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馴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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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大宅離市區不近,避開早高峰過去,也得開個五十多分鐘才到。秋天的早晨清爽而空明,郊區外面幾乎沒有人影,只有高大沈默的道旁樹,從車窗外不斷飛掠而過。

這條路對於程深來說不是很熟悉。腦袋中陌生未知的感受,不知下一個轉彎會迎來什麽——作為一個四十三歲的中年Alpha,這種感覺無疑很糟糕,但他卻必須硬著頭皮迎上去,用一種仿若奔赴刑場一般的壯烈心情。

等在刑場的那個劊子手無疑就是陳潛。

心中一直掛念的人變成了毒藥一般的存在,細細數來,也不過花了三個月而已。看來感情真的是個很玄妙的東西,他曾以為自己會念著陳潛直到死去,但現在心裏已經被那個小混蛋給牢牢占據。不僅如此,他還要為了那家夥去挨訓討罵,去面對一個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靠近的處境。

嘴邊不由扯起一個淡淡的苦笑,程深看著不遠處逐漸露出全貌的唐家大宅,心中突然變得好沮喪。

唐小寶,如果我沒爭取到你,那我應該怎麽辦?

陳潛早已經不是以前的陳潛了。

進了唐家大門,走過玄關,到了客廳之後,程深看見自己久違的“二哥”立在落地窗面前,身上穿著薄毛衣、休閑褲,周身氣勢卻比穿著黑西裝的自己更足。他靜靜地望著院子裏,不往後看,也不說話,好像是給自己時間做好心理準備,來承受他的質問與怒火。

“我沒想到你會主動過來,還是一個人。”緩緩轉過身,陳潛手裏拿著杯水向沙發走去,清俊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表情,只是冷漠地望著他。程深不說話,亦不與他對視,眼簾微微低垂,認錯的姿態擺足,腰身卻不卑不亢地挺得筆直,表明他不會善罷甘休。陳潛自小便會察言觀色,又跟著唐覲歷練了二十年,這些態度自然也是看得出來。放下杯子,他冷笑一聲,沈著臉坐到沙發裏頭,擡眼斜向程深:“……想不到你為了曜靈,居然有膽來面對我。”

“……這事情我有責任,來見你理所應當。”程深淡淡地應他一句,依舊在那兒站得筆直。陳潛沒有讓他坐下來的意思,就擡著眼看他,繼續冷著臉道:“我大概猜得出是怎麽回事。曜靈從中學時候就一直在給我們打預防針了,說有個中意的人,只不過我沒想到那人是你。不過說實話,即使我知道了,我估計也不覺得你會接受他。畢竟,我們兩家之間糾葛太多,你也不是當年那個年輕氣盛的Alpha了,我想你會知道分寸——”

“可惜,你偏偏不清楚。程深,二十年了,你根本沒一點兒長進!”

語氣由冷漠驟然跌到冰點,程深心中一凜,神情難堪地擡起眼,正好撞進陳潛惡狠狠的眼裏。

此時的陳潛完全沒了在家人面前的溫柔樣子,他像一只被搶走幼崽的狼,恨不得將眼前的人撕成碎片。程深被剮得難受,心口猛地變沈了,身體慢慢僵住,一股冰冷的感覺從四肢泛上來,像是被他的眼神凍傷。陳潛的怒火比他想象中的難以承受——二十年了,他沒有長進,對方卻一直沒有停下腳步。

“程深,昨晚上我一直在想,你怎麽敢、怎麽有臉接受曜靈的追求——你不知道他是我的兒子麽?還是正因為他是我的兒子,你才接受了他?”陳潛眼神鋒利地緊盯著他,拋出的問題咄咄逼人。這問話有兩個意思,程深清楚自己的動機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個,但關鍵是,陳潛會不會相信他。

“……我是真的喜歡曜靈,這個決定之中沒有你的因素。”他艱澀地說著,沈寂的眼神之中亮起了一點火光,“如果硬要說,我確實是因為你而猶豫了幾天——猶豫要不要拒絕他。我沒忘記曜靈是你的孩子,我記得很清楚,我對他有忌憚。”

“但我想你也明白,沒有人能拒絕得了曜靈。”這話說得坦然,想到那個主動霸道又古靈精怪的Omega,程深心中好像又有了些篤定:“我試過抗拒,但我沒能成功。你的這個孩子很優秀……很可愛,我陷進去了。”

