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唐覲辦公室出去後，陳潛想著，那幾個秘書肯定已經知道他們倆的事了——尤其是那個機要秘書季雪寒。她跟大哥發展得不錯，以後估計是要結婚的……現下見了自己這個“二弟”，那小眼神兒亮得跟什麽一樣，看得陳潛後頸發麻，倉促朝她點了下頭就跑掉了。

當天晚上，程勻果然打電話來，一開口就是震驚的發問：“阿潛，你跟唐覲在一起了？！”

陳潛齜牙咧嘴地把手機拿開一臂遠，隔了幾秒鐘才放回耳朵邊：“嗯，是……”

“什麽時候的事兒啊！……我的天，雪寒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大相信！你，你怎麽跟他在一起的？”

“就，唐喻踢斷我腿之後，認識唐覲了，接觸得多了，就在一起了唄……”陳潛支支吾吾的，把標記的事兒給省略了。程勻在那邊聽得傻眼，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再問什麽了，就傻不楞登地“啊……”了好幾聲，難以置信地道：“那，那你見過他父母了沒？”

“呃，見過了……哎，這事兒比較覆雜，哪天有空我們見個面好了，我詳細跟你說說。”撓撓頭，陳潛言簡意賅地把程勻給打發了，隨即掛掉電話，長長地籲一口氣。

好了，現在知道他倆在一起的又多了幾個人，再往後……估計總會有一天，整個申城都會知道的吧？

稍稍想象一下那個場景，陳潛就一激靈，後頸密密地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第二天去到學校，班長張博趁著專業課間的空隙拿著張表讓大家報名運動會。運動會定在五月初，每個院系拿到名次積的分好像跟什麽重要的東西掛鉤，所以院領導向來十分重視。陳潛身體素質不錯，在建築學院算得上是難得的運動健將，張博在前頭轉完了，拎著那張紙就朝著他來了：“陳潛啊，大家都知道你跑步厲害，吶，你看看，準備報什麽項目不？”

陳潛拎過來掃一眼，隨即在三千米和一千兩百米上面打了勾，扔還給他。張博瞅一眼，笑瞇瞇地又推到他跟前：“再報個五千米接力吧？”

擡眼瞟他一下，陳潛不作聲，只伸手過去在接力那兒也劃上一橫。張博連道兩聲“多謝多謝”，忙不疊地跑著找別人去了。酈予初在邊上斜著眼走過來，哼哼地道：“幹嘛報這麽多，不怕累著啊。”

“沒事，這段時間天天練，就這麽幾項，能應付。”陳潛聽她來了，便頭也不擡地把自己的三草推過來，讓她幫忙看一看：“待會兒老師要改三草了，你能不能先幫我看看，我這兒還差什麽不？”

眼神裏有些覆雜地看他一會兒，酈予初嘆口氣，任勞任怨地躬下身幫他改圖。趙智寧坐在前頭一直盯著他們看，這時候陰陽怪氣地哼一聲，道：“人家相好家裏頭出了這麽大醜聞，還這麽上趕著往上貼呀，兩個Omega翻得出什麽花兒來？真是好笑。”

陳潛聽得皺眉，酈予初亦是惱火。見她又想發脾氣，陳潛趕忙拽住她手，低聲道：“他誤會了也好，這種人不值得搭理，晾著就行。”酈予初一想，也是，但嘴裏還是不甘心地嗤一聲氣，翻了個白眼。趙智寧見挑釁不成功，也就悻悻地扭回頭，不自討沒趣兒了。

上了課之後，陳潛本想把酈予初指出來的錯誤都改完再給老師看，可不知怎們回事，老師見他在桌上埋頭苦畫，居然自己先走過來了，還說，你畫什麽呢，來我看看。陳潛嚇了一跳，也顧不上沒改完了，趕緊畢恭畢敬地站起身讓老師坐。伸手將草圖紙展平，老師細細瞅著瞅著，邊看邊嘆氣：“哎，你這孩子……叫陳潛是吧？以前就畫得不怎麽樣，現在是更加差了。你瞅瞅，這個臺階，這個坡道，還有這兒，樓梯這兒……怎麽這麽粗心呢？你說，創意不行，那就罷了，咱們中規中矩也是好的。可你現在連基本的東西都不好好做，怎麽回事呢？”

