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梳妝打扮好之後，姜西娜一邊照鏡子一邊等程餘遠穿好衣服。正臭美著，眼角的餘光看見程深從門口一晃而過，也是穿著正裝。她一怔，忍不住嘀咕一句：“深兒不是說不去麽……？”心裏不禁狐疑，姜西娜追出去，欺在欄桿邊大聲問：“深兒啊，你穿著西裝要幹嘛？”

程深剛剛走到客廳那兒，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望她：“你們宴請羅五爺，我自然也得去。”

“哦……”猶豫著應下來，姜西娜斂下眼神，雙手不禁抓緊了自己挎著的小包包。程深不動聲色地盯著她這個動作，視線停在她的挎包上，良久，嘴邊勾起一抹冷笑。

因著那城改項目的事兒，羅五爺出面幫忙搞定了拆遷的問題，程餘遠就一直想請他吃頓飯，順便攀攀關系。但最近查得嚴，羅五爺一直沒松口。直到這次從外頭回來，程餘遠說幫他接個風洗個塵，他才勉強應下，只說不要鋪張浪費。

坐在車裏，姜西娜緊抿著唇，不像以往那樣閑言碎語地扯個不停，反倒顯得有些緊張。程深淡然地坐在她旁邊，也一直沒說話。他靜靜盯著窗外的車流，腦子裏似乎在想什麽嚴肅的事情，眉毛微微蹙著，眼神深沈篤定。

不多時，三人到了百榮。百榮是遠程旗下唯一的酒店，因為經營得不是很好，所以也沒打算再往這方面發展。走進酒店大堂裏，此時正好是晚上八點。到了四樓包間裏，羅五爺還沒來，程餘遠先點好了菜讓廚房那邊備著，又轉頭跟兒子商量起事情來：“深兒啊，羅家千金待會兒也要來，你看看能不能跟人家搭上話。那羅伊人長得漂亮，手腕也是挺厲害的……”

一直心神不定的姜西娜聽見這話，登時清醒了過來：“什麽，羅伊人？！這姑娘都二十七了，咱們深兒怎麽能考慮她？還是個Beta呢……”

“二十七怎麽了，年紀長一點兒，更懂照顧人啊！”程餘遠不以為然，只覺得這是個良機，不可錯過。姜西娜卻老感覺那女的配不上自家優秀的兒子：“長一點兒也就罷了，這可是五歲啊！深兒才二十二呢，著急什麽嘛，到三十出頭再娶個年輕漂亮的也不遲啊……”

兩人絮絮叨叨地爭論著，話題主角卻默不作聲地坐在一旁，腦子裏壓根兒就沒有那什麽羅伊人的影子。他拿著個手機，面無表情地玩著貪吃蛇的游戲，越來越長的大蛇盤踞在屏幕上，為了吃到個果子，逐漸將自己一圈圈繞死了。

眼簾擡起來，程深想到待會兒要出現的人，冷漠的眼底不禁浮現出了一絲絲亮光。

九點正，當程潛走進百榮酒店的大門時，有兩個人同時接到了電話。

唐覲剛下飛機，機場外頭呼嘯的冷風把他的風衣吹得獵獵作響，頭發亦失了形狀。兜裏手機急促地叫起來，最大音量的鈴聲混在風裏，像是鬼叫一般。唐覲掏出手機，只見屏幕上顯示著“鄭毅”二字，估計是宋世明那邊又有什麽幺蛾子了。

“餵？”坐進車裏關上門，司機即刻把車子開出停車場。唐覲聽見鄭毅沈聲地道：“大少，之前我看見宋世明去了百榮，就是遠程的那個酒店。然後剛才，程家二少也進去了——我記得他好像是你朋友，要不要我叫人跟上去看看？”

“百榮？”擰起眉頭，唐覲隱隱感覺有些不妙了。如果宋世明想朝程潛下手，自然是在自家地盤上比較方便，如今卻去了程家的百榮……那就有可能是程家人牽的線。念及前段時間羅五爺幫忙宋家以及程家的那事，唐覲面色不禁沈下去，冷聲吩咐道：“你叫人跟上去看著，不要讓宋世明對程潛出手。有什麽事及時跟我說，我馬上趕過去。”掛了電話，司機即刻把車子開往百榮的方向。

