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費盡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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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吞吞吃完飯,時間不過晚上七點。暖氣將房子裏頭烘得熱乎乎的,程潛收拾了碗筷,在廚房裏頭一邊刷碗一邊失神地念著唐覲剛才說的話。“嘩嘩”的水流聲掩蓋了輕緩的腳步,唐覲本來在外頭接著個電話,現下說完了,便跺進了廚房裏來。

他是準備要幫程潛洗碗的,但鄭毅的電話來了,程潛又說不要,他也只得暫罷心思。倚在門口,看著程潛穿著灰藍色長袖單衣立在那兒,唐覲雙手松松地環在胸前,手指忍不住撚動一番,強壓下上前去擁住他的欲望,只靜靜地繼續盯著看。吃飯時候,他看著程潛躲閃不安的視線,心裏思量著……這膽怯的大男生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接受自己?他覺得自己已經迫不及待了,他早就想為所欲為——就像現在,他多希望自己能上前緊緊摟住他的Omega,心中不必有一絲顧慮。

回想這幾天,再聯系程潛退縮又不安的舉動,唐覲覺得,他並非不喜歡自己,而只是顧慮太多。又或者……自己的追求太過直接,讓他一時間無法接受。想到這兒,唐覲不禁開始細細反思,他的方式會不會已經過時了?他跟程潛差了五歲,人家說三年一代溝,他這都快倆了——現在的年輕人,他們是怎麽談戀愛的?

說起來,他確實沒追求過人,僅有的一次戀愛經驗還是別人主動的,也難怪了……靠在門框上反省起來,唐覲擰著眉頭,視線落在地板上,程潛穿著毛拖鞋的腳不經意地映入了視野裏。擡起頭,他見程潛為難地抿一下唇,撇開眼睛:“你別堵著門啊,我要擦桌子。”

見他手上拿著濕抹布,唐覲清醒過來,走上前去:“我來擦吧。”

程潛不看他,眉頭暗暗執拗地一擰,把手背在身後躲了出去:“……不用了。”

……看吧,之前是悄悄地躲避,現在已經變成明目張膽的了。心中輕嘆一聲,唐覲失神地跟著走出去,深深地覺得,自己的追求方式要修改一下了。摸出手機,看著微信裏那個閑置了一段時間的“關愛小瘸子成長協會”,唐覲暗忖一會兒,把名字改成了“關愛小橙子成長協會”。想到他估計會顧忌唐喻在裏頭,唐大少眼睛一瞇,決定以後繼續跟程潛用短信聊天,再不在群裏瞎扯那些有的沒的了。

回到唐家,許久未現身的鄭毅如約立在客廳邊上,正跟唐闖低聲匯報著什麽。他長得高大,身高一米九三的Alpha,在亞洲不算常見,更別提還一身的腱子肉。鄭毅是特種兵出身,八年前因為腿傷而退了下來,現在走路還有一點瘸,不過不妨礙他縝密的心思和強悍的身手。見唐覲回來,鄭毅朝他淡淡一點頭,眼神中頓一下,意為待會兒再詳談。

唐覲也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坐下,聽他們在說些什麽。鄭毅負責的是唐家的安保工作,偶爾還會親自出馬負責保衛及探聽等——之前宋世明開著車去大學城擄程潛,那位淡定跑步然後將拉扯的二人推散的家夥就是鄭毅的手下。

“……最近阿覲讓你做些什麽事呢?”聽完鄭毅的匯報,唐闖不緊不慢地喝一口茶,問了這麽個問題。鄭毅看一眼面容淡定的唐覲,猶豫一瞬,低聲道:“大少讓我暗中查探一下,看華景宋昱有沒有私生子。”

“哦?”撇眼看向兒子,唐闖淡然地挑高眉毛,眼中帶著點兒不讚成的神色。唐覲還是那派淡定的模樣,甚至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襯衫的領子:“怎麽了?”他擡起眼,好像自己做的很理所應當:“我早就看宋世明不順眼了,想必宋叔叔也很為他頭疼。華景那麽大產業,落到他手中豈不是個災難?我有心推宋叔叔一把,讓他直接把宋世明廢了,省得日後後悔。”

“你這手伸得還挺長。”放下茶杯,唐闖雙手交握,搭在膝頭,眼中多了一抹玩味:“……是為了程潛吧?”