被老師說得面露愧色，陳潛低下頭，抿著唇沒說話。最近他忙著談戀愛，飯館那邊也要打工，自然就擠壓了學習的時間。本來想著，他也算不上喜歡這專業，應付著就過去了吧。但現在被老師這般說出來，心裏頭還是有點兒虛。

嘆著氣批改完他的草圖，老師拍拍他的腦袋，背著手朝下一個學生那兒去了。陳潛耷拉著頭默默地把紙卷好，心裏習慣性地正想早退了去餐館做事，可瞅著草圖上那些紅筆畫出的圈圈，他又抑制不住地慚愧起來，腳下也邁不開步子了。

想著把每一件事做好，卻是一件也做不好，三心二意真是不行啊。

晚上跟唐覲打電話，陳潛蔫蔫兒地跟他說了這事。唐大少本就不大希望自家寶貝兒天天去那飯館打工，這時候就說：“你到底還是大學生，現在經濟上沒困難了，飯館那兒就別去了吧。累著身體不說，還耽誤學習。”

“我也知道耽誤學習啊，可……”陳潛嘆一口氣，眼簾喪氣地垂下來，心裏有點兒覆雜：“當初我有難處，是吳師傅他們給了我這份工作。現在我在飯館裏算得上是個挺重要的師傅，突然間就走了的話，也太忘恩負義了。”

“若是這個原因，那我幫他們再找一個師傅來，頂替你的位置，這樣你不用擔心了吧？”

“你幫找？”陳潛一怔，幾乎哭笑不得：“唐覲，你別跟我說你找你們家旗下的那些酒店大師傅，那樣吳記飯館可要不起——那等於是請了尊佛回來啊！”

“嘖，陳潛小乖乖，在你心裏，我就是個辦事這麽不靠譜的人嗎？”有點兒不滿了，唐覲斜著個眼，臉也跌著，不知道給誰看呢。陳潛默默地噤了聲，縮在被子裏思慮一會兒，隨即哼哼地道：“那，那就拜托你了……”

說實話，一般情侶之間，較強的那個總會希望對方依賴自己，唐覲自然也不例外。現下得了戀人的吩咐，唐大少勾唇笑起來，眼裏露出一絲滿足的神色：“放心，包在我身上。不過啊，等你不在那兒做事了，多出來的時間，你可要分一些給我……咱們得好好培養感情。”

抿著唇悄悄地樂，陳潛縮在被窩裏，小聲地道：“可我們要進入設計周了啊，要畫圖，沒法兒長時間陪你的。”

“設計周？那你一整個星期沒有課，大可以拿了電腦來我辦公室畫啊~”

唐覲說得輕松，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陳潛一聽，卻是整個人都囧了：“你說什麽胡話呢，那是你的辦公室，唐氏少董的辦公室，又不是公園游樂場，哪兒能說去就去的！你一點兒都不正經……”

“少董辦公室？哦，我讓少董夫人來陪少董辦公，有什麽不行的，嗯？”

“你……”一時間想不出反駁的話語，陳潛噎在那兒，眼睛都瞪得發疼。唐覲在那頭笑得悠然，手指在薄毯上一邊輕點一邊繼續誘哄：“還有，你們做模型，不都得下載一些現成的構築物模型麽？就你那兒的網速，慢得受不了吧？跟你說，我辦公室的網速很快哦，保準你三兩秒就下好了。而且我那兒有休息室，你累了可以睡午覺，還有露臺可以看風景。如果你是擔心保密的問題，我告訴你呀，我那三個秘書口風都特別緊，不會跟別人說的……”當然，季雪寒除外，她肯定得告訴自家叔叔。

被他說的網速給吸引住，陳潛心向往之，但還有些猶豫：“那……我真的能去？”

“難道我的辦公室我不能做主？”這小混賬，怎麽老是愛質疑自己的權威呢？！

“好吧，那我後天就去。”總算答應下來，聽見那邊傳來唐覲低沈的笑聲，陳潛垂下眼簾，悄悄地也笑了笑。別人說唐家大少爺儒雅沈穩，可現在看來，也不過是個普通Alpha罷了——沒事兒總喜歡在自家Omega面前炫耀能力，得不到崇拜就不甘心，真是小孩兒心性。

