雕刻著祥瑞的金柱，一點一點滑落下來，姿勢既狼狽又可笑。

反觀站在不遠處的楚嵐，他擡手輕撣衣袖，姿態輕松隨意，甚至還溫聲問一句：“你沒事吧？”

這態度，好像方才動手打人的不是他一般。

“你，你……”男子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他伸手指著楚嵐，卻在楚嵐擡眸看過來的時候唰地放下了手臂。

“我不是你的對手。”男子額上青筋暴起，他咬牙道：“你為何緊追著我不放？”

楚嵐輕笑著上前一步：“方才已經說了，段某有事向兄臺請教。”

“你，你別過來！”男子見楚嵐動了，猛地出聲制止，聲音尖利到了破音的地步。

楚嵐果真依言不動了，他站在原地，面具後的一雙眼睛笑吟吟地註視著男子。

男子被他看的冷汗直冒，勉強穩了穩心神道：“你……不……您這麽強，應該是我向您請教才是。”

頓了一下又道：“不不，仙君，我這三腳貓的功夫，實在不配在您面前丟人現眼，您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您若真想切磋，去……去找蜃樓主人吧。”

說到司明玨，男子仿佛看到了救世主，眼睛也亮了起來，他語調快速地道：“我想您也聽說了，那蜃樓主人最近設了擂臺，若誰能贏他，便能成為這蜃樓的新主。您這麽強，蜃樓之主的位置肯定是手到擒來。”

男子說著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天色，“馬上天就要亮了，仙君，再不去只怕就沒有時間了。”

看他急切的模樣，好像恨不得現在就把楚嵐打包送到擂臺上去。

楚嵐用手輕撫下巴，唔了一聲，好像十分感興趣的模樣。

男子心道有戲，他齜牙咧嘴地爬起來，小聲試探道：“那段仙君，我現在領你過去可好？”

楚嵐面具後的一雙眼睛彎了起來，他笑吟吟地點頭：“有勞了。”

聽了這話，男子徹底松了口氣，他連連擺手：“沒事沒事，能為段仙君做事，是我的榮幸。仙君，您這邊請，小心臺階。”

走出一段距離，年輕人忽聽身後之人道：“陳忠。”

“哎。”他下意識應了一聲，很快反應過來不對，扭頭戒備道：“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此時他們已經走上了主路，長街兩旁掛著五彩的燈籠，將周圍映照地如白日般明亮。

陳忠一轉頭，就見楚嵐正將手中的一粒藥丸拋上拋下。待他看清那粒藥丸的時候，後頸的寒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陳忠擡起手臂，似是想要確定什麽，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什麽，強行制止了自己的動作。

楚嵐將藥丸遞到陳忠面前，“這藥你可認得？”

陳忠面色發白，眼神飄忽，他將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不，不認得。”

“不認得？”楚嵐疑惑道：“可這藥與你身上所攜帶的一模一樣，這要如何解釋”

他說著擡起另一只手，只見他的掌心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錦袋，袋口敞開，幾粒藥丸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看見錦袋的那一刻，陳忠眼睛倏地瞪大了，他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胸口，隨後再顧不得偽裝，朝楚嵐撲去：“還給我！”

楚嵐腳下一動，輕松躲開了陳忠的攻擊。

如是幾次後，陳忠終於停下了無意義的進攻，他瞪著楚嵐道：“你是蜃樓的人 ？”

陳忠不是傻子，從楚嵐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楚嵐微微一笑，並未否認：“你不必如此緊張。我說過了，我找你只是為了一件事。你如實回答我，我絕不與你為難。”

他攤開掌心：“這些藥丸，誰給你的？”

陳忠臉色變了幾變，良久他才粗聲道：“沒人給我，這些東西是我偶然在黑市上向一位商人購買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不敢與楚嵐對視。

對陳忠的回答，楚嵐不置可否，他笑道：“既是買的，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陳忠的衣襟早已被冷汗打濕，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幾滴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下來。

他訕訕笑道：“我……我這不是見服藥這事被發現了麽。段仙君，我知道我吃了藥向樓主挑戰不對，可您也知道蜃樓主人的位子對我等小人物來說有多大的吸引。”

