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時代的八卦流傳得非常快，當天中午，網絡上便有網友爆出了唐氏集團大公子去民政局領結婚證的消息，還附上了申請表以及側面偷拍照。一時間引得眾網友議論紛紛，都在猜那位幸運兒是誰，居然把鉆石王老五收入了囊中。到得下午，一家娛樂網站便把這唐家新媳婦兒的消息曝光了出來，說是個還未畢業的大學生，並附上了幾張在街上的偷拍照片。照片中陳潛身材高挑，打扮樸素，臉龐其實不算十分清晰，但也能看出姿色平平。於是就有人說了，這人究竟誰呀，哪家公子？長得也不如何出眾，怎麽就收服了唐覲？

“哎喲餵，我的老大呀，你這一手實在是太高調啦。”季雪寒一邊“嘖嘖”揶揄著一邊翻網頁，繼續播報道：“有人說陳潛弟弟長得不好看哎，說你應該娶個更加登對的。”

“他們懂什麽。”輕描淡寫地戴上眼鏡，唐覲人逢喜事精神爽，這時全不在意，反而還笑了笑：“是我娶媳婦兒又不是他們，鹹吃蘿蔔淡操心。”

“嗯……”見老大沒罵自己上班時間刷網頁，季雪寒就趴在那兒，繼續興致勃勃地一條條看下去。一會兒想起什麽，她又問：“哎，之前陳潛不是多頑固的麽，這回怎麽被你說動了？”

“哼，”提到這個，唐覲倨傲一笑，莫名得意起來：“都懷上我的孩子了，還能不結婚麽？”季雪寒聽了，瞪著眼驚愕地直起身，總算明白他從一進辦公室便持續的現在的笑容究竟是為何了——老婆懷孕了，能不高興麽？！一時間八卦之心暴漲，季秘書輕手輕腳地跑過來，問他：“老大，你們是怎麽發現懷孕的呀？”

“他感覺胸口脹痛，最近吃得又多，覺得不妙，去醫院檢查之後就發現了。”想起那晚他發脾氣去客房睡，唐覲正色一下，揉揉臉，裝出了一副嚴肅模樣。季雪寒聽了，臉上一怔，楞楞的好像想起了什麽。聽她不作聲，唐覲擡眼望去，只見自家機要秘書擰著眉，一轉身回了桌邊，摸出手機點點戳戳。不明所以，她不搭話，唐大少也樂得清閑。

陳潛那頭，他初見新聞時幾乎是心驚膽戰，但周圍同學都知道他跟唐覲那茬子事兒，也就沒有太驚訝。走在街上，因為容貌不出眾，所以也沒引起路人的圍觀。倒是街邊似乎又有人偷拍，陳潛隱隱嘆口氣，直接把衛衣上的兜帽戴上，匆匆打了個的士回去了。

“如果你不喜歡，我出面幫你警告一下那些人。”見他回家之後坐在沙發上嘆氣，李越一邊撫著那紅艷艷的結婚證，一邊出聲提議。搖搖頭，陳潛垂下眼，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用了，也不是什麽大事。而且我這人無聊得很，他們拍幾天就會覺得沒趣兒了。”

輕笑一聲，李越揶揄他：“哪有自己說自己無聊的。”心裏其實道，你才不無聊，以前程家那事情要是被查出來，指不定娛樂小報怎麽寫呢。想來想去，還是私底下吩咐了幾句，以免那些人胡亂編造故事。再擡眼望，這兒媳婦專心致志地摸著自己平坦的肚子，嘴角噙著笑，端的是一副慈愛父母的模樣。

看得心中欣慰，李越笑笑地睨他一會兒，忍不住問：“阿潛，你看你跟阿覲證打了，寶寶也有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改口了？”

“啊？”猛地擡起頭，陳潛眨眨眼，好像沒明白。李越不禁“嘖”一聲，彎彎眉毛蹙緊了，一副不耐神情：“啊什麽！剛剛還叫我越姨，姨個屁！懂不懂規矩啊，白疼你了！”陳潛腦袋一縮，臉上一赧，好像有點兒不敢似的：“媽……媽媽。”

被他弱弱的這一聲叫得渾身舒暢，李越笑逐顏開地摟過他腦袋，低聲道：“你啊，真是我兒子就好啦，小時候肯定乖乖的，又萌又可愛。”說完，笑笑地站起身往廚房去了，擺擺手飄過來一句話：“給你做個甜點吃，等著啊。”

聽得臉上傻笑，陳潛低下頭，悄聲跟肚子裏的寶寶道：“奶奶給我們做好吃的呢，想不想去看看？”說完又覺得自己犯傻，搖搖頭，徑直站起來，跟著李越過去了。

晚上，唐覲上班回來了，自然是摟著他一通膩乎，洗澡要跟他一起洗，在桌旁辦公也要拖著他坐在腿上。他就摟著陳潛的腰，一邊揉捏一邊愜意道：“你準備什麽時候做檢查，我叫徐朗帶人來，或者陪你去泰桓做。”

“隨便啊，明天或者周末都行。”低頭摸著他修長的手指，陳潛說得輕輕松松的，心情聽著很是不錯。知曉他改口的事情，唐覲放下手中事務，一把將他摟到腿上，彎下身去親昵：“怎麽樣，媽媽對你好不好？”

“好，之前做了銀耳羹給我吃。”伸手也摟著他，陳潛蹭蹭他鼻子，臉上笑得恬淡。如今有妻有子，家庭和睦，唐覲心裏幸福得無可比擬，只得把他抱到床上，兩人滾做一團。雙手撫摸著他的身體，唐覲蠢蠢欲動的，但又顧忌他懷孕，只得摸一摸解饞：“醫生說大概什麽時候能做愛？”