被自家小男友暗暗腹誹了，唐覲還不知道，志得意滿地等著陳潛來呢。那天到了辦公室，這廝指揮著季雪寒把裏面一通收拾，果汁準備好靠墊擺放好，茶幾也整理幹凈，好讓陳潛放電腦。一會兒還打電話給叢簡，說待會兒我辦公室的網絡要連進來一個人，你放他進來，別給晾著了，知道麽？

叢簡在自己租住的筒子樓裏翻白眼，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小情兒嘛。

懶得糾正她隨意的措辭，唐覲掛了電話，又到休息室的鏡子面前將自己好好打理了一番。他上班一貫是正正經經穿西裝的，今兒挑了套特別好看的，襯得人高大挺拔，英俊帥氣。頭發往後梳成背頭，精英氣質滿點，可左看右看，好像少了點兒親和——他是見男朋友又不是見合作夥伴。於是抓抓頭發，硬是弄得隨意了些。

不多時，樓下前臺進來電話，是季雪寒接的。聽到說有個叫陳潛的男生要上來，季秘書早就得了吩咐，這時候自然是讓前臺小妹放行。放下聽筒，擡起頭，就見唐覲從休息室出來了，還問她：“陳潛上來了？”

“嗯。”季秘書眼睛裏藏著點兒興奮，湊過去小聲地問他：“老大，待會兒我可以跟他說話不？”

唐覲斜著眼睨她，冷笑一聲：“……你試試。”

試，試個屁！這不就是不許的意思麽！默默地斂了興奮的表情，季雪寒聽見門那邊傳來敲門的聲音，便腹誹著準備去開門。可她還沒走出兩步，唐覲就超過她，搶著去把門打開了。門外人露出來的那瞬間，季雪寒看見，自家這向來平淡乏味的老大，臉上竟然笑瞇瞇的，殷勤得就好像是有求於對方那般，就差沒點頭哈腰了！

“來啦？快進來吧，我剛剛把茶幾收拾好。”伸手攬住陳潛的肩膀，唐覲一邊小聲跟他說著，一邊將他拖了進來。陳潛拘謹地淺笑著，沒怎麽說話，只眼神四下張望。看見立在一旁的季雪寒，他笑得明顯了些，認真地打招呼：“季秘書好。”

季雪寒也溫文爾雅地朝他笑：“你好。”

就說了這倆字，唐覲便不由分說地剮過來一眼，隨即拖著陳潛大步走開。走到休息室的茶幾那邊，唐大少殷勤地把小男友的書包接過來，拿出他的筆記本插好電，又幫他開機聯網。陳潛乖乖地在沙發上坐著，眼神無意間飄到季雪寒那兒，見她正好奇地望著自己，他就又笑笑，還朝她點了點頭。

哎呀這小男生，當時季雪寒就想了，真乖！怪不得程勻昨晚一個勁兒地叫自己多探探老大的口風呢，看來是擔心弟弟被人給耍了。她要有這麽乖的一個弟，估計也得擔心著。不過……嘖，他身上那氣味，好像已經被老大給標記了啊？

想到什麽，季雪寒悄悄地回到桌旁坐下，從桌裏摸出了自己的手機。

唐覲說的沒錯，他辦公室的網速確實好，飛一般的。以往因為網速不給力，陳潛做模型都懶得找構件，今兒卻是亂七八糟下了一大堆，用不了一會兒就要清理一次，不然根本沒法兒畫。唐覲在不遠處看著他專心致志地作圖，不時皺眉，不時抿唇，心裏總有些癢癢，都不想工作了，就老想去騷擾他。

早上過了一半的時候，陳潛的模型死了。還好他有隨手保存的習慣，不然這會兒肯定得慘叫起來：“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唐覲聽他後怕地喋喋不休，不禁好奇地放下手裏的事務走過來，探頭探腦地問他：“怎麽了，你做模型的程序死啦？”

“嗯，剛剛忘記清理了，就死掉了，還好我有保存……”待電腦恢覆過來，陳潛又戰戰兢兢地打開模型，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材質組件。唐覲還在那兒瞅著，對自家小男友做的方案很是好奇，他不禁問：“你們這回做的是酒店吧，這個是……”話沒說完，陳潛就緊張地把電腦一合，扭過臉用力瞪著他：“你別看！我做得不好。”