陳忠搓著手道：“我這麽做雖然不對，可也算不上十惡不赦的大罪，您看在我是初犯的份上，放過我如何？我保證回去後一定好好修煉，再不借助外物了。”

楚嵐輕輕搖頭，陳忠急了：“段仙君，難道您連一次改過自新地機會都不給我？”

“我說過，你如實交待，我絕不與你為難。”楚嵐的話音中不無遺憾，“可惜——”

陳忠眼底閃過一抹慌亂之色，但還是硬撐著道：“我說的確實是實話，段仙君，您……”

正說著，忽見楚嵐袖袍一揮，霎時間罡風拂面，沙塵漫天，陳忠下意識閉上眼睛，緊接著就聽耳邊傳來哀嚎的聲音。

陳忠猛地睜開眼睛，就見腳邊不知何時多了幾道狼狽的身影。這些人渾身血汙，虛弱不堪，顯然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看著面前這些人的慘狀，陳忠嘴唇發顫，腿腳發軟：“他們是……”

楚嵐道：“你不認識他們？”

聽了這話，陳忠臉上顯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前的幾個人身上，他想要看清這些人的面容，可惜他們此時皆蓬頭垢面，滿臉血汙，根本無法看清。

良久，陳忠擡頭看向楚嵐，不確定道：“難道他們也跟我……”他意識到什麽，猛地住了口。

楚嵐沒理會陳忠的變臉，他淡漠地掃呀呀了一眼在地上痛苦掙紮的人，輕聲道：“我耐心有限，你若不如實交待，下場將與他們一樣。”

陳忠看著那些在地上翻滾、痛呼的人，眼底顯出遲疑的神色。

然而楚嵐並不打算給他思考的機會，只見他輕輕一揮手，就有兩名蜃樓的侍從上前，一左一右將陳忠架了起來。

“帶下去。”

“不，放開我！”陳忠奮力掙紮，卻發現憑他的力氣竟不能撼動那兩名侍從分毫，心中正慌，忽見地上一人翻身而起，直撲楚嵐而去。

陳忠不由屏住了呼吸，他的視線追逐著那人，神色既緊張又隱含期待。

下一瞬，利劍出鞘的聲音響起，森寒劍光晃了陳忠的眼睛，待他回過神來，發現撲上去的那人已身首異處。

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陳忠看著不遠處擡手拭劍的楚嵐，驚愕的睜大眼睛。

“你……你……”陳忠沒想到楚嵐竟如此幹脆地將人殺了，他的嘴唇顫抖，眼底寫滿了恐懼。

忽見楚嵐提劍向自己走來，陳忠心中大駭，他再顧不上其他，連聲叫道：“不，別……別殺我，我說，我什麽都說。”

極度的恐懼讓陳忠的腔調都變了，他的目光緊盯著楚嵐持劍的手，語調快速道：“這藥確實不是我買的，是……是有人給我的。”

也不用楚嵐細問，陳忠一口氣將事情全說了。

楚嵐聽完後，眼底的笑意斂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陳忠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段仙君，方才是小人自作聰明騙了你，但現在我已經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您放了我吧。您放心，這事我出去絕不會亂說的，不會亂說的。”

楚嵐聞言看了陳忠一眼，陳忠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等他細想，忽覺架著他的人放手了。陳忠摔在地上，雖有些疼但總算保住了一條命。

“多謝仙君不殺之恩，多謝仙君不殺之恩。”

陳忠雙膝跪地，不住磕頭叩謝，但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忽然意識到不對。他面前的土地幹幹凈凈，那些屍體、侍從全都消失不見了。

陳忠僵硬的擡頭，發現楚嵐手中染血的利劍也消失了。

方才陳忠滿心恐懼，這幻術布局又十分精巧自然，他根本沒有深想，現在看來，這一切不過是場騙局。

“幻術。”陳忠雙掌緊握成拳，他一寸寸直起身體，怒視著楚嵐，“幻術！臭小子，你騙我，你竟敢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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