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早餐，氣溫很低，空氣冷冽清新，正是跑步的好時候。即使懷著寶寶，陳潛也是要鍛煉的，早上起來了，就繞著唐家的大庭院慢跑。以前唐覲想過陪媳婦一起跑步，那時候肚子沒顯，陳潛跑得快些，一跑就是半個時辰，唐覲這個坐辦公室的家夥哪裏堅持得住？於是便悻悻地罷了。倒是唐小魚兒，不時起來跟著潛哥哥一起跑，兩個人有說有笑的，也不那麽無聊。

“你下學期也該實習了吧，真準備去做小錘子？”跑過院子裏幹枯的花架，陳潛想起這茬兒，還不忘挖苦他。唐喻嘴巴一撅，不滿道：“你就繼續取笑我吧，反正我已經習慣了，哼！”

他一雙貓兒眼瞪著，嘴唇撅著，臉頰白白凈凈的，一看就知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公子。得了這麽一個弟弟——即使他比自己高大——陳潛心裏也不禁疼惜起他來。平日裏做的那些個小點心多是進了他的肚子裏，唐喻還總跟他撒嬌，說明天想吃個什麽味道的，後天要嘗上次你給越媽媽做的那個南瓜點心~

尹慧文有時候跟他發牢騷，說這麽個臭小子，以後會娶個什麽樣的媳婦回來？肯定得要個能幹厲害的，不然他這甩手掌櫃樣，怎麽撐得起一個家？

正想著，唐喻跑到院子角那兒，發現什麽，低呼一聲溜進了角落裏：“這棵樹好像死啦！”

陳潛無奈地湊過去：“樹死了跟園丁叔叔說嘛，天寒地凍的，你別挖啦。”唐喻正拉扯得高興，才不聽他的，不一會兒就把那幹枯了的小樹拔了出來。拔完了還覺得不滿足，猶自往樹坑裏頭望……突然看見什麽，他驚叫起來：“有一條冬眠的蛇！”

被他嚇個好歹，陳潛往後連連退了好幾步。唐喻喊完，臉上又浮現出興奮之色，摸了根樹枝把那僵直的蛇撥拉出來，拍了幾張照片，這才心滿意足地把人家又埋回去。一轉頭看見陳潛微微隆起的肚腹，想著明年春天小侄子出生了，這蛇活過來，把家人咬了怎麽辦？於是又用那樹枝把土堆翻開了，挑著蛇一路小跑，躥到院子外頭去扔了。

陳潛在邊上看了整個過程，等他臉蛋通紅地跑回來時，潛哥哥臉上的神情已趨麻木。

“有時候我在想，小喻畢業之後準備做什麽工作。”晚上，唐覲幫自家媳婦洗腳的時候，突然聽見他這樣喃喃地說了一句。擡眼望，陳潛坐在床邊，眼睛茫茫地瞅著窗外，很悵然似的。用毛巾幫他擦幹凈腳丫子，塞到被子裏，唐覲倒了水回來，笑笑地撲上去摟住他：“幹嘛想這個，小喻想做什麽，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們更加不清楚。”

“唔。”悶聲應了，陳潛側過身去，忍不住又想，等自己畢業了，準備做什麽呢？建築這行，他天分不足，估計怎麽混也只是個畫施工圖的，可是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麽資本去做。扭臉看看唐覲，見他正望著自己，就忍不住問：“那你覺得，等我畢業了，我能做什麽呢？”

“你？”唐覲挑眉，嘴邊笑起來，好像他問了什麽多餘的事：“家裏的事兒多著呢，我媽和嬸嬸沒跟你抱怨麽？你畢業了，家裏正好多一個幫手。”

……這樣啊。

垂下眼簾，陳潛抿抿唇，不說話了。察覺到異樣，唐覲低頭瞅他，問：“怎麽了？”

“沒事。”搖搖頭，陳潛心裏嘆一口氣，總覺得心裏還是有點兒想法，不想就這樣一輩子泡在唐家了。可這時候要跟唐覲說的話……罷了，還是算了，反正自己也沒個明確的方向，說出來徒惹事端。沈下心思，他拉起被子，正準備醞釀睡意，胸口一雙手卻不老實地摸了過來。忍不住翻一個白眼，陳潛咬牙地拽過枕頭回身打他，大罵：“別揉了別揉了！有什麽好稀罕的！”