與此同時，正跟羅五爺他們相談甚歡的姜西娜也接到了電話。她眼神迅速地在桌上瞟一下，嬌笑著道一聲：“失陪一會兒”，隨即離席而去。程深涼涼地瞟她一眼，左手在桌子下面抓緊了兜裏的手機。

姜西娜疾步走到包間外頭，小心地關上了門，一邊往外小跑一邊低聲道：“程潛來了？”

電話那頭有兩個人，聲音也壓得很低：“來了，現在在大堂。夫人你把他叫到樓上吧，我們在布草間裏等。”

“好。”姜西娜迅速摁掉了電話，又撥通了宋世明的：“宋大少，等急了麽？”

“還行，沒等太久。”宋世明懶洋洋地躺在某個房間裏，另一只手攥著個打火機百無聊賴地打燃又合上。姜西娜輕笑一聲，道：“待會兒呀，我就把程潛帶到你隔壁間去，我給他註射了催晴劑之後會把門從外頭鎖上，再把鑰匙給你，你稍微等幾分鐘就是。”

“你那催晴劑管用嘛？”想到不久之後他就能把唐家二少的相好給標記了，宋世明垂著眼簾，臉上露出了一副迫不及待的解恨表情。姜西娜邊往樓下走便道：“放心，我弄來的那催晴劑烈著呢，保管他除了往你身上貼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正說著，大堂到了。姜西娜趕緊道了聲“等著”把電話掛掉。

程潛坐在大堂休息處的沙發上，雙手不安地交扣著。姜西娜穩了穩心神，臉上涼涼地笑起來，聘聘婷婷地走過去：“喲，你來啦——”程潛擡起頭，緊張地站起身來，繃著臉看著她：“……姜阿姨。”

姜西娜眼睛斜斜地瞅著他，輕慢地哼一聲：“跟我走吧。”轉身往電梯那邊去了。程潛猶豫一瞬，硬著頭皮跟上去，雙手慢慢攥成了拳。二人走到電梯裏，並排站著，錚亮的電梯壁映照出他們的身影，兩人俱是站得直直的。姜西娜立在那兒，腮幫子緊繃著，一雙桃花眼有些瞪圓了，眼珠子隱隱顫動。那催晴劑就在她的手包裏，一排五支，偽裝成了激素，這讓她情不自禁地揪緊了包。程潛見她不作聲，反倒覺得心安了一點兒。

到了十樓住房部，姜西娜倉促地朝他擡擡下巴，領著他朝右邊廊子走。程潛走在安靜的廊子裏，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了大衣的口袋裏，攥住那把美工刀，但姜西娜只是走到一個房間前面停下，幹凈利落地把門打開了：“這段時間忙得很，你哥托人買了激素都來不及拿，人家就放在這兒了。”她一邊說著一邊走進去，趁程潛還沒進來，趕緊將那五支液體掏出來放到床頭拉開的抽屜裏。程潛將信將疑，但在看見那五支激素之後，警惕的情緒稍微放松了些。

他猶豫一瞬，隨即走過去拿起那幾支激素，拘謹地朝姜西娜一點頭：“謝謝姜阿姨。”說著，他轉身就要走，卻被姜西娜喊住了：“哎，那麽急著走幹嘛，你不用一支麽？”

“我回去再用。”程潛不想多做停留，悶著頭就要往外走，這時，門口卻搶進來兩個高大的男子，一把將他推往房間裏去。程潛一驚，下意識地就要掙脫，那兩人一人攥住他一只手臂，蠻橫地把他提起來，壓到了床上。

“姜阿姨……你！”驚惶地掙紮著，看見姜西娜在一旁冷眼盯著他，程潛不禁慌了神——他被騙了，姜西娜是故意把他引到這兒來的！

“哼，程潛呀，咱們養你這麽多年，今天你也該回報一二了……”冷笑著湊過去，姜西娜輕巧拿下了他手中還來不及收起來的那五支液體。掰開其中一只，她從包裏掏出一支註射器，將裏頭透明的催情劑盡數吸到了裏頭。

