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針尖麥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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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簡這人,慣來任性妄為,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也不小了,可楞是沒正經談個男女朋友。說起來,這樣懶散不羈的人按說唐家不會久留,但她爺爺當年對唐老爺子有恩。念及這一層人情,唐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直將她雇用到了現在。

這人常常在酒吧街廝混,老是帶些亂七八糟的人回去過夜。鄭毅跟她交情不錯,有時候說她,她就懶散地回,大家你情我願、各取所需啦——就算標記了Omega又怎樣?現在有戒斷術哎,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偉大的發明,難道不是麽?……所以,這次她踢到鐵板,鄭毅陰險地勾勾唇,很有些幸災樂禍。

跟叢簡一起開著機車到了唐家,取了頭盔下車來,見她那依舊隨意懶散的打扮風格,鄭毅無奈地搖搖頭,招招手領著她進去。進到屋裏,唐家好幾個人都在,老爺子啦,李越尹慧文啦,還有唐覲。茶幾邊上還站著個Omega男生,身上一股Alpha的霸道氣味,估計就是那把唐大少弄得五迷三道的陳潛了。

叢簡淡淡地掃一圈在座人士,忽而涼涼地笑出來:“我還當我惹了哪路煞神,原來是睡了唐家少夫人的朋友。”

與唐家熟悉的人她基本都知道,但昨晚那Omega女生,她確定自己沒有任何印象,那就只可能是陳潛那邊的人。想到兩人的年齡和學生身份,叢簡立即確定了那女孩子估計就是之前接濟陳潛的人,否則唐家也不會這般大動幹戈,還把自己提溜過來教訓。

見她眼中露出不屑的神情,老爺子端坐在沙發正中央,臉色不大好看了:“叢簡,你過來。”

面對老爺子,叢簡還是有些敬畏,當即垂下眼簾,乖乖地走了過去。不過唐老爺子也沒打算罵她,因為知道這家夥是個越罵越犟的性子,就只低沈地說:“關於昨晚上陳潛那同學的事,你是太粗心大意了,形勢都不看直接把人帶走,也不怕踩進別人挖的坑裏!現在闖了禍,你自己處理——待會那女生和家人會過來,你好好解釋吧。”

他說完,一旁沈默的陳潛接著開口道:“昨晚的事是怎麽回事,你能跟我說說麽?”

興許是這兩人說話的語氣都比較平和,叢簡聽著還挺舒服,就歪了身子,稍稍回憶一下,隨即懶洋洋地道:“昨晚上那一夥學生進來,我一開始沒註意,後來有人起哄了我才註意到。他們裏頭有兩個Omega,長得挺好看,還都是沒標記的——”她垂臉說著,突然又擡起來,露出一種帶著點兒揶揄的笑:“不過這種人我們都比較小心,不會輕易下手,但後來她點了酒喝,所以就有人過去搭訕了。”

“那小妹妹好像心情不好,點了兩杯酒,正好坐我邊上。跟她搭訕的那人爛得很,我尋思著這麽漂亮幹凈的小姑娘被他拱了太可惜,正好她拿錯了我的酒,我就用這個當借口,把她接管過來嘍——”說著,叢簡手一攤,有點兒無奈似的,雙眼滴溜溜地看著眾人。陳潛聽得聲噎,總感覺照這個狀況來看……叢簡好像沒做錯什麽?身旁,唐覲倒是涼涼一笑:“不想他拱,所以你就拱了?對於人家而言,你跟那男的有什麽分別?”

叢簡眼睛一瞪,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分別大了——我好看啊!被一個美人標記和被一個猥瑣男標記是很有區別的好嗎?不然你問問你家Omega,要是你長得醜,他還會不會跟你在一起?”

唐覲冷著臉,不屑地想我家陳潛才不是那種只註重外貌的人~可扭頭一看,陳潛此時的表情微妙得很,好像真在細心思索!唐大少傻了眼,差點兒就忍不住用力摟過去,問你是不是只喜歡我的長相?

