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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善良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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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隨雲又道:“我要帶她走,你們會不會反對?”

他雖然看不見,但他準確地面向枯梅師太的位置。枯梅師太嘆息一聲,走到他身邊,為他解開穴道,就握住了他的手。

這兩個人就站在八個東瀛人身後,那八個人都是一臉虔誠,像在拱衛著神祇。

楚留香苦笑道:“我們的反對有用麽?”

原隨雲道:“沒有。”

他平靜的面容上,又浮現起那種冷傲而高貴的神色。跟著他道:“我記得,你好像有一句話沒有說完。”

楚留香摸摸鼻子,道:“什麽話?”

原隨雲道:“在我疏忽的時候,你明明可以親自制住我,為什麽要那樣喬張作致?”

楚留香道:“我想讓你知道,不要小看花滿樓,不要小看了任何人……在你以為大獲全勝的時候,說不定也是你失敗的時候。”

原隨雲淡淡地笑起來,道:“這句話用來形容現在的你更合適一些,是不是?”

楚留香嘆道:“是。”

原隨雲又道:“花滿樓……他仍然是個廢物,只能依附在你身邊,也只有你才把這種人當作寶貝,是不是?”

楚留香道:“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握緊了花滿樓的手。

花滿樓的手指在微微地顫抖,不知是不是因為生氣。

原隨雲笑道:“我早知你不會承認的。那就讓你們保留這個虛假的幻想吧!”

說罷,他便和枯梅一起轉身向海灘上走去。枯梅偏過頭,看了一眼高亞男,高亞男就低著頭跟了上去。

胡鐵花突然叫了一聲,不管不顧地跑上去,一把就拉住了高亞男的手臂。

高亞男全身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告訴我,”胡鐵花急切地道,“金姑娘在哪裏!”

滿地的屍體中,並沒有金靈芝。她好像突然消失了。

高亞男緩緩地轉回頭,望著胡鐵花,臉色蒼白得像一張麻紙。

然後她笑道:“我還以為,你會攔住我,不讓我走……”

她的笑淒涼得像海浪卷起時,濺落在沙灘上的泡沫。

胡鐵花頓了頓,才道:“告訴我金姑娘在哪裏,還有……你……你不要走,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高亞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仍然前行的原隨雲和枯梅師太。那兩個人並沒有因為她的緣故停下腳步,而八個東瀛人仍然護衛著他們,走向那條小船。

細雨,又下了起來。

胡鐵花望著落在海灘和亂石上的雨絲,一點一滴地沖淡了殷紅的血跡。猛然間他意識到了什麽,他的目光捕捉到不遠處幾堆燃燒過的灰燼。

三堆。排成一條直線的三堆灰,顯然曾點起過火。

高亞男的確按他所說發出了訊號,然而來的不是楚留香的船,而是東瀛人的船。

高亞男輕輕地笑道:“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而且,你心裏並不愛我,你愛的是金姑娘,是麽?”

胡鐵花看著她的笑容,突然覺得很傷心。他覺得自己並不喜歡高亞男,那是因為高亞男從認識他起就緊緊地追著他,逼著他,逼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害怕婚姻,也害怕讓他陷入婚姻的女人。

可是當他發現高亞男不再理他的時候,他又感到失落,感到自己對高亞男還是有好感的。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這種“好感”,其實是一種熟悉,一種習慣。就因為高亞男一直不掩飾地喜歡他,一下子表示不喜歡的時候,他才會心裏空落落的,才會想念起以前的日子來。

其實真讓他回到以前的那種日子,他仍然跑得比誰都快。

他就像一個孩子,一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憑著直覺去做事。也許高亞男正是喜歡他這一點。

所以高亞男也最了解他,最能看透他。

高亞男嘆了口氣,推開胡鐵花的手,走到一塊巨石底下。

巨石投下深深的陰影,仔細看時才能發現,在接近根部的地方凹陷了一塊。

高亞男就從那裏抱出一個人來,一個嬌小的身軀,裹著胡鐵花和高亞男兩個人的外袍,從頭到腳,一絲不露。

唯一能夠看到的,是金靈芝仿佛沈睡著的臉。

胡鐵花立刻把金靈芝接了過來,來不及查看她的情況,卻馬上紅了臉。

他雖沒有回答高亞男的問題,但他的樣子就說明了一切。

高亞男清冷地笑道:“我只是點了她的穴道。她……她是你愛的女人,我不會傷害她。”

胡鐵花的心裏忽然湧上一股熱流,讓他又想哭,又想笑。他想大叫,也想跪在高亞男的面前感謝她。

但他知道,這些高亞男都不會接受。

他訥訥地道:“你……你……”

高亞男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緩緩搖頭道:“我回不了頭了。你並不知道,我和原公子,已經……”

胡鐵花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吃吃道:“你……我不相信……”

高亞男漠然道:“在船上的時候……師父死了,華真真逃了,我不知該怎麽辦才好……他來安慰我,我就……什麽都給了他……”

胡鐵花道:“可是他……可是你師父……”

這件事給他的打擊委實太大,他已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高亞男道:“不管怎麽樣,我都只能跟他走。”

胡鐵花大聲道:“我若不讓你走呢?”