“沒見過當然稀罕啊！”死皮賴臉地笑著壓過身，唐覲一臉淫色，伸手摸進了他衣服裏。胸口那兒一改以往平坦的觸感，變得有些鼓囊囊的——男性Omega懷孕後胸口會慢慢發育起來，陳潛現在就經歷著這麽一個尷尬的時期。胸部酸脹長大，好像……好像有B罩杯了。每日摸著這變化，唐覲最近都要上癮了，一天不蹂躪一番就不甘心，非得把陳潛弄得生氣了才罷休。

被他埋頭在胸口作怪，陳潛又羞又惱，哭笑不得，可推又推不開，只得大叫：“你弄痛我了！壓到寶寶了！”唐覲趕忙直起身來，說換個姿勢，陳潛卻瞅著這機會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防得跟個蠶繭一般，眼睛還瞪他：“……睡覺了，今天不給摸！”

“嘿你個小混蛋，還跟我耍起心計來了！”征服欲登時暴漲，唐覲捋起袖子來，做出了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陳潛被他這幼稚模樣氣壞了，又罵：“唐覲！你能不能行了，我肚子裏還有寶寶呢，鬧著玩也不看看時候，出了差錯怎麽辦！”

被他這般嚴詞厲色地一吼，唐覲即使再有興致，此時也被澆滅了。訕訕地放下袖子，他無奈地摟過去，認錯道：“好啦，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麽，才想跟你鬧鬧……別不高興了。”

“我就是氣你天天想著欺負我……”陳潛說著，還氣苦地捶了捶被子。唐覲眸色一閃，又忍不住誘哄他：“你老躲，我才欺負你呢，你要是配合些，我哪裏會欺負，好好伺候都來不及……”說著，一雙手又摸進他衣服裏，握住了那逐漸發育成熟的柔軟胸部。平日裏那兒酸脹得很，唐覲幫著揉一揉，確實要舒服些。陳潛苦悶地哼哼兩聲，所幸這次他手法比較溫和，煩躁的孕夫這才忍了下來。

感覺到他在懷裏逐漸安靜，唐覲定了定心，開始專心致志地給媳婦兒按摩胸口。柔軟的乳房在掌心裏揉弄的感覺好得不得了，唐大少慢慢又起了興致，但怕他生氣，於是先忍著。因為發育的原因，原本小小的乳珠也比以前大了些，指頭捏著軟軟韌韌的，直讓人想含到嘴裏細細啃一啃……被捏到緊要處，陳潛縮在他懷裏，不禁顫顫地“嗯……”一聲，唐覲一聽，登時大喜，雙手變本加厲地四處撫摸，把人家的睡衣褲在被子裏直接給剝了下來。

到了過年的時候，陳潛的肚子滿了七個月，這才稍稍看出了點兒樣子。不過寶寶不愛動，在肚子裏很久才伸伸腿腳，其他時間多是安安靜靜地待著。去醫院檢查，醫生一邊做B超一邊指給他們看，喏，這是小腳丫，這是小手，還打嗝呢！陳潛躺著，看得不大分明，其他人都一股腦兒地湊過去，一邊聽一邊感嘆，說呀，這寶寶，好乖好乖啊！醒著也不動，就自己玩兒手指頭！

陳潛聽了，躺在床上欣慰地笑，忍不住也開始攪弄手指頭。唐覲瞥眼看見，心裏暗道，這寶寶以後生出來，肯定是像陳潛多一些，乖乖的軟軟的，招人心疼。

接下來的學期不需要去學校，學生們自己找公司實習，到大五開學做個實習報告就是。陳潛的身子逐漸沈重，索性先不想這事兒了，待在家裏好好養胎。到了這會兒，他才真正將九安街那房子退了去。搬行李時被倩倩看見，他就跟小姑娘說，哥哥有寶寶啦，得去男朋友家好好養著，等寶寶生出來了帶給你看好不好？倩倩一聽，心裏那懵懂的離愁別緒瞬間煙消雲散，興奮地不停點頭，說好好，我要看哥哥的寶寶！

正好到了這邊，幾人又去了楊老那兒。楊老頭只知道這倆年輕人結婚了，但沒想到已經有了寶寶！老人家頭上頂著那鸚鵡小太，嘖嘖地直感嘆，哎呀當年阿覲叫我下樓來帶小橙子進小區裏轉轉，我心說這孩子很少開口求人的呀，今兒這是怎麽了？哎呀原來，原來是替自家媳婦求人呢！

