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邊吃邊聊，氣氛倒很融洽。

楚嵐這時才發現, 他跟司明玨還挺聊得來, 只是當初他誤以為司明玨對段離有別樣的心思, 一直對他很排斥。

今日看來，以前是他做的不對。

楚嵐帶著這樣的心思，陪司明玨喝酒, 態度一直很好。

漸漸地, 話題就跑到了楚嵐身上, 司明玨道：“你在明光宗的事, 我都聽說了, 如今明光宗這般尋你，是雲寒下的命令？”

聽到雲寒的名字, 楚嵐眸色沈了沈。

司明玨道：“雲寒跟黑袍人有關系？”

楚嵐驀地擡頭, 司明玨打量他的神色，笑道：“哦，看樣子不僅如此。那我再猜猜, 黑袍人不會就是雲寒吧？”

楚嵐回望著司明玨, 片刻後放下酒杯道：“樓主，您對此好像並不意外。”

司明玨唰的展開扇子, 笑道：“他們皆說你身負妖火, 那火無論用什麽法子都撲不滅。我與那些人可不一樣，雖未親眼所見, 我卻知道，那火焰只能是鳳凰火。”

楚嵐點點頭, 司明玨是知曉段離身份的，他能想到這一點也不奇怪。

只可惜仙門中的那些人並不知情，他們一直以為赤霄帝君仍待在帝宮中修養。

司明玨繼續說道：“雲寒伴在帝君身側多年，斷不該認不出鳳凰火，如今他卻對你狠下殺手，其中定有貓膩。另外，帝君既給了你鳳凰火，說明他十分疼你，現在你的處境這般危險，帝君都未曾出現，他是被什麽事絆住了腳步？還是受傷了不能現身？”

楚嵐轉著手中的酒杯，忽然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神色黯淡道：“師尊的情況，我並不清楚。不過雲寒既然敢如此肆無忌憚，師尊的境況想必不會太好。”

司明玨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又問：“碧靈仙君他人現在何處，你不曾尋求他的幫助？”

楚嵐微微擰眉，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

如今雲寒掌權，段離情況不明，天昭門弟子盡數被擒，就連掌門都不知所蹤，楚嵐不敢冒任何風險。

因為就目前來看，他平安，才有機會將所有人救出來。

司明玨輕嘆口氣：“你有顧慮是對的，誰又能想到，那雲寒竟會與魔族有聯系，難保碧靈仙君他沒問題。不過我實在想不明白，雲寒如今在仙門的地位如此之高，他為何要這麽做？魔族到底允了他什麽好處，能讓他背叛自己的救命恩人。”

楚嵐想了想，將他知道的消息告訴了司明玨，只是避過了厲炎的事沒說。

司明玨聽完後倒吸了一口冷氣，驚的差點握不住扇子：“雲寒他竟是魔族？這，這可真是讓人意外。”

他眉頭緊鎖，最後道：“難怪雲寒這般容你不得，原是你知曉了他的身份，他想要殺人滅口。”

楚嵐放在身側的手指不由攥緊了，他半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桌上的某一點上。

不，雲寒要殺他，不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

楚嵐的腦海中不由浮現起厲炎跟他說過的話，心底漸漸湧上一股焦躁。他想，師尊現在到底怎麽樣子？雲寒有沒有傷害他？

雲寒若是敢……

一直壓在心底的、刻意不去想的憂慮因為跟司明玨的一翻交談，全都冒了出來。

楚嵐面色沈郁，自顧自地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幾杯。

司明玨見楚嵐喝的豪邁，忙攔住他：“哎，酒可不能這麽喝，傷身。”

二人僵持片刻，楚嵐松了手，他閉著眼睛輕呼口氣道：“抱歉，我心裏有點煩。”

司明玨將酒壺塞進食盒，蓋上蓋子後才道：“沒事，我能理解。”

又道：“你臉色不太好，還是早些休息吧，明光宗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命人盯著的，你就安心在蜃樓住下。”

楚嵐道：“多謝樓主美意，我打算在此地養好傷就離開。”

眼下看來，蜃樓確實安全，但難保雲寒不會找過來。蜃樓向來只做生意，不問外事，他不想給司明玨添麻煩。

司明玨似是知道楚嵐在想什麽，他說道：“無需擔心，本樓主掌管蜃樓這麽多年，還從未有人敢來此生事。縱使那人是雲寒，他來了這裏，也討不得好處。”

