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覲的床不寬，就一米五，剛夠兩個人並排躺著。以前他問過爸媽，說幹嘛不給買個大點兒的，以後娶了媳婦兒回來，睡著也寬松些。那時李越意味深長地勾唇一笑，說你現在是貪大呢，等真娶了媳婦兒，我懷疑你要急吼吼地換個小床！

當時唐覲還不信，但到了如今，他準媳婦兒在懷，心裏才終於明白李越為什麽會那樣說。

窄床多好啊，小小的，戀人即使跟自己賭氣，也躲不到哪兒去，手腳稍微一動就碰到了，再裝模作樣地翻個身，他就在自己懷裏了。如果買個兩米的大床……哎呀呀，那中間得空出一米的距離，多生疏啊！

懷裏摟著熱烘烘的自家寶貝，唐覲心滿意足地在他後頸上嗅聞一陣，手臂橫在他腰上，連揉帶捏地又摟緊了些。陳潛本來熟睡著，被他這一番攪弄，哼哼兩聲，醒了過來。窗戶外頭是澄澈的夜幕，他眨眨眼，聽到腦袋後頭傳來輕笑聲，便懵懵懂懂地轉個身，靠在唐覲懷裏蹭一蹭：“怎麽還不睡啊？”

“沒事，剛剛起來上廁所，馬上就睡了。”感覺到他在自己頸窩那兒鉆啊鉆的，唐大少笑彎了眼，大手在他背上撫摸一陣：“怎麽跟個小動物似的，鉆什麽呢。”

陳潛困倦得很，聽他這樣打趣兒，眉頭一擰，又用力地鉆了兩下。唐覲被他逗得實在不行，低下頭來啃他的嘴，勾著軟舌頭一頓吸吮，下體也貼過來，差點兒又擦槍走了火。虧是陳潛一咬他舌頭，他吃了痛，才倒抽著涼氣停下來。困頓的Omega使了壞，哼哼著又轉回身去，給他留個後腦勺：“……還有一天呢，你消停會兒行不行，我都困死了。”

“好好好，讓你睡，明早上起來再折騰你。”不滿地擰一把他的屁股，唐大少悻悻地閉了眼，這才老老實實地睡了。

發情期的Omega只需要做三件事，那就是做愛、吃飯、睡覺——其他事情也做不了。只要熱潮一上來，陳潛是立即要喊唐覲的，雙目朦朧臉頰泛紅渾身發軟的那小樣兒，讓人根本抗拒不了。而一直到這時候，唐覲才終於明白前陣子為什麽他不是很想要了，原來都堆到了現在。吃飯也是，之前吃那麽多，感情就是為了發情而準備的！

暴戾的情緒都在前兩天宣洩幹凈了，最後的這一天，唐覲就把自家寶貝兒圈在懷裏，好好地愛撫玩弄。陳潛性子比較害羞，他就把人壓到落地窗邊，貼著窗戶慢慢操幹，直幹得人家雙腿發軟地噴出水來，才心滿意足地換個地方繼續做。浴室是輕車熟路了，一邊泡著溫水一邊緩緩插弄，陳潛坐在他懷裏，止不住地口申吟扭動，好像覺得這動作太過輕柔，欲罷不能似的。唐覲最喜歡看他這饑渴的樣子，這時候再使些壞心眼逼他說那些羞恥的話——聽他一邊喘息一邊帶著哭腔說“求你，用力一點幹我”，唐覲就感覺自己興奮得要爆炸了。

中午時候下樓吃飯，家裏人看他那紅光滿面一臉饜足的樣子，眼中都露出了嫌棄而揶揄的神情。李越看一眼邊上滿臉欲言又止的陳叔，教訓兒子道：“你啊，也不時讓人家陳潛休息一下，別一直折騰。”

唐覲裝模作樣地輕咳一聲，正色道：“沒事，我有分寸，他不願的話我會忍著的。”

然後吃過飯，這廝端了點兒飯菜又上樓伺候媳婦兒去了。望著兒子穩當當的腳步，唐闖意味深長地挑挑眉，說：“看來不需要幫他補身體，下盤穩著呢。”

桌上其他人一聽，忍不住發出一陣哄笑。

到了第二天早上，陳潛終於結束三天的渾噩，穿著T恤牛仔褲下樓來了。陳叔見了他，忍不住凝起眼神仔細看自家兒子，想看看他精神怎樣，結果把自己給驚了一下——陳潛穿的已經算比較嚴實，可露出來的那一截脖子還是印著兩個齒痕，上頭細細的疤，顯然是當時咬出了血。

見了爸爸，陳潛也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透著點兒紅暈，小小聲地喊他：“爸……我好餓，有沒有吃的？”