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程潛才突然明白，那裏頭肯定不是Beta激素！但他被那兩個大漢壓制得完全無法動彈，此時只得蒼白著臉，看著姜西娜不緊不慢地靠過來。

“……是不是宋世明，你是不是答應了他什麽？！”聲嘶力竭的嘶吼除了虛張聲勢之外起不到任何效果，反倒讓對方肆意地笑了起來：“算你還不笨。難得人家對你有興趣，你不盡快把自己處理出去，難道要我們養你一輩子？”說著，姜西娜將針尖慢慢推進了他手臂上凸起的血管處。程潛悲憤地大吼一聲，想要掙紮，那二人卻緊緊攥著他的手臂，他動不了一絲一毫。

冰冷的液體慢慢流進血管裏，喚醒這具身體沈睡的本性……程潛大口地呼吸著，一會兒就感覺到不對勁了。姜西娜收拾好了針管，冷笑著往門口走，一邊走還一邊道：“你在這兒好好等著，最好別太激動，免得藥劑起效太快。”說完，她走到門口，還沖那兩人揮了揮手。那兩個壯漢盯著他，見程潛的臉慢慢變紅了，喉嚨裏發出憤恨至極的嗚咽，還有閑暇淫銀笑了一番。程潛奮力眨著眼，感覺身體裏頭逐漸熱起來，神智也迅速地模糊了……但他能發覺到身上的壓制減輕了。下意識地又掙紮起來，那兩人嚇了一跳，趕緊將他往床上用力一推。

腦袋重重地砸到枕頭上，程潛登時感覺更加暈眩。逐漸飄忽的視野裏，那兩人迅速退了出去，隨即是門板用力關上的聲音。程潛大口喘息著，跌跌撞撞地走過去，想要扭開門鎖，但姜西娜在外頭把門給反鎖住了，沒有鑰匙根本打不開。他緊貼著門，喉嚨裏發出了無力的嗚咽。

“我勸你，最好別白費力氣。畢竟這Omega發起晴來，可是三天三夜都不眠不休的，你可別挨不住，哈哈哈……”說完，姜西娜嬌笑著遠去了，廊子裏又重歸寂靜。程潛憤怒得嘴唇都顫抖了起來，額角細細地滲出熱汗，皮膚上也密密地竄起了雞皮疙瘩。這種感覺他已經九年沒感受到了……這種身體逐漸失控的感覺，想要被人擁抱，被人撫摸……如果眼前有個Alpha，程潛甚至懷疑自己會機渴地撲上去！

顫抖地把門從裏面鎖好，程潛奮力地撐起自己愈發虛軟的身體，一寸一寸挪進了衛生間裏頭。他得藏好……把門鎖好，不能讓宋世明進來……灼熱的腦袋裏恍惚地想著這些，他又把衛生間的門反鎖上了。掙紮著爬到窗戶那兒，程潛喘息著往外一望，差點兒沒軟了腿腳——十樓，如果要跳窗，後果一定是摔得稀碎。

正這時，外頭的房門被人用力擰動，但因為程潛反鎖了，所以一時半會還進不來。宋世明惡心的聲音穿過兩層門板幽幽地飄進來，就像是鬼招魂一般：“程潛……別害怕啊，是不是很難受？我這就來解救你，你把門開開……”

絲絲縷縷的Alpha氣息，以往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現在卻令他忍不住心曠神馳。他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想要遵從他的話，但僅剩的理智拖住了他的手腳。程潛渾身顫抖著，腦子裏一片混亂，一邊是身體不由自主的反應，一邊則是理智的奮力阻撓。門口的宋世明久久得不到回應，不禁煩躁了起來。他看看廊子兩端，都沒有人，於是退開幾步，用力往門板上一踹——