這些話他從未對唐曜靈說過,年紀大了,他本又是那種不善言辭的人,甜言蜜語什麽的自然是說不出口,但這並不意味這他感情就不深刻。相反的,比起唐曜靈對他的積極,他反而覺得自己更為依賴這個年輕的Omega。一直虛席以待的感情世界終於有了重心,他開始覺得穩,覺得踏實,覺得新的一天有所期待。

“我是真的喜歡他,想跟他繼續下去,不然我不會來這裏。以前的事情你記得,我也沒有忘記,我是沒什麽臉面,但為了他,有沒有臉面,我都要來求你。”程深說著,眼中又更堅定了些。他雙手垂在褲邊,身上的氣質不再像往常那樣孤高而傲慢,而是跟個端整的標兵那般,專註,謙卑,還有一絲緊張。

看著這樣的他,陳潛靠在沙發裏,嘴邊又浮出了一抹冷笑。

“你記得麽?……我怎麽覺得你忘記了。”

交疊的雙腿慢悠悠直起來,手臂背在身後,眼神冰冷而嘲諷,一個溫柔的人此時釋放了他的全部惡意。多年前積壓在心中的恨與憤怒此時抑制不住地迸發出來——過去的事情可以不再追究,但卻沒辦法輕松釋懷:“你想跟曜靈在一起,然後呢?你們要結婚麽,三媒六聘,把他娶回家裏面去?到了你們程家,你準備怎麽樣,是要讓我的孩子,叫你的父母作爸媽麽?程餘遠,和姜西娜……他們倆就成了我的親家,成了我外孫的爺爺奶奶,你覺得這荒不荒唐?”

陳潛的聲音低冷緩慢,發問的尾音微微上揚,逐漸從面前飄向身後。突然,他擡高了音量,像一只野獸發出怒吼那般,震得程深猛地繃緊了腰背。

“兩個殺人犯——有什麽資格做曜靈的公公婆婆!曜靈的外公不過七十歲,身體卻弱得下不了地,走不動路,你覺得是什麽時候落下的病根?!曜靈沒見過外婆,不知道外婆是個怎樣的人,你覺得是誰的錯!?你覺得,這樣的處境,我會不會把我心愛的兒子,嫁給仇人的後代!”

“你真有臉——程深,你真有臉!你還敢來跟我說你沒忘記,你分明忘得一、幹、二、凈!是不是當時我沒有追究你,你就以為自己能置身度外?我告訴你,沒有那麽簡單的——不是法律說你無罪你就無罪,你最大的罪過,就是生在程家,就是有那樣的爸媽——而我,絕不會再讓我的兒子,跟你們程家沾上一點點關系!”

目眥欲裂的一張臉,殘忍,決絕,眼裏像帶著火焰——場景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落魄的陳潛站在雪地裏,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近乎瘋狂地對他嘶吼出那句話:“我絕不會再跟你們程家沾上一點關系!”

兩段感情的障礙,竟然是同一個。

程家,程家,程家,一對不成器的父母造下的孽,生生橫亙了這幾十年。陳潛的父親入獄,母親孤註一擲般因報覆而亡,這些都是血淋淋的債,根本不是時間的流逝和法律的裁決能彌補的。如今,程餘遠和姜西娜已出獄兩年,在遙遠的國外養老,即使受到了懲罰,但至少全手全腳,尚能自如生活。可陳潛的父親……聽說唐老太爺去世後,他便一病不起。年輕時候的牢獄之災給了他太多傷害,如今的他只能臥床休養,據說連下地走路都甚為艱難。

……這些事情,怎麽可能忘記得了。

他一直記得的,只是心裏懷著一絲僥幸,期盼著陳潛能原諒程家,又或者說,能把他和程家分開來,不要將他也一並恨上。但現在想想,這怎麽可能呢?程餘遠始終是他的父親,姜西娜也永遠是他的生母,他經營的公司都還叫遠程,他的名字,也一直是程深。

他這一輩子,都是殺死曜靈外婆之人的兒子。

清晨時候,約莫八點多,唐曜靈去了程深那裏。他本想先跟男朋友膩乎一下,好鼓足勇氣去找爸爸解釋,可沒想到進了房間,卻發現沒人。覺得奇怪,他先給周秘書打了個電話,當得知程深不在公司之後,唐大少心裏感覺有些不妙了。