“不只是為了他,”唐覲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家爹,眼神很是平靜,“也是為了我。你和叔叔遲早要把唐氏丟給我打理,我好歹要讓他們對唐家未來的家主忌憚一些吧?宋世明太囂張了,教訓一下也是應該。”

唐闖聽了,跟鄭毅默默地對視一眼,嘴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笑著搖搖頭,輕嘆一聲,站起來慢悠悠地往書房走:“……那你看著辦吧。手腳幹凈些,別給家裏惹上麻煩就行。”

“好。”平靜地應一聲,唐覲也站起來,拍拍鄭毅的肩,兩人一起往樓上起居室去了。

“宋昱瞞得特別緊。”坐到沙發上,鄭毅拿出平板,利落地點開文件,屏幕上隨即出現了一個年輕Alpha男性的身影:“這個人我不敢確定,不過我排查了宋昱近兩年來接觸的人,覺得他最有可能。”

看見那人的面容,唐覲眼睛一瞇,腦海裏迅速地想了起來:“他之前好像出席過度假村的奠基儀式……哪個職位我忘了,不過還挺重要的。”那Alpha年紀輕輕、儀表堂堂,精神談吐都屬上佳,仔細想想……神態中與宋昱確實有幾分相像。

“他叫吳衡,媽媽吳蓓是華景豪庭的總經理。宋昱這兩年對他很是器重,私下底,我也查到他媽媽與宋昱私交甚密。吳衡的年紀比宋世明大一歲,也就是說,如果吳衡真是私生子,那宋昱婚後半年就出軌了。”手指點幾下,唐覲就看到照片裏,那身為小三的吳女士,當真是風度無雙,端莊美貌。再仔細看看,唐覲又默默地黑了臉——這位阿姨掩去稍顯平淡的眼眸,那鼻子嘴巴和尖下巴簡直與自家老媽一模一樣!

宋昱這家夥……一時間沒了繼續翻看的心情,唐覲往後重重靠上沙發背,總覺得一肚子的不舒服。宋家跟他們是不是有仇啊?當爹的這樣覬覦自家媽媽,那兒子還對自己媳婦下狠手……不禁磨一磨牙關,唐覲擰著眉,拿出手機撥通了季雪寒的電話。

這事情宜早不宜遲,只有讓宋世明焦頭爛額了——甚至是一蹶不振再也不能翻身,他心裏才能舒坦些,也才能算是報了那家夥算計程潛的仇。他可得好好思量一番,看看該怎麽運作,才能讓宋昱起心思……一會兒,手機那邊傳來了季雪寒的聲音,唐覲收斂心神,不緊不慢地問:“雪寒,最近有沒有跟華景合作的項目,或者……有沒有跟他們一起出席的活動?”

“這個啊……”季秘書想一想,道:“有,是在五天之後,有個青年企業家的表彰會議,你們都得去。”

“好。”得到答案,唐覲正準備掛電話,季雪寒急急地“哎哎”兩聲,把他扯了回來:“老大,明天德國那邊的供應商要過來,晚上要去廠子參觀,你可不能再翹班了啊!”今天就翹了一整天,之前幾天晚上也是不知道哪兒去了,還關機!季秘書都怕了他了。

想到程潛,以及他對自己的追求那般反應,唐覲沈吟一會兒,最終是答應了下來:“……行。”