“哐”的一聲，門鎖飛迸而出，房間裏逐漸彌漫的Omega荷爾蒙緩緩飄散，嗅得他猛地興奮了起來。他大笑幾聲，循著氣味走到衛生間門口，迫不及待地舔了舔嘴唇。處子的氣息濃郁又誘人，他幾乎是立刻起了反應。衛生間的門沒有栓子，宋世明走到床頭櫃那兒翻出了衛生間的鑰匙，又折回去，迅速地打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門板“吱呀”一聲開啟，看見裏頭的景象，宋世明興奮得瞳孔都緊縮了一圈。程潛像只被圍困的野獸一般，緊緊縮在墻角，一雙氤氳發紅的眼奮力瞪著他，身上卻控制不住地發出求歡的氣息。宋世明激動得都恍惚了，臉上帶著朦朧的快意，癡迷地慢慢走向他：“程潛……你好香……你是我聞過最香的Omega……”

“別過來……！”艱澀地咽一口唾沫，程潛難受得眼淚都要湧了出來。他快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了，只知道有個強壯的Alpha走向自己。身體在不停催促，快點過去，快點抱住他，那樣你的痛苦就能緩解……可腦子裏卻充滿了抗拒，抗拒這惡心的反應……見他渾身顫抖，宋世明再也忍不住，猛地矮身撲了過去。程潛腦子裏一驚，登時一聲悲憤的吼叫，緊緊攥著的手猛地往前一送，一個鋒利的東西倏地紮進了宋世明的手臂裏。

宋世明先是一怔，隨即才一聲慘叫，忙不疊地往後退了幾步。他的手被紮出了一個又窄又深的口子，正逐漸滲出殷紅的血來。“你他媽……！”忍不住惱火地罵出聲，宋世明看見程潛蜷在那兒，牙齒戰戰，眼神卻愈發清明。他舉著一把瘦長的美工刀，上頭沾著他的血，看不出那刀是否幹凈。手臂上傳來劇烈的痛楚，宋世明窩火得簡直想沖過去揍他兩下，卻又忌憚他手上的刀。正兀自腦恨，他兜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我……草！”忍不住大罵一聲，宋世明掏出手機，正想把那不知死活的人罵一通，卻不想打來電話的竟是他父親宋昱！被欲望和怒火充斥的頭腦頓時清醒了大半，他咬牙切齒一番，最後也只得走出去接電話。

“餵，爸，你找我幹嘛？！”

“混賬……”宋昱怒不可遏地在那頭一聲大罵，吼道：“你現在在哪兒，是不是在百榮？！”

宋世明一瞬間驚得張口結舌，話都不會說了。聽他不答話，宋昱的怒火更甚，用力拍一下桌子，站起身來大吼：“你馬上給我回來！別人打電話都打到我秘書那兒去了，說在百榮看見你強迫別人家Omega！宋世明你出息了啊，以前是玩兒那些自願的，現在連強奸都做得出來，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我，誰跟你說我在百榮，我在外頭吃飯呢！”倉皇地四顧一番，宋世明怕他爸不信，還往外走了一下，企圖讓他爸聽到一點兒人聲。而就在他越走越遠之時，一個人影從另一邊的電梯廳閃出來，快速地走進了程潛那個房間。

剛才宋世明一出去，程潛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子，現在卻又進來一個人！他猛地一驚，身子又繃緊了。可奮力地定睛一看，眼前的人居然是程深！他緊繃著下頜骨，腮骨的形狀都清晰地露了出來，臉上不知因為什麽原因有些泛紅。看見是他，程潛顫抖著嘴唇，忍不住急切地哀求道：“程深……救我……你有沒有激素，有沒有……”

Omega的荷爾蒙對血親不起作用，但程潛怕再這樣下去，宋世明去而覆返，他還是逃脫不了。程深不答他的話，只是單膝跪下身來，快速地拿出一支針劑，紮進了他手臂上的血管裏。程潛緊咬著牙關，剛剛宋世明留下來的氣息還在彌漫，他只感覺血管裏血流奔湧，那瞬間……他竟然想撲到程深的懷裏！