……雖然他很高興程深能為了他主動去面對爸爸,但說真的,他不認為這傻瓜是爸爸的對手。

不敢怠慢,唐曜靈立刻開了車往家裏面趕。這車是一個月前程深給他買的,特別貴特別炫酷的跑車,開在路上拉風得要命。想起那家夥都是開低調土氣的商務車,唐曜靈突然覺得特別心疼——程深對他的喜歡他怎麽可能感覺不到?笨拙得要死,甜言蜜語不懂說一句,只會把好東西往他這兒塞,衣服日用品送了一大堆,說要機車他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蠢得要死的……越想越難受,唐曜靈加大馬力,風一般朝家裏趕。

到了院門口,看見一輛熟悉的商務車停在那兒,唐大少心裏一緊,直接把車開進花園,停到了房子面前。下了車,他剛往玄關沖了兩步,就見大門一開,程深垂著腦袋,木著臉從裏頭走了出來。他心中暗驚,腳下趕忙迎上去,想扶住他的身子:“舅舅~你怎麽了,我爸他怎麽說……”程深沒應他,不發一言的,只垂著木然的眼眸往外走。唐曜靈有些心慌,緊追在他身側,不停地試圖拉住他,可他依舊那樣不聲不響地往外沖,就如同行屍走肉那般。

“程深!”喪氣又焦急地大喊一聲,唐曜靈喘著氣立在院子中央,眼睜睜地看著程深走到院子外頭,頭也不回地上了車,疾馳而去。他氣得雙手握拳,站在原地咬牙切齒一會兒,隨即眸色一凜,轉身跑向身後那座沈默的大宅。

屋子裏,陳潛坐在沙發上,不言不語,靜靜等待著下一個要沖進來的人。那個他不再了解的孩子,給他出了一個最大的難題——他可以嚴詞拒絕程深,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用同樣的決絕態度拒絕那個小家夥。

那可是他最疼愛的小寶啊……

“呯”一聲,唐曜靈氣喘籲籲地出現在了玄關口,俊秀的臉上沁出一層薄汗,看起來比平常慌張了些。陳潛慢慢地移過視線看著他,裏面帶著沈寂而無力的情緒,不是質問,也不是失望,更多的……是無能為力的痛苦。

“現在,你來向我解釋吧,你來說服我,曜靈。”

望著這樣的爸爸,唐曜靈咬住嘴唇,突然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他何曾不知道程家與爸爸的淵源,但在那件事情當中,程深跟爸爸一樣,都是受害者——可面對爸爸的遷怒行為,他又能指責什麽呢?這事情關乎外公外婆,他又怎麽可能置身事外地冷靜剖析,程深跟這些事情無一絲關系?

抿抿唇,他艱澀地邁動腳步,慢慢走到了爸爸面前。蹲下身,唐小寶仰起臉,與陳潛頹敗的視線相對——爸爸還是很年輕,爸爸跟程深的年紀一樣大,但在他的記憶裏,這兩人都是更年輕的樣子。那時候,他還能整個窩在爸爸的懷裏,那時候,他連一杯果汁都端不到程深手裏,踉踉蹌蹌的,生生灑在了餐館地面上。

“爸……”忍不住摟住爸爸的腰,唐曜靈縮緊身子,像個小孩兒那樣依偎進了他的懷裏。陳潛緊擰著眉,難受地洩一口氣,雙手下意識地也摟住了他。毛茸茸的小腦袋,頭發滑溜溜的,還是像很久以前那樣軟……可這個孩子,怎麽就突然這麽犟了呢?

“我只任性這麽一次,好不好?以前我一直乖乖的,以後我也會乖乖的……就這一次,爸,爸爸~你疼小寶,好不好?”長大了的小寶仰著臉,眉眼之間依稀還是以前那個乖巧的孩子,懂事聽話得令人疼惜:“我真的好喜歡他……爸爸,我見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他,我想了這麽多年,想得心都痛了。跟他在一起我真的好開心,他很好的,很疼我,很聽我話,我知道你也不是討厭他……爸,小寶從來不問你要什麽,就求你松口這一次,讓我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你疼小寶,好不好?

