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庭院裏種著一棵櫻桃樹，是二寶三寶剛生出來時種下的。不是什麽好的品種，就只是想著，等以後小孩兒長大了，五六月時能有個念想，摘摘櫻桃玩兒。

櫻桃樹種下的第二年，樹上結果了。這種櫻桃是晚熟品種，據說是六月中的時候才可以摘，陳潛算一算……嗯，那時候二寶三寶剛好一歲零三個月。這會兒倆娃剛滿一歲沒多久呢，成天咿咿呀呀地四處跑。小寶是大孩子了，四歲多一點兒，不上課的時候就幫著家裏人照看弟弟，兩個弟弟，一個Alpha一個beta，都小小的，可粘他。

之前陳潛快要生產的時候，唐覲還心說會生一對一模一樣的小不點兒出來，可沒想到是異卵雙胞胎。二寶是個Alpha小男孩，三寶也是男孩兒，不過是beta。剛開始生出來時，倆小家夥都皺巴巴的，小臉紅彤彤，養了半個多月才有點兒樣子。那時候唐老爺子抱著倆重孫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說，哎呀，三寶像阿闖，以後估計是個悶包。二寶呢，這長得是像誰？一副機靈相，還瞪我？

後來給起了名字，二寶叫皓采，三寶叫銀浦，跟小寶曜靈正好組成日月星。倆小不點兒慢慢長大了，五官愈發清晰，性格也日益明顯起來。三寶確實是像爹地和爺爺，悶悶的，平日裏不愛吭聲，就睜著一雙圓眼睛四處看。二寶呢，這小東西好像是個霸王性子，剛能動的時候就老是欺負一旁的弟弟，用手抓人家臉，把三寶抓得嗚嗚直哭。陳潛制止他好幾次，想不通地跟唐覲抱怨，說二寶這是隨了誰，咱們家也沒這麽霸道的人啊！

後來還是二寶的外公陳叔給了答案，說小二子這眼睛滴溜溜的，一張笑唇，還翹翹的，估計是隨了文櫻。陳潛仔細一看，心中回憶著媽媽的長相……確實有幾分相似！唐皓采小朋友眉心那兒還特端正地長著一顆紅色的小痣，一家人盯著他這愈發傲氣的長相，都嘖嘖感嘆，說長大後估計是個招桃花的，指不定唐家人癡情專一的這優點要砸在他身上了。

“弟弟才不會，弟弟肯定乖乖的。”那會兒小寶還幫二寶說話，扒在嬰兒床邊上伸手摸弟弟的小臉，一副癡漢哥哥樣：“弟弟長得真好看呀，笑得多漂亮，像小蜜糖。”唐銀浦小朋友在邊上看大哥哥誇小哥哥，一雙眼睛巴巴地瞅著，也不吭聲，就是瞅著。小寶好一會兒才註意到他，意識到自己偏心，趕忙撲過去抱他：“小弟弟也乖，小弟弟最乖，哥哥疼你。”

見大兒子這麽喜歡弟弟，唐覲和陳潛自然是心中安慰。那時候李越還跟他們說，雖然多了倆兒子，可你們不能冷落了小寶，知道麽？陳潛雖然應著，可心裏在想，小嬰兒麻煩得很，真要忙起來，誰能保證不冷落小寶呢？……哎，如果每一個寶寶都像小寶小時候那麽好帶就好了。

三寶倒罷了，雖然性格悶，不愛吭聲，可好歹不會主動惹事。但二寶呢，就是個麻煩精來的！稍有不爽就大哭大鬧，吵得三寶一起哭，半歲那會兒把全家人折騰得不得安生，陳潛都沒精神打理餐館了。也就是那時候，李越迫不得已請了倆保姆回來，日夜輪班看守著，這才得了個清凈。

慢慢會爬了之後，倆小東西的活動範圍逐漸擴大了。二寶三寶沒他們哥哥那麽令人省心，大的那個，看見樓梯就莽莽撞撞要往下滾，小的那個，稍微爬一會兒就不願意爬了，坐在地上哼唧著要人抱抱。白日裏那幾個當家都有事，最常待在屋裏的是唐老爺子和陳叔。這倆人就讓保姆把小家夥們抱到客廳來，由著他們在地毯上爬。三寶有些怕太爺爺，往往是爬著爬著，就到陳叔那兒去了。倒是二寶，這小家夥膽子忒大，眼睛盯著太爺爺的胡子，“呼嚕嚕”就爬到了老爺子跟前去。

老爺子不明所以，還當自己終於招重孫子喜歡了，笑呵呵地把二寶抱起來，結果冷不丁被他一把揪住了胡子，用力拉拽。陳叔嚇得魂都飛了，趕緊沖過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小手掰開：“哎喲餵我的小祖宗，這東西玩兒不得，揪掉一根你太爺爺要心疼的。”

“沒事，讓他玩兒。”不知出於什麽原因，老爺子對這霸道的重孫子特別縱容，挑著下巴讓他揪。二寶樂壞了，露著小牙床興奮地撲在太爺爺懷裏，倆小手用力地在他下巴上胡鬧。一會兒真揪疼了，老爺子才皺一下眉，一副嚴肅又慈愛的模樣，說：“太爺爺疼了，二寶玩兒別的好不好？”手裏同時揪起衣服上的扣子塞給他。小東西得了別的玩兒，立刻轉移註意力，專心地對付起那扣子來。