李越在一旁目睹了叢簡轉移註意力的過程,一時間翻個白眼,差點兒扶著額頭嘆氣。對這事她也不想多說,只等著正主前來,好好掰扯一番——畢竟叢簡這人,看上去雖然懶散,但巧舌如簧,歪理邪說一大堆,思路稍不清晰就會被她繞進去,她才不開口呢。

又過了好一會兒,酈予初被酈媽媽好說歹說叫了來。走進門,轉個彎,酈予初看見一個極其眼熟的Alpha女性站在客廳裏頭,她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立即更加低沈了。不過這次來本來就是說個清楚,好死了自家媽媽的心,於是她冷冷打量叢簡一番,腰板一挺,腳下不緊不慢地跺了過去。

她在打量叢簡的同時,叢簡也在打量她。昨晚酒吧裏燈光閃爍,其實看得不是很分明,只知道這姑娘長得漂亮,現下一看,更是標致美艷。叢簡向來是個外貌協會,這麽幾秒打量下來,臉上忍不住起了興味。她瞅瞅眼前這面色陰沈的漂亮Omega,又看看她身後滿臉不善的Alpha女性,心中好整以暇的,立著的身姿更加放松,似乎是在等著看這母女倆會如何逼迫她。

“你是唐家的人?”先於女兒,酈媽媽沈著臉,語氣冰冷地問了出來。叢簡挑眉,想了一會兒,隨即輕松點頭:“算是吧,不過我只在唐家做事,沒有從屬關系。”

“好,那我再問你,你標記了我女兒,現在打算怎麽辦?”雖然性子已算開明,但這到底是與自己心愛的女兒有關,酈媽媽還是忍不住落俗,鉆起了牛角尖。預料到這句問話,叢簡低聲笑出來,覺得有點兒失禮,還伸手掩飾了一下嘴。酒吧那種地方,不就是尋歡作樂的麽?既然去了那兒,那就該有跟人滾上床的心理準備啊?止住笑,她施施然擡起臉來,對上酈媽媽要殺人似的眼神,剛要說話,更前面的酈予初開口了:“……昨晚上我記不大清了,不過我是喝醉了,是吧?“喝醉?想起她昨晚那滿臉酡紅眼眸含春的模樣,再看看她現在這面若冰霜的樣子,叢簡身子稍稍直了些,挑眉道:“喝醉?不是喝醉,你是錯喝了我的酒。我酒裏喜歡放東西,你沒碰過受不住……但我的酒杯離你半米遠,也不知道你怎麽拿錯的。”

那天晚上有點兒亂,那猥瑣男一直橫在她與酈予初之間,不斷挑逗騷擾。酈予初一直沒理他,只顧著埋頭喝酒。一會兒喝完了一杯,又叫一杯——可那杯滑過來,酈予初喝下一半之後,身子就開始飄乎乎的了。頭昏腦漲、眼前昏花,精神卻十分亢奮……回想起來,那狀態確實有些怪異。

“所以你就這樣把我女兒標記了?你就沒想過要等她清醒了,再送她回去?!”

“送她回去?”叢簡大笑一聲,好像聽到了什麽可笑的話:“阿姨,我,你看著我——我不是那種五講四美的好青年,我就是個喜歡泡夜店的人,中意的就上,有樂就享,送上門來的漂亮姑娘,我為什麽要送她回去?反正她既然會去七九四,就已經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了,不是麽?”

“——你!”被氣得臉色鐵青,酈媽媽怒得忍不住大步沖上去,卻被酈予初冷著臉一把拉住:“媽,你別插手。”她面無表情地盯著叢簡輕佻的眼神,心中也怒,也覺得苦,但這混蛋偏偏說得一點兒不錯!她確實是太大意了,明知那地方人蛇混雜,卻偏偏沒受住趙智寧的挑釁,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她以為自己不會有事,只要註意一些,謹慎一些……

“昨晚的事,是我不夠小心,也怪不了她,”酈予初明明是對自家媽媽說話,眼神卻定定地看著站無站相的叢簡,“不過是標記而已,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無非是痛點兒,其他也沒什麽大礙。”

“……反正還有戒斷術不是麽?這麽偉大的發明,趁這機會正好嘗試一下。”

叢簡聽了,右眼皮不禁跳動一下,突然覺得這話好熟悉——酈予初臉上的表情刺眼得很,面無表情的冰冷,好像真是在看一條咬了她一口的瘋狗,而不是偽裝出來的漠視。

陳潛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一時間楞在那兒,心裏想著……居然,就這樣了?可酈予初好像真的就準備這樣了,她拉著媽媽的手,決絕地轉身走了出去。陳潛趕緊追出去,在花園裏拉住了她:“酈予初,那……那你準備什麽時候戒斷?半年的時間,你從哪兒擠呢?”