“哦，有，有！我去給你拿。”忙不疊地走進廚房裏去，陳叔一邊給他盛粥一邊在心裏感慨。兒子大了不由爹，他跟大少爺……咳，若能天長地久，那也算是個良配了，哎。雖然這樣寬慰著自己，可他總怕陳潛太過於沈溺，日後大少爺要是變了心，喜歡上別人……

心事重重的，端著粥走出去時，他臉上還是這個憂慮的表情。陳潛見了，一邊接過碗一邊問：“爸，你怎麽了？”

清醒過來，陳叔擡眼看他，見自家兒子眼神澄澈關切，那模樣……心中不忍，他嘆息著坐下來，語重心長地道：“阿潛，現在你跟大少爺關系正好，我本不該說風涼話，但是……”說到這兒，他往四周看一下，見沒有人在一樓，才又繼續道：“我想你也明白，期望一個這樣地位的Alpha專情一人是很難的，以後會怎樣，誰都不能保證……如果，我是說如果，唐覲以後變心了，阿潛，我希望你不要太狼狽……有時候，也要為自己打算打算。”

“我知道。”平靜地舀起一勺粥吃進嘴裏，陳潛垂著眼簾，一會兒擡起來，露出一個笑容，寬慰爸爸似的：“爸，你放心，這些我都有準備。如果……我跟他能一直在一起，那自然是好的，但以後要是分手了，也是再正常不過。我有打算的，你不用擔心。”

他笑得很坦然，很平和，就像是在說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陳叔一開始還以為他是強作歡笑，可仔細一看，才發現他是真的有所準備。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孩子就已經看得如此透徹……低下頭沈沈嘆一口氣，陳叔苦笑一聲，道：“我還以為你完全像我，沒想到，還是有一部分像你媽媽的。”

看似逆來順受綿軟可欺，可心裏卻比誰都明白，比誰都堅定。感情濃時，山盟海誓如膠似漆，但誰又能保證以後呢？……未雨綢繆，是無奈之舉，也是給自己保全一份尊嚴。

陳潛發情期結束後，唐覲自然是回到了正軌，每天朝九晚五，偶爾還得加加班。但明眼人都看得見，小倆口的感情是越來越好了，平時一些親昵的動作也愈發自然，偶爾親一下，陳潛也不再羞著臉躲躲閃閃。

“可惜你生日那天都沒慶祝，都被這家夥給折騰了去。”晚上吃飯，李越一邊給他盛湯一般斜眼埋怨自家兒子。唐覲得意地笑笑，歪過身子攬住陳潛蹭一蹭，悠然道：“那就補辦一個嘛，這次我保證不折騰他了。”

陳潛好笑地把他推開，伸手接過李越遞來的湯：“不用了，其實也沒什麽好慶祝的，反正都是我下廚。”

說得桌上人都笑起來，一個個都揶揄他：“對呀，你都快成了咱家的新廚子了，哪兒有這樣的？咱們是要一個媳婦兒，你天天待在廚房裏像什麽話，搶敏姨飯碗呢？”

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陳潛就低下頭，乖乖地吃飯。李越笑盈盈地瞅他，想到這段時間他都是住在這兒的，就忍不住問：“話說回來，阿潛，你也該把你那租房退了吧？以後上學就讓王哥送你，反正你已經是唐家準兒媳了。”

“呃……”有些尷尬地支吾一聲，陳潛眼神躲閃，沒說話。尹慧文也說：“是啊，要我看，幹脆哪天去民政局把結婚證打了，這樣名正言順的，等畢業了再把婚禮補上。”

唐覲是覺得無所謂，這時聽見嬸嬸提議，他還覺得挺高興：“陳潛，你覺得怎麽樣？”

“我……”這回，陳潛直接低下頭，筷子在碗裏戳啊戳的，閉緊了嘴巴。桌邊的人見他這個反應，都是一怔，不禁面面相覷。唐闖覺出不對勁兒，就輕咳一聲，道：“這事兒也不急於一時，讓他們再處處吧。戀愛還沒談半年呢，就進了墳墓，也讓他們新鮮新鮮。”

李越也是適時地插科打諢：“嘿，你說誰是墳墓呢？當年是誰急吼吼拖著我去的，啊？”

“那不一樣嘛，我們都談多少年戀愛了。”

“哦，是嘛，那你現在跟我在這墳墓裏，高不高興啊？”

“怎麽會不高興，跟你在一起，我什麽都高興。”

夫妻倆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話題岔開了。唐覲聽著其他人的哄笑聲，心中卻一點兒興味也無。他攥緊筷子，看看一旁埋著頭慢慢吃飯的陳潛，心裏想到剛才他的猶豫，總覺得惴惴的，十分難受……不舒服極了。這時再一擡頭，斜對角的陳叔也是同樣的憂慮神情，看著他們這邊。見他望過來，陳叔趕緊垂下臉，倉促地運筷扒飯。唐覲擰起眉，心裏一動，突然覺得……他們父子倆，是不是私下底談論了什麽？