高亞男望著他懷中的金靈芝,微微笑道:“你已不需要我了……大概從沒有需要過吧?我走了,你也就解脫了。”

胡鐵花道:“可是……可我們永遠是朋友,不但是好朋友,還是老朋友!”

高亞男道:“然而你別的朋友們不會接受我的。”

胡鐵花道:“誰不接受,我就跟他拼命!”

他說得那麽響亮,一點猶豫也沒有,仿佛馬上就要和人動手似的。

高亞男用力眨了眨眼,似要眨回眼中的淚,然後向他綻開一個笑容。

一個訣別的笑容。

她猛地轉回身,追上了已走到船邊的原隨雲。

船走了。

胡鐵花抱著金靈芝站在那裏,半天都沒有動,好像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不知自己在想什麽,又像什麽都沒有想。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走到一塊平坦的石頭旁,放下金靈芝。

他的動作很小心,很精細,如同在呵護一件美麗易碎的寶物。但下一刻,他開始向著海灘狂奔,一直沖進海水裏。

雨變大了。雨滴劈哩啪啦地砸下來,砸在他身上,他也不知道疼。

他的眼睛,始終直直地望著遠去的那條船。他知道高亞男也在船上望著他。

“高亞男!”胡鐵花大叫起來,“高亞男!高亞男!”

他沒有說別的話,就一直叫著高亞男的名字,一邊叫,他還一邊繼續往海裏走。

海水已浸到他的腰際,海浪沖得他站立不穩,可他還在大叫。

他就像一個瘋子,一個傻子,只因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正在做什麽。

那條幾乎已消失在浪頭間的小船上,突然傳來一聲遙遠細微的驚呼。

一個身影從船上跳入海中,並奮力向海灘游了回來。胡鐵花毫不猶豫地迎上前去,一直到海水沒到肩膀,嗆進嘴裏,他才抹抹嘴,伸出手去。

高亞男的手一下子握住他的。

◇ ◆ ◇

胡鐵花和高亞男回到岸上時,才發現雨已下得很大了。楚留香他們帶著金靈芝,都躲到了那塊巨石下面,還是淋得渾身濕透。

胡鐵花哈哈笑道:“老天爺當真公平,知道我身上濕了,也不讓你們好過!”

他們現在已被困在這草木不生的荒島上,幾乎斷絕了希望,但胡鐵花還是想開開玩笑,讓人心裏都輕松一些。

楚留香卻沒有理他,一直攬著花滿樓的肩頭,讓花滿樓靠坐在自己懷裏。

花滿樓有點局促地喘著氣,嘴角帶著一絲血跡。

胡鐵花吃驚地道:“小花怎麽了?”

楚留香悶聲道:“他的內傷不輕,一直勉強壓制著,可現在……”

話未說完,花滿樓又咳了兩聲,嗆出一口血來。可他還是掙紮著開口道:“對……對不起……讓你……擔心……”

楚留香立刻按住了他,滿臉都是憂慮的神色。

胡鐵花也焦急起來,撓著頭道:“你們還在這裏淋雨,快回到洞裏去避一避!”

楚留香搖了搖頭,目光投向空蕩蕩的海上。

那片東瀛人的白帆,已經快要看不見了。

胡鐵花道:“莫非你還在等什麽?你家那三個丫頭會來麽?”

楚留香道:“我不知道。”

英萬裏也在旁邊頓足道:“這雨……我們想再發訊號,只怕也難!”

胡鐵花跳起來道:“莫非我們只能在這裏等死?”