……追媳婦兒什麽的,還是徐徐圖之吧。

洗漱之後躺到床上,唐覲拿著平板,準備在睡前盯一下自己負責項目的進度。正慢吞吞地翻著,心神又漸漸被程潛給拖過去了。床頭櫃上還擺著他做的那三罐桂花醬,用玻璃罐頭的那種瓶子裝著,裏頭晶瑩剔透的橙黃色清晰地透出來。想到程潛說要腌制三個月才能吃,唐覲忍不住拿過一罐,擰開蓋子,裏頭甜香的桂花味兒立刻逸散了出來。

馥郁而清新的香氣,就像程潛發情的味道一樣,聞來讓人感覺欲罷不能。唐覲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喜歡甜食的,但是這一刻,看著那漂亮的桂花醬,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沾出一點,放進嘴裏細細吮了一下。很甜很甜的味道,又很香很香,因為加了檸檬皮,所以不那麽膩,反而讓人感覺分外滿足。抱著那罐桂花醬,嘴裏回味著這甜香味,唐覲恍惚間覺得……那天晚上,程潛嘗起來好像也是這個味道的,好甜好甜,好香好香。他想把那羞怯的小Omega整個剝光了,再一口口慢慢吃掉,慢慢地品嘗他。

嘴裏的甜是真的能甜到心裏去的,一想到自己吃過程潛做的那麽多菜,想到自己曾親吻過他,進到過他身子裏頭,唐覲就有些忍耐不住。他希望程潛能待在他身邊……他現在心裏有些洶湧,感情控制不住地四溢著,讓他想說些粘膩的情話。比如說,好想你,好想親你,想慢慢啃你的手指頭,你就一輩子待在我這裏,哪兒都不要去。

……但是他又不能說,不能說給程潛聽,不然那小男生要手足無措的。喜歡上一個小刺猬一般的人真是罪過,愛他是罪過,不愛他也是罪過。終於明白原來這就是喜歡,不舍得他為難,也不舍得他仿徨不安。

我就慢慢地哄著你,慢慢地等你,等你相信我,等你走過來……擰上蓋子,唐覲嘆口氣,隨即關了燈。一片昏暗之中,他窩在被子裏掏出手機,打開跟程潛以前的那些聊天記錄,一句一句地細細回味。那時候他的小Omega真是乖啊,問什麽答什麽,偶爾還會關心他一兩句。想起以前加班,他勸自己不要太親力親為,要信任下屬們一些,後來還做夜宵給他送來……唐覲閉上眼,用力按捺住洶湧的心情,只覺得想他想得胸腔裏都要發痛了。

沈沈地呼吸一會兒,唐覲慢慢睜開眼,遲疑地捏著手機,斷斷續續地打了一行字出來。

“以前我都不愛吃甜的,但你做的桂花醬好香,我都忍不住要全吃光了。”

猶豫一會兒,按下發送。雙眼緊緊盯著發光的屏幕,心中不禁高高提起來,全神貫註、屏息靜氣地等他的回應。過了一分鐘,程潛還沒回覆,唐覲抿緊唇,忍不住想,他是不是睡著了?又或者手機沒了電,所以才沒看見?正這時,一條短信“滴滴”叫著回過來,唐覲立即點開,就見程潛短短回了幾個字過來:“嗯,喜歡吃就好。”

臉頰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唐覲彎著眼睛,快速地回覆道:“你廚藝這麽好,我怎麽可能不喜歡。”

你這麽好,我怎麽可能不喜歡?

沒認真談過戀愛的大齡青年,一旦喜歡上了人,也不過是個莽撞的蠢小子而已。一句短信,一腔按捺不住的感情,在這迷茫夜色裏,就是牽動心弦的全部了。

唐覲忙了起來,最高興的莫過於程潛了。當時在課上收到他說這幾天都不能來吃晚飯的短信,程潛心裏就像一塊大石頭放下了似的,一下子輕松好多。本來他還在煩惱今晚要做什麽菜,現在不用頭疼了,隨便炒個飯就行,反正昨天還剩了些冷飯。

