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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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程潛起了個大早,先去吳記飯館把該做事做完了,隨即請了下午的假,匆匆趕往約定的咖啡館。

見面的時間定在下午兩點,程潛一點半就到了。訂了座兒之後,把座號發給那位阿姨,他心裏緊張,不得已先要了杯咖啡喝著。焦慮地等了約莫半個小時,一位氣質端莊的中年女性Omega走進咖啡館,左右張望一會兒之後便不疾不徐地往這邊走來。程潛緊張地站起身,雙眼望著那阿姨,一會兒還深深地鞠了一個躬:“董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先坐吧。”兩人坐下,那位董女士放下手包,擡眼起來和善地看著他,打量一會兒道:“你長得……不大像你媽媽。”

“……我倒是希望自己長得像媽媽,只可惜沒能繼承到她的樣貌。”失落地笑笑,程潛擡起眼簾,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只得再次苦笑:“阿姨,我……我不知道該怎麽問你,我對我媽媽,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她是生我的時候難產而死的,我現在,也就只有她一張照片,一個名字,其他的一概不清楚,估計需要您跟我說很久了。”

“你這情況……哎,我也搞不懂了,文櫻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嘆口氣,董女士沈思一會兒,這才慢慢說起來:“你媽媽,當年是我隔壁床的,我們宿舍八個人,她是脾氣最大的那個。當時她長得漂亮,人也聰明,在學校裏很是紮眼,好多人追求,可她一個也看不上。她總在宿舍裏說,那些人不過就見她長得好看而已,根本不是真心喜歡她。我們那時還笑話她,說她純情……後來吧,好像是她大三的時候,有個有錢的人追求她,天天在學校門口等著。她一開始也是不屑的,可過了一兩個月,不知怎的,她突然就跟我們說,要跟那有錢人在一起,還要辦休學……我們勸不住,沒過兩天,她就收拾東西走了,再沒跟我們聯系過。那之後,我們也曾試著聯絡她,但都找不到人……時間長了,我們就逐漸淡忘了,可沒想到,她居然已經去世了。”

長長地嘆一口氣,董女士垂著眼搖搖頭,眼神裏很是不解。程潛呆呆地聽著,心中也是一陣陣的疼。兩人沈默地坐著,一會兒,程潛低聲問:“我媽媽她……她的家庭如何,阿姨你知道麽?”

“這個我知道一些,文櫻曾經跟我們說過,她家有三個孩子,她是最大的那個。她家出身鄉鎮,父母古板,當年本想讓她上完高中就嫁人,還好她考上了我們學校。宗族裏頭覺得她有出息,這才說動她父母,讓她繼續讀書。”

“那……阿姨,你們大學是哪一所?”

“哦,我和你媽媽的母校啊,後來跟另外一所外文大學合並了,就是現在的K大。”

K大……心中默念著,程潛默默地坐直身子,心中更加難受了。K大是申城有名的大學,是由十幾年前的師範大學和外國語大學合並而來,這兩個專業在全國都是排得上名號的。想不到……想不到媽媽當年居然那麽優秀,而自己這般愚鈍平庸,真是沒遺傳到她一點兒長處!

自己不像媽媽,估計……就是像爸爸吧?想著,程潛不禁又問:“那,阿姨,當年我媽媽在大學沒有男朋友嗎?”

“男朋友……好像是沒有的,你媽媽事兒多著呢,又是忙社團又是忙學習,我們從沒見她跟哪個人出雙入對過。所以那時候她突然說要跟那富家公子哥兒在一起,我們才那麽驚訝,覺得她怎麽突然間轉了性子,跟人談情說愛起來了。”說到這兒,董女士也是擰著眉,依舊百思不得其解:“當時年級裏有眼紅的,說她嫌貧愛富,是看上了人家有錢。可那些人不清楚,我們這些舍友們難道不明白嗎?她根本就不喜歡那人!那時候她說話也很奇怪,平常那麽愛說笑的,那天臉上卻嚴肅得跟什麽似的……小程啊,不是我誇張,我當時心裏就有個感覺,覺得她就好像……要去尋仇一樣!”

“尋仇?”腦中某個念頭一閃而過,程潛猛地坐直了,眼中也專註起來:“阿姨,您再想想,當年我媽媽真的沒有男朋友嗎?或者……比較親密的人,她只是沒有跟你們挑明?”

“這個……我再想想。”說著,董女士擰起了眉,低下頭仔細想著。程潛屏著呼吸,一絲一毫也不敢驚擾她。過了好一會兒,董女士好像想到了什麽,突然間“哎”一聲,擡起眼來:“我記得,你媽媽當初跟學校裏一個老師走得挺近的……那個老師在大二上學期教過我們一門課,文櫻上那課時還跟他有過爭論。那老師姓什麽來著……哎呀,我有些忘了,只記得溫溫吞吞的,不過蠻有學識。結課之後,文櫻還經常問他些問題,有時候在宿舍裏跟我們說,言語之間好像蠻熟悉……不過他們是師生,我們也沒有多想。哎,你為什麽一直覺得你媽媽當年有男朋友呢?”