唐家人人稱道的大少爺,從來不開口求人,從小就是這樣。他乖得很,又厲害得很,能做的都自己做了,不能做的,忍一段時間,沒多久也就學會了——他太能耐,敢瞞著父母跟那個近乎禁忌的人談戀愛,還想談婚論嫁,但他又太乖,乖到明明有能力抗爭,卻非要低聲下氣,求一個萬全。

小寶……你真是機關算盡。

咬緊牙關,陳潛撇開臉,緊閉上了眼睛。他的這個兒子,太聰明,聰明到父母的弱點都一一掌握。他知道自己是那種最懦弱的父母,只要子女苦苦哀求,心腸就會軟下來,就會留出轉圜的餘地……真是可悲,為人父母,如果不對子女心軟,還能對誰心軟?

“阿潛……”這時,飯廳的轉角那邊輕飄飄地傳來了一個聲音。陳潛聽見,趕緊起身跑過去,唐曜靈也亦步亦趨地跟上。拐進寬敞靜謐的房間裏,只見素色的床褥上躺著一個老人——七十歲的陳博平半瞇著眼靠在那兒,嘴邊帶著點兒寬慰而釋然的笑容:“你們在外頭吵吵嚷嚷,我都聽見啦……”他本就瘦,現在身體虛弱,形容更加枯槁,“你啊,自己的遭遇不計較,倒老是念著別人的,我該說你什麽好。”

“爸……”無奈地應他一聲,陳潛蹙著眉,別開眼不說話。陳博平慢騰騰地笑著,幹瘦的手伸到床邊,把曜靈的手牽過去,放輕了聲音道:“小寶呀,沒事,你去追他……你爸這兒我來搞定,他不敢忤逆我的,放心吧。”

“外公!”癟著唇抓緊了外公的手,唐曜靈撲到床邊,又感動又內疚。陳博平用大拇指婆娑著他的手背,笑瞇了眼睛:“你爸最疼你,我也最疼你……以前你小,以為你像你爸,像我,以為皓采像文櫻。沒想到長大了才發現,真正像文櫻的,其實是你……”

一樣的勇敢,一樣的熱烈,不管成長的環境有何不同,他們還是最恣意地享受著自己的本性。愛憐地望著這大外孫,陳博平心裏感慨著,恍惚間,好像看見了多年前愛人的臉。文櫻曾對他說,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要你,你別想躲!除非我死,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從我手裏跑掉!

傻姑娘啊,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如今,你那種勁頭兒,只有在你外孫身上實現啦。

早上十點的遠程大樓,上班的高峰期已經過了,大堂裏只有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前臺的beta姑娘有些不安地看著入口玻璃門方向,腦子裏忖著剛才大boss匆忙進來吩咐的那件事,總感覺如坐針氈——對方可是唐家的大公子哎,怎麽能,把人家攔住不讓進呢?之前大老板跟唐公子的關系好像不錯啊,發生了什麽事情要鬧得這麽僵……正猜測著,大廳那頭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唐曜靈面色焦急發絲淩亂地沖進來,將前臺小妹的心提到了最高處——

“那個……唐少爺,我我我們老大吩咐了,今天他有事情,不能見你,你請回吧。”戰戰兢兢地迎上去把他攔住,前臺姑娘滿臉忐忑,話都說不大利索。唐曜靈瞥眼看她,心裏本來十萬火急,這會兒卻突然緩了下來。他笑笑地停住,瞇著眼問她:“你們老大,剛才是怎麽說的?”

“啊?”前臺姑娘楞一瞬,支支吾吾地道:“他就說,等會兒你要是來的話,就攔住你,別讓你上去,他什麽人都不想見……”

“哦,這樣。那他當時是什麽表情?”唐曜靈彎著眼睛,依舊不緊不慢。

“嗯……看上去心情不怎麽好,但好像又沒有生氣……大老板常常是沒有表情的,我,我也看不大懂。”說著,她可憐兮兮地擡起眼,小聲哀求道:“不過,唐少爺,今天老板他好像真的心情不好,你看看……這次就別上去了好不好?給我行個方便,不然我要挨處分的……”

“沒事,你別擔心,”瞇起眼,唐家大少不緊不慢地伸手整了整衣服,臉色冷了一些,“你家老板有再大的火,我也能妥妥地給吹熄了……到時候,他不但不會處分你,恐怕,還得獎勵你呢。”