想起那時候的事，陳潛靠在唐覲身邊，忍不住笑了起來。唐喻還瞎得瑟，說哥哎，你是不是得感謝我？如果不是我踢壞了潛哥哥的腿，今兒你還想有寶寶呢！老婆都沒一個！

結果被唐覲一巴掌扇在後腦勺上。

“話說，寶寶該叫什麽名字？”

出了年，李越便開始替寶寶準備衣服了。考慮到寶寶五月出生，接著便是夏天，所以先準備了好些細麻布的夏裝。老爺子和唐闖在一邊翻詞典翻古經，想著給小家夥起一個什麽名字才好，最後商討半天，起了個“曜靈”做大名兒。李越聽了，有些擔憂：“這名兒……起得好大，咱們寶寶壓得住嗎？”

“整個唐家給他撐著呢，怎麽壓不住？”老爺子神態篤定得很，一點兒也不憂心，李越想想也是，於是就這麽定了。陳潛摸摸肚子，問：“那小名兒呢？”

“小名兒啊，小名兒就叫小寶貝嘍！”伸手捏一把兒媳婦的臉，李越瞅著他乖乖的笑眼，忍不住也笑了出來。如今陳潛懷孕八個月，行動慢慢地有些不方便了。再往下兩個月，寶寶就要出世，唐慎那邊也盡量不給唐覲安排外出的工作，讓他好好待在申城，好給自家媳婦兒陪產。

肚子大了，也不大好跑步，李越就天天把地下室那泳池放滿溫水，讓陳潛在裏頭游上半個小時。游完之後洗個澡，出來再做一組下蹲練習。雖然有些累，但想著媽媽也是為了自己好，陳潛便每天好好地撐下來，一直堅持到了五月份。

預產期是五月十五號，越臨近那個日子，唐家人便越緊張。老爺子今年也不急著走，就天天盼著曾孫子出世，有時候看見陳潛挺著大肚子在樓梯上走，還總忍不住叮囑，說阿潛啊，你小心些啊。陳叔也是，以往寵著小白，現在那貓兒要是賴在陳潛懷裏，臥在大肚子上，他一準兒是要把小白拖走的：“那地方不能搶，別鬧啊，等寶寶出來了再跟他玩兒……”

貓兒一通抓狂，現在連陳叔也制不住了。倒是陳潛笑笑，無所謂地攬了小白過來，摟在臂彎裏：“沒事，小白這麽輕，抱一抱沒關系。”尹慧文在邊上看到，不禁大笑：“哈哈，阿潛，你這是在拿小白練習啊？抱孩子可不是這樣抱的呀！”

陳潛聽了，大囧，只得訕訕地把貓兒放開了。

到了十五號那天，唐覲緊張地請了個假在家裏陪著陳潛，可楞是沒等到個動靜。第二天也是，陳潛正常吃喝睡覺，晚上說腳丫子不舒服，還使喚他幫按摩了好一會兒。到了第三天，唐覲等得要神經衰弱了，摟著媳婦的肚子喊：“寶寶啊，你什麽時候出來，給個準話好不好？爹地要被你急死了！”

圓鼓鼓的肚子裏面，小家夥一聲不吭，連個胎動也沒給，兀自安靜著。後來是唐慎受不了了，把侄子拖回來，說急什麽！家裏人都在呢，少你一個不少，給我回來上班！於是唐覲就在辦公室裏頭，每隔一個小時就給陳潛打個電話，說你怎麽樣，肚子有反應沒有？陳潛每次都是“哎”地嘆口氣，說沒呢，你別這麽緊張。如此過了六七天，一直到了五月二十五日，早上十點，家裏終於來了消息：“唐覲！你快回來，剛剛阿潛起床，羊水突然破啦！”

唐覲登時甩了手上的事情往醫院趕。

到醫院時，陳潛已經進了產房。家裏人都等在外頭，只有李越進去了。唐覲聽著媳婦兒疼痛的喊叫聲，急得火燒火燎的，直問他們：“我要進去！我能不能進去？等等等等，我要去消毒，我要進去陪產！”

唐闖一把將他摁下來，嚴肅道：“你別忙了！阿潛這次很快，好像說已經開了不少，估計再有一個小時寶寶就出來了，你就等著吧！”

“再有一個小時？”唐覲傻了，“這也太快了吧！”

“你以為呢？”唐闖斜眼瞪他，一貫冷靜的眼神中透出點兒鄙夷：“人家身體素質好著呢，甩你八百裏，換你來生，一天一夜估計都生不出來！”

唐覲：“……”