不過他人是不來了,短信卻又頻繁了起來。下午時候,程潛正在上專業課,酈予初在講臺上頭說他們調研的PPT呢,唐覲的短信就來了。低下頭點開一看,就見他說:“中午時候我秘書給我買了兩個菜,芹菜燒肉和苦瓜炒蛋,都是我不喜歡吃的/(ㄒoㄒ)/。”程潛瞅著那個哭的表情,忍俊不禁地抿緊唇,被他逗得樂了起來。唐覲確實不吃芹菜,前幾天他做了個芹菜小炒肉,那家夥就吃肉,然後把芹菜丁全留給他。苦瓜還沒試過,下次他來,專門炒苦瓜給他吃。

心中暗搓搓地想著,程潛回覆一句“挑食不好”,放下手機繼續聽課了。酈予初在臺上講著講著,晃眼間看到他臉上那不自覺的淡淡微笑,一時間失神了兩秒,嘴裏結結巴巴的,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說到了哪兒。

那天晚上,程潛隨意炒了個炒飯吃了,洗個澡,又回學校去做模型——是的,即使做模型也不必要在學校吃飯,他只是尋個借口不跟唐覲相處罷了。此番顧忌沒了,他才不願再吃食堂那些菜,又鹹又爛的。到了專教,跟酈予初他們一起做模型,正切KT板的時候,唐覲的短信又過來了。打開一看,他問,你還在做模型嗎?

程潛彎彎嘴唇,放下美工刀,回一句,是啊。不一會兒,那邊回過來,哦,那你小心啊,別割到了手。程潛看著那幾個字,傻傻地盯了半晌,才回過去,嗯,不會割到的。

放下手機,繼續工作。程潛一手摁著尺子,一手操著刀仔細切割。心神想要集中,卻總飄到唐覲身上,想他是不是一邊加班一邊給自己發短信……一個不留神,美工刀就切到了大拇指上。

擰眉看著那頗有些深的傷口,程潛悶悶地吮住手指,站起身走到衛生間去處理傷口,心中忍不住默默地埋怨起那擾人思緒的家夥來。

十點多回到家,程潛困得要命,本打算洗漱一番就去休息,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心裏煩悶,他打開冰箱翻找一會兒,見還有雞蛋,就準備做個白煮蛋吃。把小鍋裏裝些水放到電磁爐上,他打開開關,就到房間裏換睡衣去了。剛換好,準備把外套掛起來,兜裏面的手機就又響了。

不用想就知道是唐覲,他忍不住嘆一口氣,但把手機拿出來時,心中卻隱隱有些期待。打開短信,唐覲問他,你到家了麽?我打火機好像落你家茶幾上了,幫我找找行麽?

程潛見了,一擰眉,撇著嘴戳穿了他的謊言:打火機?我記得你好像不抽煙。

十幾秒鐘之後,唐覲淡定地回過來:是啊,我給我爸買的打火機,他抽煙。

郁悶地瞪瞪眼,程潛洩氣,只得乖乖地去給他找——最後自然是沒找到。唐闖也是不抽煙的,這個謊言後來被戳穿了,當然,那是後來的事。

話頭打開了,唐覲便優哉游哉地跟他聊起來,說什麽我現在還在外頭,晚飯又沒吃,好想你做的菜……不過你現在快睡了吧?程潛悶悶地捏著手機走到廚房,見雞蛋煮得差不多了,就回,沒呢,太餓了,煮個蛋吃。

是食堂的菜太寡淡了麽,這個點就餓了?