唐覲好笑地斜睨過去，半真半假地揶揄：“喲，這麽害羞啊，那你幹脆別畫了，反正畫好了也得給老師和同學看。”

“那他們不一樣嘛……”嘀咕著垂下腦袋，感覺他還立在那兒，陳潛撇撇嘴，又趕他：“你過去啦，做你的事兒去，別打擾我做模型。”

“我還就賴在這兒了，怎麽著？”唐覲眉毛一挑，大馬金刀地在他身邊坐下，明顯是要拿他尋開心。陳潛無奈，眼神哀怨地瞅著他，忿忿地小聲道：“那你不走，我幹脆回去畫好了，反正該下的組件都下好了，回去還清凈些。”

“嘿你個小混賬——”竟敢始亂終棄？伸手把他攬到懷裏，唐大少磨著牙關壓過去，一手摸到他腰間撓癢癢：“用完了就丟是不是，誰教你的？你還沒走呢，就敢這麽挑釁，想被我懲罰啊，嗯？”

“哎你別撓我！”陳潛怕癢得要命，被戀人這麽一撓，他縮著身子，差點兒要滾到沙發下面去：“癢癢！好癢啊哈哈哈哈，別撓了別撓了，我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還掙這麽厲害，不行我還得撓！”

兩人在那兒壓著聲音胡鬧，季雪寒舉著手機，一邊拍視頻一邊暗自咋舌：我的媽耶，有了小男友，性冷淡一秒變騷男！天啦嚕程勻還擔心自家弟弟被吃掉，這已經是渣都不剩了好不好。回想以前老大那些失常的時候，季雪寒十二萬分能肯定，老大這回談戀愛跟以前和羅伊人在一起時不一樣，絕對是陷進去出不來了。

中午小倆口頭對著頭吃過吳記餐館送來的外賣，陳潛有點兒困，就被戀人誆到休息室睡覺去了。正想跟著一起爬床，門外頭季雪寒就煞風景地說，老大你今早上啥也沒幹，快出來加班吧要不然下午的會你什麽都說不出來。

唐覲黑著臉走出來瞪她，說你知不知道“識時務”三個字怎樣寫？

季雪寒冷靜地反駁，老大你知不知道“美色誤事”四個字怎樣寫？

……無話反駁，唐覲只得認命地做回位置上，耐著性子工作。可看了沒一會兒，他心裏又癢癢起來，腳下總想往休息室裏走。可季雪寒一直在邊上盯著他，直到午休結束了，她才走出去打電話。唐覲窺伺已久，這時眼睛一亮，一陣風地飄進休息室裏，準備把自家親親小男友騷擾起床。

裏頭，陳潛還在睡。

晚春時節，衣服漸漸單薄，陳潛現下只穿著件長袖T恤、牛仔褲，外套放在一邊，身上蓋著張薄毯，睡得正香。唐覲瞅著他微張的唇，心裏瘙癢難耐，屏著呼吸便吻了上去，輕輕磨蹭一番，隨即戀戀不舍地分開。睡夢中，陳潛好像察覺到什麽，囈語著翻了個身，變為平躺。他身上的毯子滑下去一點兒，到了胸口下面。唐覲直著眼盯著他，白色的棉布塗鴉T恤，很容易凸顯出某些東西，比如……陳潛胸膛上凸起的兩個小點兒。

依稀記得，他這裏挺敏感的，那時候自己去含吮，陳潛的喘息聲立即帶上一絲哭音，差點兒把自己給聽得射了。忍不住俯下身，唐覲一手勾住他頗為寬敞的衣領，吻住他白皙的脖頸，另一手摸到他胸膛上，捉住其中一個凸起，輕輕按揉。陳潛不知是太累了，一開始還沒醒，直到唐覲開始啃他喉結了，他才猛一下睜開眼睛。

“唐覲！”被嚇了一跳，他剛想掙紮，唐覲立即將他摟緊，牙齒也猛地叼住他一塊皮肉，不輕不重地研磨：“乖點兒，我就親親你，你讓我親一會兒。”嘴裏是這麽說呢，那兩只手卻從後頭伸進衣服裏，頗為貪婪地揉捏他的身子。陳潛被他摸得臉紅，但想著前幾天自己那麽大膽的事兒都做了，現下也只好歪著脖子努力地受著：“你幹嘛啊，不做事啦？一會兒還得開會呢……”