“呃……”遲疑地低下頭,程潛支吾一聲,表情有些為難:“個中原因我不方便告訴您,不過,那應該是我生父,所以我想找到他。”

“……是這樣啊!”被這話驚到,董女士驚愕一陣,隨即又陷入了沈思。程潛躊躇著望她,忍不住小心地問:“阿姨……當年那個老師,現在還在K大麽?您能不能幫我問問你的同學,那老師叫什麽名字?我想去找他。”

“那個老師……”提到這個,董女士遲疑一會兒,眼神裏露出些許覆雜:“你確定他有可能是你的父親嗎?他……德行好像不大好啊?”

“德行不大好?”程潛一怔,有些驚訝:“這個怎麽說?”

“哎,我也不瞞你,那老師在你媽媽休學前犯了事,涉嫌鬥毆和迷女幹未成年少女,被抓起來關了,現在也不知出獄沒有。”

聽她這樣說,程潛睜著雙眼,一下子怔在當場,說不出話了。

周末時候天氣晴朗,氣溫難得回升,可到了周一,一場暴雨降下來,又將這早春逼成了深冬。

唐覲早早地去了公司,到達辦公室的時候,季雪寒都還沒來。用僅剩下的一點兒桂花醬沖了杯茶,唐大少掏出三明治慢吞吞吃著,手裏拿過最近策劃部的企劃案,不緊不慢地看了起來。

一會兒到了九點,季雪寒踩著準點走進辦公室,見他坐在那兒好似有段時間了,後頸皮不禁默默緊了起來。

“老大,你來了呀……”

“嗯,來了。”頭也不擡,唐覲將文件往桌上一扔,眼簾倏地擡起來,平淡地盯住她:“之前叫你做的事,你做了沒?”

“啊?”直起身子怔住,季雪寒扭頭迷茫地望他,兩秒之後才猛地記起:“哦——那個事啊,做了做了!你不說我還差點兒忘了……一則有錢人的八卦,好聽得很,我昨晚還記著要跟老大你匯報來著。”從包裏拿出豆漿包子興致勃勃地跑過來,拖過一張凳子坐下,季雪寒一邊吃一邊眉飛色舞地開始八卦:“前天我跟程勻去約會,吃飯的時候我問了他家裏的事。他一開始不想說,後來被我磨得沒辦法,這才說了——他家老爸,就那程餘遠,被老情人擺了一道,喜當爹二十多年,前段時間才爆出來,氣得整個人都老了十歲!”

“喜當爹?”唐覲一聽,腦中霎時空了一瞬,還在反應那人是誰,是程深還是程潛,季雪寒就繼續說了:“對啊,就那程二少嘛!他媽媽原來不是程餘遠情婦嘛,結果前陣子做了DNA檢驗,發現壓根不是他的種,是別人的!程二少的媽媽擺了他一道,讓他幫養兒子養了二十多年!哎呀這事兒真是太丟人啦,程餘遠還嚴令家裏人不準跟外人說,怕掃了他的顏面!”

“你說……程潛不是程餘遠的孩子?”僵坐在座位裏,唐覲等著雙眼,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季雪寒眨眨眼,心說程潛?哦,程二少!“對呀,程二少不是他的種,應該是他那情婦跟以前情人的孩子,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就來找他做冤大頭了。”

程潛不是程餘遠的孩子……怎麽會,怎麽會這樣?那豈不是……程潛本來就因為自己是私生子而感覺低人一等,現在知道自己母親欺騙程餘遠,豈不更加難受自卑?腦中亂糟糟的,唐覲怔怔地靠在椅子裏,一時間回不過神來。季雪寒眨眨眼,回想一下那天程勻說的話,就又道:“我那時還問他呢,這事兒怎麽爆出來的。他跟我說,他那三弟早就知道二哥的血緣不對,可硬是拖到前陣子才告訴給爸媽聽。然後呀,按照這段時間的反應來看,那程家三少……估計是喜歡程二少的。以前不說,可能是怕二哥年紀太小,被趕出去的話沒地方安身吧?現在年歲差不多了,就想著撥清關系,日後好追求……”

聽著季雪寒說的話,唐覲沈沈地喘息著,倒沒覺得程深跟程潛會怎樣。他此時心中不停盤桓的,是元旦他從英國回來,程潛說分手時那決絕冰冷的面容。

不是不喜歡,也不是犯惡心……他是被嚇到了,被這隱瞞多年的身世嚇到了。別人不懂程潛,他還不明白嗎?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心生動搖……況且這不是風吹草動,根本就是天崩地裂般的打擊!他不好,他一點兒也不好……躲到同學家裏,根本就是無處可去了,自己當時是怎麽覺得他心情不錯的!

程潛……你究竟受了多少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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