程潛傻楞楞的,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就說,沒有,我自己炒飯吃的,但還是餓了。發完了才回過神,一般做模型的晚上他都以要在食堂吃飯為借口不回去做飯的!心裏不禁緊張起來,程潛釘在那兒,雙眼死死地盯著屏幕,想著唐覲肯定要興師問罪了。可半分鐘之後,他卻不閑不淡地回過來一句,炒飯多沒營養,雖然你一個人,但也得吃點兒好的啊,你那麽瘦。

心裏倏地松下來,雖然知道唐覲可能看出來了,只是不想讓自己為難,程潛還是有點兒慶幸。他不知道……也不願意去想,如果唐覲要怪罪他,要因為什麽事情埋怨他,到那時候,他要作何反應。

其他的人都可以來埋怨他、怪罪他,無所謂,他不是那麽在乎。但是唐覲……他欠這個人的太多,受他的恩惠太多……說句實話吧,他覺得唐覲真的很好,如果換一個情形,他也……很願意接受唐覲。雖然這樣的空想是不大可能的——他一定要跟唐覲撇清關系,但是,程潛很確定,自己不願意在唐覲心中留下一個難堪的形象。如果可以,他想心平氣和地解決這件事,想……跟唐覲繼續維持一個相對友好的關系。

不過,這估計也是不可能的吧。

日子繼續這麽不鹹不淡地過著,唐覲忙了一天、兩天、三天……程潛卻沒覺得他離開太久。這家夥天天發著短信呢,老是逗他笑。最近組裏的人都覺得有點奇怪了,張子威還問他,是不是看什麽笑話集錦呢,樂成這樣?程潛掩飾一下,說沒事,就看到些好笑的東西罷了。

對於這樣的相處方式,程潛是比較滿意的——唐覲不在自己面前,他當然是自在許多。人一放松,話也變得多了起來。昨天他還拍了自己手上的小傷疤給唐覲看,說,你瞧瞧,那天你剛叫我別割著手,沒一會兒,美工刀就切過來了。唐覲回他,自己不小心,還賴我。程潛還沒來得及瞪眼,那邊就又飛過來一條,痛不痛?下次見面給你呼呼。

腦中條件反射地想象出他捧著自己的手輕輕吹氣的樣子,程潛一激靈,手忙腳亂地把手機放下了。心慌地喘一口氣,他趴到桌上,用力埋住臉,心裏默念:別忘形,別激動,別動心……可事情似乎還是朝著無法預計的方向發展過去了。想到他這幾日來無所不在的陪伴與關懷,程潛咬住唇,心酸的感覺難以抑制地一湧而上,竟忍不住紅了眼眶。

中午回家午休,下午又去上課。程潛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腦子裏亂亂的。他已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了,本來是想拒絕唐覲的,要撇清關系……可誰來告訴他,面對一個拿定主意、鍥而不舍又擅長以退為進的追求者,他該怎麽做?他本來就不夠堅定,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也不懂那些交際的技巧,到底要怎麽樣,才能讓唐覲歇了這個心思?

渾渾噩噩地停在十字路口,眼看著人行道的信號燈變成了綠色,他怔楞地四顧一下,見周圍的人都開始往前走了,他便也跟著走。然而,道路上停著一輛很熟悉的車,白花花的刺眼顏色,那個世界聞名的標志,昂貴的車型——程潛擰著眉,遲疑地擡起眼睛,透過幹凈錚亮的擋風玻璃,他看見了許久未見的那兩個人,姜西娜和程餘遠。

那兩人似乎也驚訝於這個巧合,驚愕的眼神裏帶著不一樣的覆雜神色,一個心虛而不屑,一個心虛而強作慈祥威嚴。看著他們臉上精彩紛呈的表情,程潛突然覺得這神色比他們車子的白色更刺眼,刺眼到他眼底都有些發疼了。心裏一瞬間又怒又苦,他猛地收回視線,腳下大跨步地往前走,在明媚得過分的陽光下橫穿過寬寬的馬路。身後突然響起程餘遠的喊聲:“阿潛,阿潛!”明明是父親的呼喊,可他聽來卻如同催命符,催得他快速地跑了起來。

左腿脛骨裏隱隱地泛起疼痛,程潛大口地喘息著,心裏莫名升起了一股不安。他的第六感一向很準,特別是對於不好的事——果不其然,心神不定地上完下午的課,傍晚回家,他的家門是打開著的。

……程深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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