“得四個月之後了……”側臉貼在他胸膛上，陳潛不看他，屁股倒是微微撅著，任他撫摸。唐覲埋臉在他頭發裏，苦惱地長哼一聲：“還得兩個月啊……哎，下頭不能用，只好用上頭嘍？”

這話聽得陳潛心裏一驚，想著他是不是要自己為他口……？臉頰忍不住燙熱，那廝卻挑起他的下巴，笑著親了下來：“好吧，這兩個月就親親好了，你得用手把我伺候好了……”

總算放下心來，陳潛失笑地回吻過去，一雙手也慢慢往他褲子裏摸：“伺候就伺候，又不是沒做過。”

過了幾天，唐覲帶著他去做了全面檢查，在旁的自然是那吊兒郎當的徐朗。這Beta男人好像從來沒個正經時候，逮著機會就說笑逗趣，調戲了陳潛好幾回。於是陳潛全程板著個臉，不聽他說話，也不回答，徐朗自討沒趣，只得罷了。

“你這老婆，忒沒情趣，撩都撩不起來，是個木頭啊！”檢查完了等結果的時候，徐朗就叼著根棒棒糖在那兒破壞兩人感情。唐覲冷笑一聲，斜眼瞪他：“你也知道是我老婆，為什麽要在你面前有情趣？！”挑撥不成，徐朗聳聳肩，搖頭晃腦地走了。不多時，結果出來，這廝看了看，道：“好好好，都挺好的，回去養著吧！過段時間再來檢查一次，生出來記得給我占個幹爹的位置。”

“幹什麽爹，幹媽差不多。”冷冷啐他一口，唐覲拉著陳潛，懶懶地揮揮手，走了。徐朗在後頭跳腳：“幹媽個屁！老子要跟那混賬分手，你看我還跟他不！”

到了醫院外面，陳潛想著回學校自習，左右二十分鐘路程，就叫唐覲不必送，自己走著過去。唐覲一開始還不大願意，後來想想，陳潛多走走也好，當是鍛煉吧，於是答應下來。兩人分道揚鑣，一個開車回公司了，一個沿著街慢慢走。但陳潛是忘記了，學校離泰桓近，遠程離泰桓也是不遠的。

如今的遠程已大不如往日，程餘遠入獄之後，遠程股票大跌，好幾個名下公司被逼得退了市。程深得了唐覲的警告，當機立斷，把一些個已無前途的子公司賣了，專註高新產業，倒還是有一線生機。前幾天唐覲結婚的消息爆出來，他對陳潛已經死心，只不過突然看見，還是會心笙搖動，不由自主地偏頭註目。

那是在十字路口，他坐在車裏頭，見陳潛在等紅燈，穿著身休閑運動服，皮膚白凈，眉眼清明，左頜上那片斑痕好像都鮮亮許多，顯然被唐家照顧得十分好。陳潛本來望著一棵樹，一會兒也看見了他，臉色一怔，隨即垂下眼簾，不再看他。

幾秒之後，紅燈亮了。陳潛跟隨人群一起過街，程深的車子也向前行駛。車子駛得快，不一會兒就到了前頭去，陳潛也就不再在意。但走了沒幾分鐘，他見前頭花壇邊站著一個人，似乎在等他。凝神一看，不是剛才的程深又是誰。

如今見了他，陳潛已經沒有那種忌憚害怕的感覺，只覺得心中一片平靜。料到他是有話對自己說，陳潛便迎上去，淡淡地問：“找我什麽事。”

相比他的平靜淡然，程深緊抿著唇，眼神深凝，倒顯得有些緊張。他沈默了好幾秒種，才道：“你……最近怎麽樣。”

雖然知道他肯定過得好，但無話可問了，也只能問這個。望著他依舊的西裝革履、端整傲氣，陳潛眨眨眼，忽而笑了出來：“當然過得不錯——你肯定也知道我和唐覲結婚了，我現在住在他家裏，一切都好。”

“……是嗎。”黯然應下來，程深無措地咽一下喉嚨，心中隱隱著急，卻不知再問什麽。陳潛沈吟一會兒，為他解了圍：“你呢，遠程現在應該還好吧。”

“還好。我跟二叔三叔他們分家了，他們拿了大多財產去，但那兩個新公司是在我手裏的。”說這話時，程深眼中篤定，氣勢軒然，心中似有宏圖待展。陳潛曾擔心自己給他造成不好的情緒，現下見他這樣，心頭這一節也徹底放下：“我聽唐覲說你眼光不錯，也有才華，以後肯定能做出成就的。”

兩人相對站著，身側是鬧哄哄的街道，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目光對視之間，過往的一切好像都已放下，泯然一笑了。程深盯著他，眼神裏很是激動，陳潛心中也是一陣暢快，右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笑得愈發平淡真摯：“再跟你說個好消息吧，我懷孕了，明年五月的預產期。以後寶寶見了你，估計還能喊一聲叔叔。”

本以為他聽了之後能為自己高興，卻沒想到程深臉色一僵，突然不自在起來。他臉上繃得下頜骨都顯露了出來，好像是咬緊了牙關——但面對陳潛逐漸懷疑戒備的目光，他也只得倉促一笑，用力眨一眨眼：“……恭喜。”

說完這二字，程深便轉過身疾步離去。看著他在前面上了車子，隨即沒了蹤影，陳潛思慮一番，垂下眼簾，輕輕嘆口氣，心中湧上一陣無可奈何。

有些孽緣，豈是說解就能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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