陳叔抱著三寶坐在邊上，無奈地笑著看他倆，一個白發蒼蒼，另一個牙都沒長全；一個是如今住在自己心裏的人，另一個，則是繼承了以往愛人的大部分特點。

完美的交匯。

四月底的時候，櫻桃樹上看得見果子了。

傍晚吃過飯，家裏人都沒什麽事，就在園子裏一邊慢悠悠地散步一邊聊些閑話。小寶跟個放羊娃似的，放著兩個弟弟走在前邊兒。見這麽多人一起出來玩兒，二寶有些興奮，一路吱哇亂叫著搖頭晃腦，歪歪斜斜地往前沖，像個小瘋子。三寶安靜得多，但也是高興，所以這會兒不找媽媽爹地了，就跟著小哥哥傻兮兮地往前跑。陳潛笑笑地看著他們三個，眼裏柔柔的，忍不住跟一旁的唐覲說：“小東西不哭的時候倒是真可愛。”

“你別跟我說還想再生一個。”笑著斜他一眼，唐覲眼裏帶著些揶揄：“不過想生也沒辦法了，明兒我結紮去。”

“開什麽玩笑，結什麽紮，傳出去不怕別人笑你。”詫異地扭臉瞪他，陳潛心裏頭有點兒不相信。唐覲哼哼兩聲，道：“我結紮關別人什麽事，你不笑我就行了。”說著，那邊小不點兒們走到了櫻桃樹下。園丁伯伯正在那兒疏果，看見兩個小娃娃穿著背帶褲走到樹下，眼睛水靈靈地朝他望，忍不住笑著道：“小少爺想吃櫻桃嘛？可惜還得等一個多月呀。”

二寶滴溜溜地望著樹裏那小小的果子，扭頭朝媽媽“啊”一聲，伸手指上頭。陳潛笑笑，走過去摸他腦袋瓜：“聽伯伯的，再過一個多月就摘給你吃。”這小鬼見媽媽不準備幫自己摘，就立刻把眼睛一瞪，嘴巴一撅，不依地大叫：“昂——”小手還猛地甩開，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姿態。陳潛看得頭疼，正說哄哄他，身後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踱過來：“二寶不是饞，估計是想玩兒吧，他都沒吃過櫻桃呢，這會兒應該就是玩性上來了。”

陳潛一楞，再仔細看看自家兒子，那瞪著眼的架勢，明顯不是饞的。無法，他這當爸當媽的只得摘了幾顆小果子下來給他，怕三寶覺得受冷落，又給了兩顆給三寶。

“媽媽，”一會兒，身旁有個熟悉的乖糯聲音喊他，“我也要兩顆。”這個當然是小寶在說話，他的要求陳潛怎麽可能不滿足，立即又摘了點兒下來給他玩兒。一旁二寶看見，不知怎的又生了脾氣，把那幾個青青的小果子往地下一扔，哼唧著扭屁股走遠了。陳潛不明所以，但怕他摔了，剛說跟上去，又見一旁傻兮兮的三寶把果子往嘴裏塞，於是只得先逮住了那傻娃娃摳嘴巴。

哎，要是所有的寶寶都像小寶那樣乖巧省心，那就好了……

到了六月裏，天兒越來越熱之後，院子裏的櫻桃也熟了。

那天陳潛特意留在家裏，跟家裏人領著小不點們去庭院裏架了梯子摘櫻桃。二寶三寶可高興，小寶也期待得不行，仰著小臉巴巴地瞅媽媽。這樹第一年結果，果子不多，到最後也只堪堪摘出大半籃子。拿回去用鹽水泡過，又沖洗了兩遍，這才拿出來給小東西們吃。

見了黃裏透紅的小果子，二寶要開心壞了，在桌子邊蹦著高兒讓媽媽給。櫻桃這東西小孩兒不能多吃，陳潛數了數，挑了七個紅的大的果子給二寶。三寶可憐巴巴地站在邊上，見哥哥走了，才期期艾艾地湊過來，說：“媽媽，三寶要……”

“好好，給你。”陳潛笑著把果子塞到他衣服前頭的小兜兜裏，三寶低頭看看，乖乖地走到一邊坐著吃去了。小寶趴在桌邊望著媽媽，笑瞇瞇的：“媽媽，我多吃幾個好不好，我想要十個~”心尖尖上的寶貝蛋發話了，陳潛自然是選了十二三個最好的，悄悄塞到他口袋裏頭：“別讓弟弟們看見，自己吃完。”

“嗯~！”小寶雖然甜甜地應著，但也沒走遠，就坐在沙發上吃。沒過一會兒，二寶就吃完了，手指頭上沾著好多汁液沖過來，又問媽媽要：“媽媽！二寶，要！要好多！”

陳潛扭臉一望，見他把果核吃在茶幾上，亂七八糟的，上頭都還有好些肉。這小子一直是個浪費粗心的性子，陳潛心裏不高興，就板起臉道：“不給了，你們都只有七顆，多吃不行。”