楚留香道:“我們……”

他的話又沒有說完。已無人再去聽他說話。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發自海上。

他們齊齊向那聲響的來處望去,竟看到那片小小的白帆顛躓一下,便升騰起一股黑紅的火焰。盡管在雨中,那火焰還是越燒越旺,頃刻間就將整個船吞噬了。船消失的地方,只有一個不斷旋轉著的黑色的旋渦。

跟著,仿佛是從天邊出現了另一支船隊,都是首昂尾翹的雙桅福船,緩緩壓近過來。胡鐵花又驚又喜地跳起身,沖到海灘上極目張望,只見為首的船頭上,漆著一個栩栩如生的黑色豹頭。

◇ ◆ ◇

船隊停在了離小島不遠的海面上。第一只上島的小船裏,正坐著蘇蓉蓉、李紅袖和宋甜兒,她們的臉上,已帶著焦急不安的神色,還未到海灘上就跳下船,踩著水跑了上來。

胡鐵花回頭看看楚留香和花滿樓,連忙迎過去招呼著她們。

蘇蓉蓉的眼光在大家身上轉了一圈,才長長出了一口氣,道:“幸好我們還沒有來遲。”

胡鐵花笑道:“不遲不遲,來得正好!我倒沒想到,你們還擺了這麽大的陣勢。”

李紅袖道:“這船隊不是我們的,是史天王麾下豹姬將軍的戰船。我們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胡鐵花吃了一驚,跳著腳道:“史天王!哪個史天王?”

然而三個女孩子都沒有理他,而是跑到楚留香跟前,詢問著花滿樓的情況。

英萬裏也凜然道:“史天王?莫非是海上平倭的天正大帥史天王?那豹姬將軍又是……”

蘇蓉蓉回頭道:“豹姬將軍是史天王的第一得力愛將,其實……也是他的愛姬。”

胡鐵花道:“女的?”

宋甜兒一聽,立刻跳到他面前道:“女仔又怎樣?今次若不是個女仔……”

她的話也沒有說完,只因第二只小船又到了。

楚留香他們一共是五個人,然而山洞裏還有東三娘她們十幾個女人,一條小船是萬萬不夠的,就算是兩條船,也還是不夠。

楚留香正想告訴來人,請他們再多派些船來,卻突然面向著海灘怔住了。

這次從船上下來的只有兩個人,一男一女。

女的是個身形苗條的少女,臉上似乎永遠泛著紅暈,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羞答答地垂著。然而看她走路的姿勢,顯然武功不弱。

胡鐵花又跳了跳,叫道:“華……華姑娘!”

這個女孩子正是華真真。

高亞男一看到華真真,立刻向後退了退,頭也低下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樣子。

但華真真並沒有看她,而是向胡鐵花、向楚留香都笑了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麽靦腆。

但當她看見花滿樓雪白的臉色時,神情也不禁一變。

“花公子……”

花滿樓聽到她的聲音,就勉強笑了一下,輕聲道:“華姑娘。”

華真真疑問地看著楚留香,楚留香卻還是在楞神。直到那個男人走近前來,他才像剛剛從夢中醒來一般,抱著花滿樓上前一步,就拜倒在地。

這世上,什麽人能讓楚留香如此虔誠,如此恭敬?

難道他也和那些東瀛人一樣,信仰著自己的神祇?

高亞男、金靈芝、英萬裏幾人,不由得懷著敬畏的心情,打量起楚留香面前的這個男人。

這是一個身材頎長而健美的男人,如果不看他的面容,只覺得他還很年輕,充滿了蓬勃的活力。但他的臉上已有了滄桑之色,鼻翼兩側深深的紋路,不但代表了他的年齡,還代表了他的剛正與威嚴。

他身上並沒有耀眼的光彩,也沒有原隨雲那種飄然清冷的謫仙氣質,但看到他的人都會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完全透明了,仿佛沒有什麽是他看不穿的。

即便第一次見他的人,腦海中也會馬上浮現出一個名字,一個曾經在江湖中無比響亮的名字。他不僅象征著權威,更象征著智慧、正直與堅忍。

楚留香擡起頭,叫道:“師父!”

這個人竟然是楚留香的師父!

江湖中從無人知道楚留香的師承,而這個秘密就在這裏、在眾人眼前揭開!

花滿樓聽到這一聲,也猛然一動,似想從楚留香懷裏起身。但那人立刻按住他的肩膀,診了診他的腕脈,就用手掌抵住他胸口。

楚留香本還想說些什麽,卻立刻閉上了嘴。

所有人都靜悄悄的,沒有人說一句話,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放輕了。

過了盞茶時分,那人才收回手來,沈聲道:“暫時無礙了,你們快回船上,才好用藥。”

花滿樓卻緩緩起身一揖,道:“多謝前輩。不過山洞中還有很多姑娘,是蝙蝠公子擄來此地的,理應先送她們出島。”

他說的當然是東三娘她們。

那人註意地盯著花滿樓看了一陣,點頭道:“就依你。”

◇ ◆ ◇

東三娘她們是最先坐上小船的。剛剛才看到她們樣子的人都十分吃驚,但並沒有表示出什麽。這些女人的心靈已無比敏感和脆弱,需要人精心的呵護。

金靈芝突然走了過去,跟在她們身後上船。

她的穴道已被解開,但她再也沒有看胡鐵花一眼,仿佛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胡鐵花想拉她,又看了看高亞男,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學著楚留香的樣子去摸鼻子。摸了一陣,突然發現楚留香身邊那人正仔細看著自己,忍不住咳嗽道:“鐵師叔,你……你看什麽!”