“一會兒再說，我先補充一下能量。”說著，他埋頭蹭下去，從衣領間親吻小男友的胸膛，總覺得親不夠。陳潛感覺到他身體的擠壓和雙手的撫摸，話語間忍不住帶上一絲顫抖的氣音：“現在還，還在你辦公室呢，晚上再說吧，要不待會兒季秘書進來……”

“沒我允許，她敢進來！”擡起眼簾，唐覲猛地盯住他，見他臉頰通紅，心裏忍不住騷動，又湊上去親他的嘴。陳潛有點兒想躲閃，但又怕惹他生氣了，只得一邊回應一邊甕聲甕氣地道：“可我還困……睡得正香呢被你吵醒，你就這麽等不及……”

“都睡一個多鐘頭了還困？”好笑地松開他，唐覲看看他的眼睛，的確還有些困意。伸手揉揉他臉，見他這副困倦嬌憨的模樣，唐大少心裏一動，低下頭又親一下，說：“去年有段時間，你老睡不夠來著，晚上還煮夜宵吃。”

雖然他沒有說得太清楚，但陳潛一聽就想了起來，唐覲是在說他懷孕的那時候。這個話題兩人都不願意提，現在有人開了頭，陳潛眼簾一擡，眼底顫顫的，不知怎的，嘴巴就張不開了。唐覲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責怪的意思，但其中的沈郁卻是掩蓋不了：“陳潛，那時候打掉孩子，你是怎麽想的……？我知道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多，可你為什麽不來找我呢？別的事我也許管不上，但我是寶寶的父親，這件事，你總得跟我商量一下吧？”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陳潛躺在那兒，眼睛就那麽直直地看著他，不說話。見他抗拒，唐覲垂下臉嘆口氣，也不追問了：“……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好好休息吧，我去開會。”

“唐覲，”伸手攥住他手腕，陳潛垂下眼簾，總算開了口，“我不是不想說，只是說出來，有點兒難受罷了。”

“寶寶……我也不想打掉的。但那時候我感冒亂吃藥，還一直用激素，醫生說胚胎的發育狀況不大好，還有流產的征兆。我害怕寶寶會因此畸形，若是生下來，以後他一定會怪我，那時候又那麽多事情……沒有辦法，只能打掉。”

再擡起眼，裏頭泛著一層濕亮的光，顯然是控制不住情緒了。每一次想起那個與自己無緣的寶寶，陳潛都難受得不行，太多悔意盤亙在心中，無論怎麽樣都排解不了。這種悔意不僅僅是對寶寶的，還有對唐覲的——明明他那麽喜歡孩子，自己卻把他的寶寶弄壞了。

沒有想到是這樣的事實，唐覲坐在他身旁，怔怔地睜著眼，好一會兒都沒說出話。待緩過神來，看見陳潛自責不安的眼神，他才恍惚地眨一下眼睛，伸手把戀人摟進懷裏：“……辛苦你了。”

兩人相互擁抱著躺在床上，一時間都沒有再說話。唐覲摟著他，一雙大手不時撫摸他的後腦勺和脊背，希望能給他些許安慰。嗅著戀人頸間的氣息，他埋下頭，聲音甕甕地道：“沒事，你不要責怪自己，畢竟我們都沒想到他會來……如果你有錯，那我也有錯的，我還主動拿了新的激素給你呢，是不是？”

“嗯……”

“實在要怪，咱們就怪那避孕藥的生產廠家吧，誰叫他的藥無效的，下次咱們得換個牌子。”

聽他說下次，陳潛靠在他懷裏，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小小聲地道：“下次……是什麽時候？”

“你說什麽時候，咱們就什麽時候。”低下頭在他臉上啄一下，見陳潛不那麽難受了，唐覲便笑起來，用鼻子蹭著他的額頭黏糊糊地道：“羞什麽？等以後結了婚，咱們好好地生個寶寶，把他養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好不好？”

“嗯。”低聲答應下來，陳潛瞅著他，隨即撫上他的臉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唐覲被他親得愜意，一時間又忍不住壓過去，摟著人親了個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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