眨眨眼,前臺姑娘傻在那兒,眼睜睜地看著他施施然走進了電梯裏。

到了樓上,傻站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周秘書見他來了,趕緊伸手指指門裏頭,一臉求救的神色。唐曜靈勾一下嘴角,雙手放松地放進兜裏,腳下大步流星地走過去,帥得就跟T臺上的模特兒似的。見他這架勢,周秘書就知道這場子妥了——等會兒裏頭那人出來,就又是之前那春風得意、被愛情滋潤的老大了。

不緊不慢地打開門,唐曜靈先是探進了半個臉——在看清楚程深正坐著發呆之後,他按捺不住地笑起來,輕快地走了進去。如今的程總已經沒有以往那獨斷專橫的模樣了,他落魄地坐在那兒,就跟沒了魂似的,滿臉灰暗,眼神空洞得令人心疼。唐曜靈在桌前站了一會兒,見他依舊是那樣呆呆的,沒個動靜,於是就蹲下來,跟個小孩兒似的扒住了桌子邊。

視線放低了,兩人的目光這才勉強對接上。程深木木地望著他,空茫的眼中沒有任何東西,但又好像……因為他的到來而露出了一點兒不由自主的期望。他那樣子,就跟被主人拋棄了多年的大狗似的,明明感覺沒有希望了,可又忍不住期待著,期待著還有一線轉機——被他這般看得心都要化了,唐曜靈抿著唇嗚咽一聲,眨眨眼睛道:“……我爸提了幾個條件。”

那一瞬間,程深的眼睛就跟按下開關一般,倏地亮了起來。

唐曜靈一怔,忍不住開心又疼惜地笑出聲:“他說,你要拿遠程當彩禮。”

程深緊盯著他,沒出聲,但那渴切的眼神分明是在說,“遠程?好,沒問題!”

“他還說,我倆結婚,你得入贅進唐家。”

程深一眨不眨,臉色丁點兒沒變,反倒是眼神更迫切了,好像只是聽見他說“我要吃披薩”似的。

“還有……爸爸說,我嫁給你,但跟你父母沒有任何關系,他們不能見我,不能接觸我,以後寶寶也是跟我姓。最好……以後我們能單獨弄個房子,就在唐家大宅邊上,他想我了,能隨時過去見。”

沈默一會兒,確認他沒有下文了,程深端坐在那兒,終於出了聲音:“……好。”他說得很緩,但很堅定,好像年輕戀人提出的這些條件都不值一哂似的。他的眼神認真,神態鄭重,連坐姿都無比端正,看得唐曜靈都要懷疑他說的不是一個“好”字,而是婚禮上的“我願意”三個字了。

眨眨眼,唐大少撅撅嘴,覺得眼睛裏有點兒熱:“那就這樣定了?”

“就這樣定了。”程深依舊坐得腰背挺直,好像還在面臨審判,不敢輕舉妄動。唐曜靈望著他,突然癟著嘴笑出來,眼睛酸酸地站起身繞過桌子,撲進他懷裏嗚咽著埋怨:“定下來了也不抱我,端著有意思?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傻坐在那兒都不動的……”

直到戀人偎進懷裏的這一刻,程深才眨動大睜的雙眼,恍惚地放松了呼吸。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難以置信地擡起來,緩緩環上唐曜靈微微顫抖的腰身——溫暖的、柔韌的、滑膩的身體,深愛他的這個人,這個,明明知道他孤僻又無趣,卻毅然決然選擇他的人——

原來這二十年的空白,真的不是沒有意義。

它讓我等到了你。

閉上眼,程深摟緊唐曜靈,第一次如此地慶幸,慶幸命運這樣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開心!撒花!

寫到最後斷斷續續的,已經完全是【怎麽還沒寫完】的心態了……

今天公司安排去旁聽某個峰會,我在下面完全沒聽,一直在構思新文的大綱,嚶!

新文決定寫回我擅長的古風,這次寫武俠!我要寫陰謀陽謀,騷年們等著我,嚶!

如果快的話估計這周末會放出第一章吧,哦……

但要是加班,那就……TAT,就算成功開坑,以後一星期能不能更一次都還不確定,哭……

不過,我還是很熱愛寫文的!我會一直寫下去的,想看我文的孩嘰們,偶爾想起,記得來看更新就行!

就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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