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悅和程稀在海邊待了足足有一個星期，本來還想再繼續玩幾天，閔悅的媽媽打來一通電話，說她姥爺因為生病住院，想看看她這個外孫女。

閔悅從小和姥姥姥爺親，聽到姥爺生病的消息，便飛快買了第二天的車票，和程稀趕回了陵城市。

還好姥爺的病是中老年常見病，並無大礙，閔悅在病房裏陪姥爺聊天，偶爾說著自己在另一個城市的見聞。

“你那個朋友，叫程什麽來著？”一旁的姥姥插入話題，瞇著眼睛問她。

“姥姥，她叫程稀。”

“程稀啊，我還以為是小時候和你玩在一塊的那個汐汐呢。”姥姥翻著一本書，咕噥道。

“姥姥，你好聰明，”閔悅笑著蹲在她旁邊，看一眼姥姥正在看的書，“她就是小時候的汐汐，只不過改了名字了。”

“噢，這樣的，好久沒見到她了，她現在還好嗎？”

“很好，她現在可厲害了，成績好，長得也好看，老師同學都很喜歡她的！”

“謔！”姥爺一聽，揶揄笑道，“我是不是耳朵聾掉啦？我們家悅悅剛剛是在誇人？我可從沒聽見過你誇別人，稀罕事！”

“姥爺！”閔悅聽著，不知不覺紅了耳朵，拉著姥姥的手腕，想請她幫說話。

“別瞎說！你姥爺凈胡說！”

說完，姥姥將手上的書放下，看著窗外的飛來飛去、嘰嘰喳喳的鳥兒，嘆了嘆氣。

“悅悅，你多幫襯著點你的好朋友啊，她媽媽很早就離開，和爸爸一起生活，多少還是很不容易的。她媽媽很好的一個人，沒想到就因為那種事，輕易就走了...”

姥姥的話不輕不重，被閔悅聽在心裏，姥爺看見氣氛沈重起來，便咳了幾聲，勸姥姥不要想過去的事情，然後告訴閔悅，人啊，要向前看，你看你說你的朋友稀稀，她現在和優秀對不對，肯定是她知道會超前看，否則，一個人總是看著過去，對過去過不去，是很難往前走的...

在閔悅的記憶裏，姥爺就是一個很喜歡講大道理的人，小時候，閔悅調皮，最討厭姥爺拉著她講道理，現在閔悅長大了，願意聽姥爺的話，也能夠聽進去他的話。

要朝前看，要帶著程稀一起朝前看。

九月份開學，學校裏為他們這些從高二升到高三的學生開了一次動員大會。

諾大的廣場上，站著上千號人，校長率先念著稿子，語氣激昂，底下的學生卻聽得打瞌睡。

接下來，先後由理科班文科班第一講話，理科第一名是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拿著白色線條稿紙，一本正經地發著言。這些話太過官方，學生們從老師嘴裏聽過不下百遍，無非是要努力，認真，聽老師講課，按老師的步驟慢慢來，考試的時候遇到難題不要慌，先做後面的，做完了再看前面的題，說不定會豁然開朗...諸如此類。

但是文科班第一名的發言卻精彩許多，鼓掌聲如浪潮一浪又一浪掀起，驚醒許多在大太陽下打瞌睡的學生，然後聽了幾句，也跟著人群哈哈大笑或是鼓起掌來。

“剛才李同學的話我也讚成，但實在是沒多大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種，我們從小聽到到，聽到耳朵起繭子，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或者做到了努力，用功，但也可能不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我想說的就是，大家要學習，但是也不要把學習當做生活的全部，人生是一場長跑，我們要接受有可能的失敗，但是我們要堅持跑下去...所以我建議大家學習的時候全力以赴，也要留給自己東西喘息，比如打球，比如彈琴，比如找一個人暗戀，大家不要笑，我是沒有的，當然幼兒園的時候有，同時暗戀好幾個男生，可能我小時候把我的暗戀名額用完了吧，現在沒有了...最後我祝大家學習進步，生活快樂，謝謝大家！”

話音一落，底下便掀起驚天動地地叫好聲、鼓掌聲。

臺上的校領導、老師聽的時候臉色一陣紅一陣綠，最後還是猶豫著給女生鼓了鼓掌。

最後副校長上臺作總結發言，他笑著說，之前還擔心你們一個個在廣場上睡過去，沒想到我們林同學的一席發言，一瞬間把你們叫醒了，這個我不得不佩服，我辛苦寫了幾天的稿子比不過林同學空手上臺來的發言。不過，我欣賞林同學有勇氣、有魄力，人生是長跑，高考只是長跑中間的一個小山頭，往小了看，是天大的事，往大了看，不過人生短短一程，但是你們要努力，要敢拼，像林同學說的，要堅持跑到最後...我看你們底下同學這麽興奮，看來我的即興發言也很不錯啊...不過，最後我還是申明一下，早戀我還是不讚成的啊...