大半個小時後，唐喻也趕來了，手裏還攙著楊老。楊老一過來，就拉著陳叔和唐闖喊：“哎呀，曜靈這娃娃，估計得正午出生，陽氣忒重，肯定是個命橫的！”聽他這樣說，大家夥兒總覺得陳潛得生出個Alpha寶寶了。可十五分鐘後，正正好掐著十二點，只聽產房裏嚶嚶幾聲娃娃哭，寶寶出來了。一家人都爭先恐後地圍到房門口去，又過了一會兒，才見護士把擦洗幹凈的寶寶裹在繈褓裏抱出來：“剛剛驗了血，是個Omega男孩子，恭喜你們。”

“是個Omega！”唐覲驚嘆一聲，低頭仔細看自家兒子，只見小寶寶紅彤彤的，已經不哭了，就皺著臉兀自委屈。轉念想到陳潛還在裏頭，他也顧不上細看，撥開人群直沖進房裏。裏頭，醫生護士們忙完了，在收拾東西，李越穿著消毒防護服坐在床旁，而自家辛苦的媳婦兒，臉色蒼白地躺在那兒，只嘴唇還看得見一絲血色，正朝著他笑：“……醫生說我只生了一個多鐘頭，厲害吧？”

“厲害，你厲害壞了……誰都沒你能幹。”被他這般問得心裏酸軟，唐覲有些站不住，差點兒跪在了床邊：“你怎麽突然就生了啊，我還說進來陪你呢，啊？”

“有媽媽陪我呢。”陳潛低聲說著，笑笑地抓住了他的手指。也不知怎的，這一瞬間，唐覲有點兒忍不住……忍不住想哭了。他突然覺得，自己比陳潛長的這五歲白活了，他與戀人之間，其實一直是陳潛在遷就他、在包容他……自己明明是年長的一方，卻一直這樣，無知無覺地享受著他的照顧。

“我是不是好沒用？”抓住他的手貼到臉上，唐覲笨拙地幫他整理著額上的濕發，臉上露出苦色。陳潛有些無力地望著他，依舊是笑：“還好……我能幹一些就行啦。”

誰遷就誰不是一樣呢？反正，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陳潛恢覆得很快，生完三個小時，他就能下床走路了。當天下午輸了補血的消炎的針劑，晚上就收拾東西回了唐家。寶寶打了針之後也抱了回去，一直由李越抱著，誰都不舍得多給，就一直摟在自己懷裏。

躺在房間的床上，陳潛有些昏昏欲睡的，註意到唐覲一直在旁邊忙進忙出，就問：“……你在幹嘛呢？”

“媽媽讓我幫你換身衣服，擦擦身子，不然不舒服。”端來熱水毛巾，唐覲小心翼翼地湊過來，準備幫他脫衣服。不想，陳潛腿腳輕輕一縮，躲了過去：“你別看我身子……會嚇到你的。”

生孩子時那兒切了一刀，現在逢著線，唐覲看了肯定得嚇一跳，嚇得像唐闖唐慎一樣不敢要第二個孩子。唐覲知道這事，這會兒心裏軟綿綿的，見他抗拒，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嚇到又怎麽樣，那是我兒子撐壞的，我這個當爹的當然得負責任了，你說是不是？”

聽他這樣說，陳潛吸吸鼻子，這才放松身體，任他把自己的衣服慢慢除去。柔白滑膩的身子，胸部發育起來，腰上也多了些軟肉。剛剛經過生育，下身的狀況有點兒慘不忍睹，紅腫淤紫著，一道刀口剛縫了線，看上去很有些瘆人。說不被嚇到是假的，唐覲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心中突然後怕極了——這麽慘烈的狀況，陳潛是怎麽挨過來的？他當時肯定痛死了，肯定難受死了……

擰毛巾的手發了顫，唐覲努力穩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拭傷處，將臟汙和血痕一點點擦去。陳潛一直不說話，靜靜地側躺在那兒，感受著他的動作……過了好半晌，唐覲換了條毛巾，終於擦到脖頸這兒來。陳潛扭過臉，眼底盈盈地望著他，那眼神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被看得心底一顫，唐覲嘆息一聲，低下頭吻他，手掌也小心翼翼地攬到他的腰上：“乖寶貝，辛苦你了……”

閉上眼，陳潛迎合著他的吻，緩緩搖了搖頭：“沒事，現在已經不痛了。”

身體雖然痛，但心裏是歡喜的。有了寶寶，有了愛人的疼惜，那一點兒痛……也變得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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