雖然聽不大懂媽媽的話，但也明白他是不給自己果果，二寶鼓起腮幫子，又發起了脾氣：“昂！我要，我就要！果果！”喊著，他還驕橫地揚起小巴掌打媽媽的腿。這下不得了，陳潛擰起眉，直接沈下了臉色：“唐皓采——你要幹什麽？”

“我，我要果果！”被媽媽這臉色震到，二寶頓一會兒，但還是大著膽子又喊一聲，手裏還加了兩下子。陳潛低著頭嚴厲地看著他，聲音比剛才更冷：“——你再打我試試？”

“唔……”這回，小東西是真的被嚇到了，癟著唇兒收回了小手。唐老爺子一直在飯廳裏看著的，之前本想幫孫媳婦教育一下孩子，可想著小家夥還是父母教育的好，就沒出手。可這會兒見二寶這樣，他又心疼，正想出言寬慰一番呢，可那小東西不知是不是不甘心的原因，竟一扭身沖到弟弟面前，蠻不講理地搶起人家的果果來。三寶也是傻孩子，他吃得仔細，又慢，這會兒還剩四顆，一下子都被哥哥搶了去，還懵著臉發怔呢。陳潛怒了，大吼一聲：“唐二寶！你想挨打了是不是！”

二寶被媽媽吼停在客廳中央，賭氣地撅著唇，小臉漲得通紅，眼裏擰巴巴的，一番不想認錯的模樣。小寶心疼弟弟，這時候就走過去摟他，求情道：“媽媽不生氣，弟弟就是饞了，不是故意欺負小弟弟的……”

“唔……哇！”陳潛還沒說話呢，小混賬二寶就先發作起來，哭嚎一聲，把手裏的果子都撒了，還將哥哥一推，使勁兒地打他——估計是不敢打媽媽，就遷怒到媽媽最心疼的哥哥身上。小寶哭笑不得的，也不躲，就伸出手，讓弟弟一下下都打在掌心裏。這時候三寶反應過來，開始一抽一抽地啜泣，陳潛簡直要氣得眼前發昏，嗓音都有些嘶啞：“唐二寶，你再打哥哥試試，信不信我今晚不給你飯吃？！”

聽了這話，二寶終於扛不住了，小嘴一咧，“嗚哇”大哭起來。陳潛緊繃著臉，大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胸膛起伏不定地看著他，一時半會兒都還不想去安慰。三寶也在一邊哭，只不過是好委屈地哼唧，聲音小小的。小寶站在兩個弟弟中間，安慰這個不是，安慰那個也不是，也有些手足無措。這時候，老爺子總算看不下去了，嘆息著走過來，將二寶摟進懷裏：“哎……阿潛，你去安慰銀浦，皓采我來說。那個……你也別太生氣，小孩子犯錯，都是氣性，好好管教，長大之後會好的。”

二寶在太爺爺面前會乖很多，這時候被抱著，立即不嚎了，可還是抽抽搭搭。見他那邊搞定了，陳潛嘆口氣，走過去把委屈哭哭的三寶抱起來，心累地小聲安慰：“三寶不哭了，爸爸給你再拿幾個，不哭了嗯？”

唐銀浦小朋友還是挺乖，這時候癟著唇點點頭，努力地把哽咽忍了下來。小寶跟著媽媽弟弟走到桌邊，見小弟弟臉上掛著淚，小心翼翼地吃那果子，就伸手給他仔細地擦擦。擡眼見媽媽欣慰地望著自己，小寶就乖巧地笑一個，低頭過去親他：“媽媽不生氣，弟弟都還小，長大就乖啦。”

陳潛嘆口氣，伸手揉揉他臉，憐惜得不舍得收回來。小家夥四歲多了，眉眼之間愈發清俊，溫潤而乖巧。小寶長得既像他，也像唐覲，好像每個地方都融合了兩人的特征，揉捏出來一個完全均衡的小人兒。陳潛最是喜歡他，平日裏不管再忙，那倆小不點再鬧，晚上睡覺前他都要去看一回小寶。看他在一床的老虎中恬靜沈睡，自己的疲憊好像也通通消失了。

忍不住將他摟進懷裏，陳潛嘆口氣，閉上眼，低喃道：“曜靈……我的小太陽。”

小寶乖巧地任他抱著，小手煞有介事地拍拍他背，軟綿綿地道：“我是太陽，弟弟是星星和月亮~媽媽是天空，我們都是你的。”

被他說得寬慰地笑出聲，陳潛揉揉他的小身子，低聲問：“那你們爹地呢？爹地是什麽，沒他的位置啦？”

“嗯，爹地呀，爹地……這個嘛，媽媽想讓爹地是什麽，爹地就是什麽。”說不出來，索性耍賴不說了。小寶兒緊緊摟著媽媽，瞇著眼笑得好得意好得意的，像一只偷了魚幹的小貓咪。陳潛也瞇了眼，心裏一陣寬松，也終於開懷地輕笑出聲。

曜靈、皓采、銀浦，我的小小寶貝，我的小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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