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五千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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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證天氣足夠冷的方式是哈一口氣。

張開嘴,讓帶著口腔溫度的氣體液化成一片晃悠的水霧,奶白色的,像冬天的彈幕。

糜知秋笑起來,問夏炘然這霧氣像不像對話框。

夏炘然伸出手把他的圍巾往上一拉,“嘴張這麽大幹嘛。”

糜知秋很小的時候,南方下過一場大雪,世界變成了銀白色。

他噌噌跑下樓發現那些以往落在手心就化成水珠的雪花,層層疊疊在一起,積累成綿軟冰涼的樣子。

因為想要留住冬天,他跑回家拿了一個盆,裝了滿滿的雪放在冰箱裏,後來全結成了冰。

糜知秋覺得夏炘然這麽幼稚一定也幹過這種事。

結果夏炘然問他,“你這是哪來的傻孩子。”

念舊和收藏似乎是糜知秋的基因,他天生喜歡保留東西,就像過冬的松鼠,把所有回憶都扔進自己的樹洞。

糜知秋一把將夏炘然的圍巾拉翻過去,兜住他的臉。

可不是傻嘛,不然你那破塑料花早不在我書桌上了。

今年的天氣預報也有雪,還好運動會的時間在那之前。

學生會幾乎沒有元旦將至的氛圍,都在為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可以順利舉辦活動忙碌。

十二月總是很特別,明明是蕭瑟的冬,卻給人美滿的錯覺,好像十二這個數字本身就代表著周而覆始的一圈,圓滿的樣子。

運動會不是文化部的主場了,完善了活動方案後,這一次糜知秋變成了夏炘然的小尾巴,和他奔來跑去地出入打印社。

用夏炘然的話說,這些努力都是為了運動會當天,看臺上不要只有自己人。

“光是來看你跑步的,就能坐半個操場。”糜知秋不走心地鼓勵他。

這次運動會增加了輪滑和五千米充當冬季特色項目,只是糜知秋沒想到夏炘然會報名後者。

“該不會你天天拉著我夜跑就是為了參加五千米?”

夏炘然笑,“是因為夜跑我才被摁頭報名了五千米。”

平時他們跑得不快,因為糜知秋不喜歡肺被灌滿涼風的感覺,“按我們現在這速度贏不了吧?”

夏炘然平穩的呼吸因為笑抖了起來,“可以試試勇奪最後一名。”

糜知秋可不準備因此就和他圍著操場狂奔十圈,“倒時候贏了爸爸給你買旺仔牛奶。”

夏炘然看了看他,“爸爸的要求好高,開口就是要我拿冠軍。”

糜知秋拍了一下他的背,“駕。”

所有在別人眼裏一蹴而就的活動都是策劃人漫長準備的結局,運動會開幕的音樂響起,幕後的冗忙才成埃落定。

但他們兩都沒有看到這一刻。因為夏炘然的項目在下午,他們中午才偷偷溜去體育場。

不知道是不是元旦不回家的人都來了,場面熱鬧得超乎想象。

許桐一看到他們就老遠跑過來,“你居然都不來為你的部長加油,你早就身在文化部,心在宣傳部。”

糜知秋安慰他,“我這不是來了嗎。”

“我項目都結束了!”許桐控訴結束,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個運動員號碼牌,“我就知道夏炘然和你一起來,幫他領了號。”

糜知秋接過去,“既然沒有比賽了,歡迎你加入宣傳部啦啦隊。”

號碼牌更像是一塊柔軟的布料,四個角都有回形針,等夏炘然把它固定在衣服上後,糜知秋才發現不知道是印刷的問題,還是因為在許桐口袋裏揉了一上午,數字零上缺了一個口。他強迫癥在線發作,還去找了一支記號筆把缺口塗黑。

黑色記號筆的筆尖是圓的,隔著衣服和布料就像手指在輕輕摩擦,夏炘然低頭看到糜知秋專註地垂下眼睛,深吸住一口氣不敢松懈。

少年人的心柔軟得像雲朵,卻老是希望別人感覺自己的腹部堅硬得像墻。

蹲在身前的糜知秋終於畫好了線條,擡頭看向他,由下而上的視線顯得眼睛圓圓的。

夏炘然移開視線,不小心看到他毛衣領口旁的痣,又繼續慌不擇路地看向地面,“該熱身了。”

糜知秋沒有把筆蓋上,而是嘆了口氣,“我怎麽感覺我變緊張了。”

夏炘然笑,“怕輸給我旺仔牛奶嗎?“

糜知秋掰過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寫了個“旺”字,“等會贏了,再給你湊一對,伸出手就是旺旺。”

夏炘然看著手心想,這是什麽奇怪的鼓勵。

封閉體育館只有運動員可以進去熱身,等糜知秋看到長跑的選手一起重新回到體育場時,夏炘然已經脫掉外套,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衛衣。

許桐問糜知秋,“其他幾個人看上去好專業啊,夏炘然跑得怎麽樣?”

糜知秋想了想夜跑的時候,“感覺他跑個五圈只是熱身。”

話是這麽說,可是當周圍的人因為發現夏炘然上場,變得騷動起來後,糜知秋的緊張像一塊掉入水池的海綿,隨著出發的槍響,微微膨脹了起來。

然後又好像有一雙手把海綿撈出來,用力擠壓。

夏炘然跑在了最前面。

他天生手長腿長,每一步都拉開新的距離,糜知秋看到他頭發揚起來,就好像聽到了風的聲音。

喝彩聲都被吹散,衛衣吞下風鼓出弧度,心跳聲跟著步伐在彈動。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那些都不是緊張,他下意識就知道夏炘然是最厲害的人,他只是期待驗證這個結論的過程。

他看到夏炘然呼出的熱氣輕撫過他的臉頰消散開,看到他只註視前方的眼睛似乎笑了一下,看到這五千米變成一個個完滿的圓,最後看到了他領先半圈跨過終點的樣子。

公式和數字自己組合,被風推動著,得出了正確結果。

直到夏炘然跑過來向他伸出手臂,糜知秋還有些楞,出於條件反射,和他擊了一下掌。

那手掌帶著溫度,和夏炘然的名字一樣灼灼燃燒。

夏炘然笑了起來,意識到被誤會了,攤開空空的掌心,“你不是說給我湊齊一對旺嘛?”

糜知秋點點頭,摸著口袋找筆,感覺耳朵有些熱。

空蕩的口袋和放在椅子上的記號筆面面相覷。

自詡淡定的人總在欣賞別人慌亂的樣子,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馬腳。

只是因為剛才那個瞬間,他以為會得到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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