司明玨說完也不給楚嵐拒絕的機會，拍板道：“事情就這麽定了。你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修煉。與雲寒的一戰怕是無可避免的。”

他看著楚嵐，眼底浮現出一抹慈愛的笑意：“鳳凰火的威力極大，多少人窮極一生都求不得，你卻還得了整根鳳凰骨，不知道有多少人要羨慕死你。”

楚嵐微微一怔，就見司明玨沖他眨眨眼：“別忘了，我與你師尊一樣皆是上古神獸血脈。他給了你鳳凰骨，這可瞞不過我的眼睛。”

司明玨擡手虛點了一下楚嵐面前的竹簡：“在你將此功法修煉完成前，還是不要輕易出門了。雖然那些人不如本樓主這般聰敏過人，但此間能人頗多，難保他們不會從你身上察覺出什麽。另外，你若是修行上碰到不解之處，也可來問我。我雖不如你師尊厲害，卻也是能指點你一二的。”

司明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並不是很嚴肅認真，他甚至還是笑著的，但其中所含的愛護之心，楚嵐卻能真切的感受到。

楚嵐心底不由湧上一股暖意，他誠摯地向司明玨道謝。

“誒。”司明玨搖著手中的扇子，笑道：“無須這般拘謹。拋開帝君是我恩人這層關系不談，你們師徒二人的脾性都很對我的胃口。你這個小友，司某人交定了。”

司明玨又坐了一會兒，道：“時間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就先告辭了。”

楚嵐點點頭：“我送樓主。”

“不用。”司明玨整理了一下袖袍，忽像想起什麽似的看向楚嵐：“對了，我從你的身上除了感受到鳳凰之氣外，好像還有一股其他力量。你逃亡的這些日子，曾發生過何事，又碰到過哪些人？”

聞言楚嵐心下一緊，但他很快放松下來。

魔骨入體不久，再加上鳳凰之氣的壓制，司明玨只能隱約察覺出異樣，卻不能確定是什麽。

楚嵐穩了穩心神，低聲道：“我一路逃亡，曾得了一戶普通百姓的幫助，也曾碰到昔日舊友，其餘見到的，皆是四處追殺我的人。”

“這就奇怪了。”司明玨又問：“你可有哪裏不適？”

楚嵐搖頭，司明玨思索了一會兒道：“罷了，許是我太敏感了。不過你若是有任何不適，記得跟我說。如今你師尊不在，我也算是你的長輩。”

看著司明玨面上浮現的笑容，楚嵐有些愧疚的移開了目光。

司明玨倒是沒有察覺到楚嵐神色間的異樣，他起身道：“行了，今日就這樣吧，你早些休息，明日我再來看你。”

楚嵐想起身送司明玨，卻覺腿腳綿軟，一時竟沒站起來。他又試了兩次，依然如此。

司明玨忍不住笑起來，他道：“好了好了，不用送了，你好好休息吧。”

楚嵐面上有些窘迫，司明玨安慰他道：“沒事，你現在年紀小，酒量這個東西是可以練的。想我初次沾酒，一杯下去就睡過去了，你還喝了好幾杯呢，已經不錯……”

楚嵐低聲道：“樓主。”

“好好好。”司明玨哈哈笑道：“我不說，不說行了吧。”

房門開了又合，待到房中只剩下楚嵐一人的時候，他將面前的竹簡打開了，可惜沒看一會兒，就覺眼皮沈重，趴在桌上睡著了。

段離尋著機會，避開雲寒的耳目再次出現在蜃樓的時候，就見楚嵐趴在桌子上。

段離扇著翅膀，先是落在一旁的架子上，還啾啾叫了兩聲以示提醒，只是這一次，楚嵐沒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看過來，並微笑著跟他說話。

段離在原地待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飛到了桌上。他恰好落在楚嵐手臂間的空隙前，就見楚嵐雙目微閉，睡得正熟。

楚嵐清淺的呼吸掃過來，段離嗅到了一股酒氣。

他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桌上擺著酒菜。段離雖重傷在身，但感覺很敏銳，根據房間中殘存的氣息，他很快就猜到與楚嵐喝酒的是司明玨。

段離看著熟睡的楚嵐，心下稍安，如此看來，那司明玨並不想害他。

只是……

段離低頭啄了啄楚嵐的指尖，卻見他手指微蜷，並沒有要醒過來的樣子。他不由在心底嘆了口氣，這酒量，可真是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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