晚上回到房裏，唐覲心神不寧的，看著陳潛一如既往地洗澡擦頭發，那平和沈靜的模樣依舊讓人心動，可他腦海裏卻一直被晚飯時的事情占據。陳潛也看出他的不對勁兒，等頭發擦得半幹，他猶豫一下，便走過來，坐在唐覲身旁，小聲問：“你怎麽了？”

“為什麽問我，”唐覲定定地看著他，以往俊美溫和的臉難得地冷峻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被欺瞞的慍怒：“這話不是應該我問你麽。你怎麽了，今天為什麽那個反應，趁我們不在的時候，陳叔跟你說了什麽。”

陳潛一聽，就知道他肯定生氣了，不僅生自己的氣，還生陳叔的氣。不想爸爸被他遷怒，他伸手覆住唐覲的手掌，輕聲道：“沒說什麽，他就是問我以後的打算罷了……你不要多想。”

“可你都不願意搬到這兒來跟我住，你讓我怎麽不多想。”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一些語氣，唐覲的胸膛起伏著，那股難受的勁兒又湧了上來：“你有打算以後麽？以後的事，難道不就是跟我結婚，然後我們再生個寶寶，一起好好地過下去？你為什麽不想跟我打結婚證，你在等什麽，你在打算什麽，嗯？”

“我不是不想，我也沒有打算什麽，只是……不一定就能這麽順利的，唐覲，不一定的。”偏過頭，語無論次地辯解著，陳潛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唐覲聽得煩悶，忍不住將他攬到身邊，啞著嗓子問：“為什麽不能順利，有什麽不確定的，你說說，說給我聽，我幫你解決，好不好！”

“你要怎麽解決……”疲憊地擡起眼看著他，陳潛苦笑一下，輕輕地道：“誰都保證不了的事情，現在怎麽說都是沒用的。你保證不了，我也保證不了……唐覲，我們不討論這個了好不好，我有點兒困，想休息了。”

“我要討論——”一把制住他正欲離去的身體，唐覲發了犟似的，雙眼執拗地看著他：“你好好告訴我，什麽是保證不了的事情，你說出來，我保證給你看。”

為難地看著他，陳潛站在床邊，身子瞬間沒了力氣。他垂下頭，緊抿著唇，猶豫好一會兒，才輕吸一口氣，道：“我們的感情，開始得太倉促了，太不穩定……萬一你以後喜歡上別人，不再想跟我在一起，而我們又結婚了，到時候不是很麻煩麽？我覺得，還是再緩一緩……等我畢業之後，再看看，還適不適合在一起……這樣。”

陳潛說得緩慢而猶豫，唐覲卻聽得認真。他一直用那種追根究底的眼神死死盯著戀人，嘴角緊繃著，面色凝重：“意思是說，你覺得我以後會變心？所以才想拖延時間，給我反悔的機會？”

這話雖然直白，但陳潛也沒法反駁……手臂被唐覲抓得發疼，陳潛知道他肯定是生氣了，但這時候也只能老實承認：“我覺得，這樣對我們倆……都好。”

緩緩放開他的手臂，唐覲沈默不語地看著他，只覺得心如刀絞。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因為陳潛的想法沒有錯，可他卻不可抑制地生了氣。婚姻大事，多點兒時間來磨合考慮是應該的，一段戀愛，談再久也不為過，更別提他們之間是那樣開始的……但一想到他在猶豫，他甚至質疑自己，唐覲就覺得心裏要難受壞了。胸膛起伏得好劇烈，呼吸都要顫抖起來……他好想把陳潛用力甩到床上，對他大聲吼，我不會變心，不會喜歡別人，我就只要你！可陳潛說的沒錯，這時候的保證都是沒用的——誰能擔保未來呢？這樣的質疑令他很屈辱、很不甘，可他也只能生生受著。

用力咬著牙關，唐覲努力壓抑自己的呼吸，讓自己不要看陳潛。他雙手緊攥在身側，好像在大力控制著什麽，可緊繃的腮骨和蹙緊的眉頭出賣了他的所有情緒。陳潛緊張地望著他，眼神欲言又止的，也好想伸手去把他拉住，可唐覲一直沒有再看過來。他在那兒僵立了一會兒，隨即猛地轉身向門口走去，頭也不回。陳潛的心裏一下子落空了……關門的響聲像是驚雷，將他震得顫了一下。

空茫的夜色突然變得很寂靜。外面隨即傳來車子遠去的聲。

大晚上的，唐覲出去了……也不知是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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