底下同學一邊鼓掌一邊起哄，熱情勝過懸在天邊的烈日。

徐筱敏站在熱鬧的人群中，看著臺上熟悉又陌生的那個人，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許久，最後快散場的時候，人群裏她聽到有人說，這就是徐筱敏她親爸啊？你別說，他兩長得還挺像。人潮開始散開，徐筱敏疲憊地不想再追究是誰在和誰說著那些話，沒有意義不是麽，畢竟他們說的是真的。

程稀和徐筱敏不知不覺在人潮中相遇，兩人一起討論著晚自習要考的科目，還有剛才數學課上老師講的那道題，慢慢回到了教室。

後來，徐筱敏和程稀關系越來越近，和她講述了自己的故事，關於她控制欲頗強的媽媽，和那個不屬於她的爸爸。

當然，那是快畢業的事情了。

徐筱敏是很驕傲的人，關於她自己的事情，她沒有告訴過很多人，閔悅是一個，程稀是一個，或許，後來的蔣陽也是其中一個。

這些被她講述故事的人中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她們的友情已經讓她足夠信任對方，讓她可以輕松地將那些不堪的往事和盤托出。

而徐筱敏和程稀友情真正的開端，是因為班上的鄒政。

高三的第二次換座位，徐筱敏被換到程稀和鄒政的後面，三個人因為學習上的事情，漸漸變得熟悉。

秋意漸濃，樹葉開始枯黃的時候，一天晚自習，徐筱敏和程稀結伴去外面接水，順便透透氣。

徐筱敏站在程稀後面，她身後再沒有接水的同學，水爐前，只剩他們兩人，不遠處，有男生女生在一起嬉笑打鬧。

徐筱敏突然間，沒有前因後果，對程稀說：“程稀，鄒政好像喜歡你，你知道嗎？”

“大哥，您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環樂酒吧，閔悅百無聊賴地看著臺上躁動的三人樂隊，撇一眼鄒政，興致缺缺地問。

“我覺得百分之八十，是喜歡吧。”鄒政斟酌了會回答。

“不愧是理科大神，喜歡人還要精確一下百分比，6。”閔悅依舊看著臺上，偶爾起幾聲哄，幫忙熱一下場子。

隨後閔悅像是想起了什麽，扭過身子問他：“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個百分之八十是怎麽來的，行不？理科學霸？”

“...”鄒政陷入沈思，隨後緩緩說道：“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很喜歡她，有的時候我覺得一般，覺得一般的時候大概比較少，差不多百分之二十？”

“那你說說你覺得很喜歡她的時候，和不喜歡她的時候唄?”閔悅眼裏閃爍著好奇的光，眼巴巴地看著她。

“很喜歡她的時候，就是她很聰明，數學偶爾會超過我，而且有時候解題，她會用很特別的方法，那時候我會覺得她很特別。”

閔悅點點頭，“還有呢？你不會就因為人家學習好就喜歡吧？”

“還有，她人很善良有義氣。”

“不錯，還有呢？”

“長得很好看，是那種疏於人群的，清冷的長相。”

“我也覺得好看，你有眼光的，然後呢？你不會只是看到這些膚淺的，就喜歡人家吧？”

“她讓人...有一種保護欲吧，會不由自主想要讓她開心，然後別的男生和她走一起，會有些沒由來的失落吧。我記得有一次感到自己很喜歡她的時候，那一次我在走廊上和朋友打鬧著玩，她和徐筱敏從走廊拐角走出來，陽光影影綽綽照到她身上，那一刻，我覺得那像是電影裏的場景，直到現在，我腦海裏還有那時候的畫面...”

“...”閔悅喝了一口酒，許久沒有說話。

再然後，鼓點隨著節奏慢慢敲響，樂隊主唱開始唱起最近很出名的一首愛情歌曲。

主唱難得唱一首不那麽躁的歌，顯出他的聲音很好聽，但閔悅聽著鼓點和歌聲，沒來由的煩躁。

最後她將酒杯碰上鄒政的，笑著說：“朋友，毋庸置疑，你就是喜歡她了，不要再懷疑自己了。”

過了幾天，鄒政在網上和閔悅聊天時，說自己已經給她寫了一封情書，但不知道要不要給她。

閔悅一連串發出好幾個表情包，最後對他說，勇敢一點，說不定呢？

鄒政被她的鼓勵打動，說自己明天就把情書放她抽屜。

閔悅立即叫停，言之鑿鑿地說，她這個人我熟悉，你放抽屜，她準會看也不看就丟進垃圾桶，要不我幫你給她吧，你知道，我可是她最好的朋友。

第二天，閔悅從鄒政手裏鬼鬼祟祟拿到藍色信封的情書。

閔悅在早自習前，空無幾人的走廊上快步走著。

看了眼信封上的字：

TO 程稀

鄒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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