所幸程深動作很快，針劑一註射完，他就迅速地退開幾步，但臉龐依舊緊繃著。他好像是用力咬著牙關一般，艱難地道：“你休息一會兒，我去拖住宋世明。出門右轉是電梯廳，到一樓那邊是員工通道，你趕緊走，別讓人看見！”說完，他轉過身甩上門，快步地往宋世明那方向趕了過去。程潛心神不定地靠在那兒，雙眼沒有焦距地看著門口，呼吸依舊急慌慌的，只不過身子裏的躁動在慢慢減弱了。

縮著身子緩了十分鐘左右，程潛感覺力氣恢覆了一些，眼前也逐漸清明。他用力咽一口氣，伸手扒著窗臺顫顫地站了起來。虛弱地扶著墻走出去，慢慢拉開門，廊子裏空無一人，只有左邊的方向遠遠地傳來點兒聲音。平息一會兒紊亂的呼吸，程潛努力站直身體，扶著墻往右邊走。不多時，他走到了電梯廳，正好有一部電梯停在十樓，他便趕緊摁開門，跌跌撞撞地摔了進去。

一直到了這裏頭，程潛才敢緩下心神，大口地呼吸起來。虛張聲勢的情緒潮水般退去，心裏的後怕和怯懦終於一湧而上，讓他忍不住靠坐在電梯裏，失控地哽咽出聲。

他知道姜西娜一直討厭他、排斥他，但沒想到……她居然會做到這個地步！當年他被宋世明害得不敢去上學，害怕見人、害怕一切光和聲音，全家人都知道，她卻又要把自己推到那個惡魔手裏！他究竟是做錯了什麽……他已經躲得夠遠了不是嗎？為什麽她還不甘心，為什麽她還要步步緊逼……她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滿意？！

跌跌撞撞地沖出電梯，程潛用力咬著唇，努力繃著虛軟的雙腿，讓自己不至於跌坐在地。幾分鐘之後，他終於從員工通道跑出百榮，夜晚冷涼的風猛地吹來，讓他徹底地清醒，也讓他徹底地涼了心。

程家不只是對他置之不理……程家，是要他萬劫不覆，是要他死——

站在林立高樓的夾縫之間，程潛顫抖著，忍不住仰天痛吼一聲，那瞬間只想大哭一場，只想將周圍一切都擊碎！他逃都不能逃——避無可避！雙腿在虛軟過後，此時像灌了鉛一般，根本邁不開步子。他只得顫抖著，沈重地往外挪動，奮力外前走——不能慢，不能再留在這裏，快回去——每走一步，就像是在踏在自己這些年來的僅存的幻想之上，現實殘酷地將它壓塌了！

外頭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五光十色得像個繽紛的幻境。程潛沿著人行道奮力地跑著，也顧不上身形搖晃，他只想趕緊回去——周圍喧鬧的聲音煩擾著他，車聲，人聲，風聲——有人在這其中大聲地喊，程潛——程潛——

他倉皇地擡起頭，腳步緩下來，看見一輛車在街邊上追著他的腳步。多日不見的唐覲欺在車窗邊，正焦急地睜著眼，大聲喊他：“程潛——程潛，過來！”

“唐覲？”怔怔地低喃一聲，程潛腳下恍惚地朝他走過去，卻在距離兩米處猛地停下了。他後怕地搖搖頭，低喃道：“你是Alpha，你是Alpha……”

“對，我是Alpha，但我對Omega的荷爾蒙起不了反應，你不要怕……”唐覲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來，迫切地望著他：“你看，我很鎮定，我沒有興奮，你過來……我們坐車走，坐車要快一些，我帶你回去……”

“你真的不會起反應？”程潛膽怯地看著他，嘴唇還在輕輕顫抖，但腳下已經將信將疑地靠了過來。唐覲慢慢拉住他的手，將他牽過來，真誠地道：“我不會起反應，你放心……而且你現在沒事了，沒有氣味了，別害怕……”

將他慢慢拉進車子裏來，用力關上車門，唐覲立即拿過車後座上的一張薄毯，把他密密地圍住了。程潛恍惚地坐在車裏，雙手緊緊攥住薄毯，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眼神直直的，不知望向何處。唐覲看得是又心疼又惱火，他啞聲吩咐司機一句：“趕緊回去……開快點。”

司機應一聲，發動車子，迅速地開進了呼嘯的車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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