那人笑了笑,還沒有回答,英萬裏已驚喜地道:“原來閣下果然是鐵中棠鐵大俠!久聞鐵大俠仁俠仗義,多承救援,英某終身不敢忘此恩德!”

胡鐵花卻忽然大笑起來,過去挽著鐵中棠的手臂道:“英老前輩,你莫要客氣,鐵師叔最怕聽客氣話,聽完了要起三天疹子的!”

英萬裏怔了怔,也不知還該不該行禮,鐵中棠已盯著胡鐵花道:“方才走的那位姑娘叫什麽名字?我好回去告訴你師父一聲。”

胡鐵花臉一紅,立刻抱頭鼠竄。

楚留香拉著花滿樓過來,道:“師父,他是……”

鐵中棠一笑,道:“花滿樓花公子。我這一路上聽蓉蓉她們提起,少說也聽了幾百遍了。”

這武林名俠望著花滿樓的目光,竟和煦得像春日的陽光。楚留香見了,心裏便砰砰跳了起來,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胡鐵花沒跑多遠,就踅了回來,探頭道:“鐵師叔,是蓉蓉她們去請你的?”

鐵中棠搖頭道:“是華姑娘。”

胡鐵花奇道:“華真真?”他忍不住扭頭看了華真真一眼,那羞澀的女孩臉上又已泛起了紅雲。

鐵中棠道:“我在海外這些年,已風聞蝙蝠島不但招攬江湖中人,還暗中勾結東瀛。華姑娘來時,說你們大概已經上島,我擔心對方勢大,便帶著華姑娘一起去找史大帥,向他求救借兵。”

楚留香摸著鼻子道:“好險好險。師父,你若晚來幾日,只怕我們就……”

鐵中棠瞟他一眼,道:“你也有沒辦法的時候。你一個主意,便帶累這麽多人同你一起涉險,是麽?”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但已帶了教訓的意味。英萬裏先聽了出來,忙道:“若非楚香帥前來,我這條命恐怕已送在山洞裏了。何況那些姑娘,也是香帥一力救拔的。鐵大俠與楚香帥急公好義,正是一脈相承,好教老朽佩服。”

鐵中棠頓了頓,便看了一眼花滿樓。花滿樓仿佛感受到這目光一般,微微仰起臉來笑道:“這不是楚留香一個人的主意,也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鐵中棠道:“哦?”

花滿樓道:“是我願意幫助他的。”

他的臉雖然還缺少血色,但卻浮現出一種美麗的光輝,好像是細雨下靜靜開放的花朵那種美麗,又像是露珠在陽光下閃爍的光輝。

他的心溫和、善良,但也堅毅、果敢。他執著於自己的責任,就和楚留香一樣。

所以他們才能並肩而行,永不分離。

鐵中棠沒有再說話。從花滿樓的神情中,他已得到了答案。

楚留香也笑起來,無聲地握住花滿樓的手,口中道:“無論如何,這一次我們大家的救命恩人,應該是華姑娘才對!”

李紅袖也拍手道:“不錯!華姑娘找到我們的時候,真嚇了我們一跳。茫茫大海,她又是孤身一個人,要多麽聰明,多麽勇敢才能辦得到!”

她們和華真真相處了這段日子,彼此都親切起來,但這時的誇讚,仍是讓華真真羞得臉頰緋紅,低著頭道:“我……不是我……其實這件事我們最該感謝的,是花公子。”

花滿樓一怔,道:“我?”

華真真擡起那雙黑瞋瞋的眼睛,定定地望著他,似乎第一次拋開了羞澀,清晰地道:“在蝙蝠島的船上,是花公子救了我。我若留在船上,就算能保得住性命,也會和大家是同樣的處境。”

花滿樓道:“可我……我當時並沒有想那麽多……”

楚留香笑著,握住他的手緊了一緊,道:“這也許是我們都不及你的地方。有善因,方能有善果,你所做的一切,為我們爭取到了最好的結局。”

在眾人會心的笑聲中,楚留香的目光,卻投向遠方的海面。那裏沈船的旋渦已經消失,只有不斷起伏的海面,在漸漸晴朗起來的天空下閃著點點白光。

“只可惜,”他靜靜地道,“有些人終其一生,也沒能明白這一點。”

-蝙蝠之卷·二·吸血島·完-

蝙蝠之卷·三·女王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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