“這事兒以後再打算,我現在先回去。”酈予初沒擡臉,只拉著媽媽悶頭往前走。唐家大車停在前頭,她們坐進去,關上門,沒有再搭理陳潛。似乎是覺得丟臉,也有可能是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討論這件事,酈予初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腳尖,酈媽媽也垂著眼簾,一臉的憤恨與無力。

眼睜睜地看著車子慢慢駛出花園大門,陳潛傻站在那兒,心中突然好自責,就跟是自己沒保護好她一樣……事情到這個地步,也沒法為她討回公道,只得又讓她這樣走了。

身後隨即傳來機車發動的聲音——黑衣的Alpha女騎士戴著頭盔深深地看他一眼,好像在尋思著什麽似的,絕塵而去了。望著她的背影,陳潛心裏突然惱恨起來,一轉身氣沖沖地往屋裏沖去——日!日!日!七九四,七九四到底是個什麽狗屁地方!酈予初怎麽會去那裏去的,不是好好的班級聚會嗎?!

終於忍不住動用自家男朋友的私權,陳潛心想著,那家店的老板真牛逼啊,視頻都不讓看?!——我TM偏偏就看了怎麽著,我就要看你想藏什麽東西!

在Alpha,beta與omega的關系之中,吃虧的似乎從來都是Omega。被無故標記了之後,在日常生活中受到傷害的永遠都是在性之中處於被動的Omega——這個定律幾乎適用於全世界,在酈予初身上也不例外。

形勢就像是轉移了,從之前的陳潛身上,轉移到了酈予初身上。雖然她漠然而無畏,她不在乎,但那些指指戳戳的人依舊存在,在暗地裏猜測著她的Alpha是怎樣哄騙到她、標記她,最後又是如何將她拋棄。趙智寧在班裏煽風點火,說她是在酒吧裏被一個醜陋的男人帶走了,大家聽了,又是一聲“哦——”,隨即繼續興奮地添加細節,就好像他們就在邊上看見了似的。

陳潛擔心她,但他也同之前的酈予初一樣,除了陪伴之外別無他法。雖然她看上去鎮定如常——也許酈予初真的是——但陳潛就是怕得要命,在學校裏頭恨不得時時粘著她,怕她一轉身就不知道哪兒去了。後來在食堂裏頭,酈予初嫌他煩,還用筷子頭敲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嫌棄道:“你狗啊?!別時時跟著我,我不想被你男朋友記恨。”

撓撓後腦勺,陳潛直起身子,默默地看了看她。酈予初食欲好像不錯,打了兩份肉菜在吃,吃得小嘴唇上都是油。食堂裏人很多,好些人聞到她身上有alpha的霸道氣味,都忍不住扭頭看她,又指指點點。陳潛看得心裏悶悶的,但見她快吃完了,便只得埋下頭扒飯,努力趕上她的速度,好讓她在吃完後不必再坐在這兒等自己,落得被人窺探議論。

這般忍到了傍晚,陳潛像個小媳婦兒似的跟在酈予初後頭,說送她回家。酈予初嫌棄地“嘖”一聲,但見他癟著唇一副可憐樣,好像多說兩句就要流眼淚,便只得忍下來,黑著臉任他跟著走。逐漸走出學校,到了校門外頭,兩人見外頭的人好像有些騷動,都一邊走一邊扭著頭往街邊某一點看。

不由自主地也也扭頭看去,只見街邊上一輛酷炫的機車停在那兒,一個長馬尾Alpha女性歪歪斜斜地坐在上頭,視線心不在焉地直往校門瞟。她身材高挑,腿長長的,眉眼極其英氣,氣質卻慵懶。看清對方的臉,酈予初臉色一沈,扭頭就要走,那人卻懶洋洋地喊住了她:“哎,酈予初,別走啊——”

這樣玩世不恭的語調,不是叢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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