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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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炘然一直覺得糜知秋身上有種溫度。

對一切數字都有旺盛好奇心的他在網上查找了這個關鍵詞,發現搜索引擎對此的猜測是戀愛的溫度,就像是為了顯示這個答案的不靠譜,相關詞從37度6到38度6不等,沒有一點準信,將戀愛的不穩定表達得淋漓盡致。

直到夏炘然跟著糜知秋回去,才發現這種溫度,是來自於他的家。

糜知秋家就在本市,很難想象城區裏藏著一個這樣的小區,每一條車道都被兩邊的樹圍出天然的屏障,安靜得只有鳥鳴聲。許多房子的墻壁上攀爬著牽牛花和爬山虎,花季還很遠,它們纏繞著向上延伸,又好像是枝蔓的瀑布傾灑而下。房子前的花園圍欄是木質的,一棵廣玉蘭挺拔常青地落在那裏,松果一般的果實落在草坪上憨態可掬,夏炘然仿佛見到了真實的宮崎駿世界。

糜知秋的媽媽和想象中一樣好看,看上去很年輕,早早就在門邊迎他們,然後把軟軟的拖鞋堆在他們腳邊。

糜知秋和她介紹夏炘然,她就眨眨眼睛誇獎夏炘然長得很帥。

他的爸爸和糜知秋看上去不像,嚴肅很多,除了一開始打了聲招呼,一直在看電視,但夏炘然註意到,糜知秋媽媽和他說話時,他的臉上會浮現出一個小小的窩,和糜知秋的如出一轍。

夏炘然看著面前堆滿的零食和水果,有些理解糜知秋外表下的那些柔軟都來自哪裏了,他小聲和糜知秋說,“你酒窩是遺傳你爸爸的。”

糜知秋有點楞地回答,“不是,他的是小時候太調皮摔出來的。”

聖誕節的氛圍從電視機裏溢出來。

說是過生日,大家連餐廳都沒去,幾個人在客廳的矮茶幾上擺了個鍋就開始煮火鍋,食材鋪得滿地都是。

夏炘然除了和同齡人,第一次體驗這種席地而坐的隨意,變得有些松弛地夾菜往鍋裏涮。糜知秋媽媽敲敲鍋沿,提醒他,“多吃點肉,吃火鍋怎麽能不吃肉呢。”

夏炘然找到機會開口,放下筷子,“糜知秋不讓我買禮物,我就只能口頭祝阿姨生日快樂了。”

糜知秋的媽媽感覺這是個多麽懂事的小孩呀,“聽糜糜說你生日剛過,來,趕緊許生日願望。”

於是夏炘然就看著阿姨把臉盆大的鍋一舉,讓他對著瓦斯爐上的火苗許願,這幾天已經過了好多次生日了,但夏炘然因為怕阿姨舉不了多久,趕緊雙手合十對著吹不滅的火呼了一口氣。

現在他也知道糜知秋的無厘頭來自哪裏了。

糜知秋可能已經習慣了,低著頭從地上各種碗碟裏找出裝著蝦滑和土豆的,擱到夏炘然手邊。

夏炘然沒有和糜知秋一起吃過火鍋,但卻被精準地找到了最喜歡吃的菜,他看了看糜知秋。

氤氳的霧氣讓味道模糊在一起,糜知秋看著他詢問的目光想,你不是吃自熱火鍋都會特地加這兩樣東西嗎。

愛吃夜宵的家夥。曾經作為貓只能旁觀的糜知秋延時吐槽了起來。

“怎麽了?”糜知秋表面如常。

夏炘然笑了一下,“你真的很會看面相。”

這似乎已經是一個約定俗成的理由了,所有糜知秋過分了解夏炘然的時刻,他們兩都會默契地提起怪力亂神,糜知秋說得順嘴,夏炘然也信得含糊。

但這迷信又好像那麽合理,如同糜知秋提及的命運,或者夏炘然會在百度上查愛情的溫度。

開著空調,洗完澡的冬日可能就是這樣37度6的剛剛好。

夏炘然一邊研究糜知秋的書架一邊等他洗完澡。與其說是書架不如說是一面墻,上面甚至擺了一些小孩子才會擁有的東西,很明顯就是住在這裏很多年了。

糜知秋走進來時就看到他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

“看什麽呢?”

“你從小就看這麽深奧的東西嗎?”夏炘然指了指書架。

糜知秋端著兩杯牛奶,還拿了一罐蜂蜜,”很明顯不是,上大學的時候把書全都搬去了閣樓,這是新買的。“

這麽想就合理了,夏炘然又看著書架上掛著的一副小小的油畫問,“我發現你家有好多油畫,走廊上也是,連廁所裏都有。”

“廁所不配擁有裝飾品嘛。”糜知秋被逗笑了,“這些都是我畫的。”

夏炘然沒想到這個答案,端詳了一下那幅畫,“那你怎麽沒繼續走這個方向?”

糜知秋搖頭,“這只是會畫而已,我的小提琴比我年紀還要大,那我也不會走音樂道路。”

夏炘然下結論,“原來糜糜是個藝術家。”

糜知秋頭疼夏炘然又這麽叫他,“我媽以前還突發奇想帶我學過很多東西,只是素質教育的傀儡罷了。”

常常聽人說應試教育的傀儡,倒是第一次這麽聽人評價素質教育,夏炘然有些好笑,“所以你不喜歡嘛?”

糜知秋沒有肯定這句話,“這倒不是。”

“那你喜歡什麽?”夏炘然記得他也說過他並不喜歡現在的專業。

糜知秋聳了聳肩,把牛奶放在桌上,“可能什麽自由喜歡什麽吧,比如看書。”

夏炘然看了看他一整套的博爾赫斯的詩集,繼續這個話題,“你知道嗎,之前你喝醉那次,和我說過你最喜歡博爾赫斯的哪首詩。”

糜知秋回憶起喝醉就感到頭隱隱作痛,“還有其他前提吧,我應該沒什麽最喜歡的詩。”

夏炘然被揭穿了也不怕,又編了個問題“嗯,是有人問用什麽告白比較帥。”

糜知秋打開蜂蜜的蓋子,猜到了自己下意識會說哪一首,“但是如果清醒的時候我一定不會講這一首,太肉麻了。”

夏炘然好奇,“那你會說什麽?”

糜知秋從瓶子裏用勺子挖了一勺蜜攪在牛奶裏。

“我可能會說《國境以南,太陽以西》裏的一段話吧。”

勺子在杯壁上撞出咣啷咣啷的聲音,像在為糜知秋的回答敲響起始音。

“你的事差不多都還記得。從鉛筆的削法到往紅茶裏放幾顆方糖。”

琥珀色的蜂蜜一點點化在牛奶裏,糜知秋自問自答。

“放幾顆?”

“兩顆。”

聲音和液體的晃動一起靜止下來,糜知秋把這杯牛奶放在夏炘然面前,舔了一下勺子上沒化開的蜜,然後咬著勺子,蓋上了蜂蜜的蓋子,沒有往自己那杯裏面加的意思。

又是一次關於了解的降臨,人在無法解釋一些事的時候就能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似乎從他們第一次相處起,糜知秋就知道他喜歡喝甜的牛奶。

夏炘然意識到,這是特意為他拿來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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