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疑雲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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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又被逼著睡了一天一夜,精神已好了許多。而且他一睜開眼來,就看到花滿樓正坐在床邊,似已等待了很久。

楚留香突然覺得很開心,也很安心。這樣的感覺他已多年不曾有過。

花滿樓不等他開口就已笑道:“你醒了?”

楚留香慢慢地坐起來,摸著鼻子道:“你真是越來越神了。”

說罷,兩個人就一同笑了起來,仿佛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他們都已發現,只要他們在一起,就實在想不出世上還有什麽值得憂愁的。

過了一陣,花滿樓才道:“我有事要告訴你。”

楚留香目光一動,道:“我也正想問,你見到薛衣人了?”

花滿樓道:“是。”

楚留香哼了一聲,道:“薛衣人又不是老虎,你就算怕我去冒險,何妨直接跟我說?”

花滿樓笑道:“我發現你也越來越愛生氣了。”

楚留香終於忍不住拉住了花滿樓的手,打量著他道:“你……你有沒有事?”

花滿樓道:“既然薛衣人不是老虎,你為何要擔心?”

楚留香道:“你還敢說!”

花滿樓忍著笑道:“好,我不說了,你好好休息。”口中雖這麽說,他卻一步也沒有離開,連動都沒有動。

楚留香氣道:“你一定不是花滿樓!快說,你是不是胡鐵花易容的!”

花滿樓失笑道:“這又關胡兄什麽事?”

楚留香道:“若不是胡鐵花,怎麽會這樣氣我!”這素來沈著冷靜的人,此時竟像個孩子撒賴般道,“氣得我傷口都痛了,我不管,你要賠我!”

花滿樓吃了一驚,想站起身來察看,又被他緊緊拉住了手,只得無奈道:“我賠你什麽?我沒有左二爺的好手藝,但做出來的東西還能吃。你想吃什麽?”

楚留香眨了眨眼,笑道:“我想吃什麽你都肯麽?”

花滿樓道:“只要你不嫌難吃,我自然什麽都肯做。”

楚留香的笑容更歡暢了。花滿樓只覺得手上一緊,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跟著唇上竟被重重地咬了一口。

“你……你……”

花滿樓的臉騰地紅了,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楚留香得意的聲音就在他耳邊響起。

“這次就算你賠過我了。若再有下次,一定不會這麽容易就放過你!”

想是離得太近,那說話的氣息直接噴在花滿樓的耳輪上,竟讓他心裏一陣發熱。

楚留香卻已扶著他坐直了,問道:“薛衣人都說了些什麽?”

花滿樓連忙定了定神,道:“他只是問了你的傷勢,將比武的日期推了七日。”

楚留香笑道:“七日!他還真是性急……”突然語聲頓了頓,盯著花滿樓道,“以他這個性情,難道沒有拉著你比試一場麽?”

花滿樓道:“薛衣人前輩的確試了我一劍。”

楚留香立刻道:“如何?”

花滿樓反握了一下他的手,輕松地笑道:“我還好好的,不是麽?”

楚留香呼了口氣,道:“看來這天下第一劍客還講道理。”

花滿樓道:“可我也遇到一個不講道理的人。”

楚留香道:“誰?”還沒有等花滿樓回答,他的神色已緊張起來,急促地道,“是那只‘手’!你遇到他了!”

花滿樓道:“不錯。”

楚留香道:“你們交過手?”

花滿樓道:“準確地說,他想殺我。”

楚留香的目光一跳,道:“他想殺你?他想殺的不是我麽?”

花滿樓道:“你覺得對於他來說,我們兩個有分別麽?”

楚留香點頭道:“我們都是擋了他路的人。他有多麽恨我,同樣就有多麽恨你。”

花滿樓道:“正是如此。若非有人幫忙,我還真的很難脫身。”

在楚留香發問之前,他已繼續講起了之前所發生的一切,講了和那只“手”的交鋒,以及緊急關頭得到的幫助。

楚留香沈吟道:“那人是誰?”

花滿樓笑道:“自然是我們的朋友。”

楚留香頓了頓,也笑道:“我們的朋友?我也認識?”

花滿樓道:“幫忙之後連面都不露,轉眼就找不到的人,你恐怕認識的也不多吧。”

楚留香道:“好像只認識一個。”

花滿樓點頭道:“當然沒有第二個。”

楚留香驀然道:“你可知道,我在來擲杯山莊之前,曾經去找過他?”

花滿樓道:“哦?”

楚留香道:“這三個月,我一直想找到那只‘手’的蹤跡,於是就去問他有沒有線索。”

花滿樓道:“他就算知道,只怕也不會說的。他畢竟還念著恩情。”

楚留香點頭道:“你果然很了解他!”他的話音已落,但意猶未盡。

花滿樓也猛然間醒悟道:“你是說,他其實是來找那只‘手’報訊的?”

楚留香道:“即便如此,他也不會讓那只‘手’與我們為敵。但我還不能肯定,他是跟蹤我前來,還是早就知道那只‘手’的老巢就在附近。”

花滿樓道:“這件事只有去問他自己了,是麽?”

楚留香嘆了口氣,道:“也就是說,根本問不出來。”

兩人不由得都陷入了沈思。這條線索顯然已無法繼續下去,他們必須重新找到其他的突破。

花滿樓突然又道:“我們不妨去問另一個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好!”

他連問都沒有問,花滿樓說的這個人是誰,就已從床上站了起來。

他們似乎都覺得,這是沒有必要說出口,就可以彼此理解的事。

但他們要去找的究竟是誰呢?

◇ ◆ ◇

薛家莊。

出門迎接楚留香和花滿樓的,果然又是薛斌。

薛斌看到花滿樓時,很明顯的有些驚疑的神色,而在看到他與楚留香並肩而來的時候,就又帶上了三分警惕。

他雖不知道楚留香已了解了那“借屍還魂”計劃的一切,也已猜出了大半。他自然會擔心楚留香把這些事都揭露出來。

然而楚留香只是淡淡笑道:“請問公子,令尊可在家麽?”

薛斌的神情由警惕變成了恐慌。他大概覺得楚留香是要直接對薛衣人說出那個計劃了,而他又無法阻止,只能結結巴巴地道:“香帥找家父有……有事?”

楚留香道:“日前蒙令尊召約,我因有傷在身,未能赴約,今日特來登門告罪。”

這個回答令薛斌楞了一下,才試探著道:“家父……家父曾約香帥比武切磋麽?”

楚留香笑道:“莫非公子不知此事?”

薛斌不由自主地長出了一口氣,笑道:“我確是不知。香帥怎麽會受傷的?現在可大好了麽?……”他一聽說楚留香前來不是為了自己的事,立刻又輕松了,寒暄著將兩人讓進門去,儼然是熱情好客的主人模樣。

楚留香只覺得好笑,忍不住低聲道:“公子莫急,過幾日我還要來向公子提親哩!”

薛斌“啊”的一聲驚呼,忙掩住了口,吃吃道:“香帥提……提的是什麽親?”

楚留香笑吟吟地望著他道:“自然是公子的夢中良緣。”

一直到見了薛衣人,薛斌也沒敢再說話。

他實在怕楚留香又說出什麽來。

薛衣人望著薛斌匆匆退出的身影,皺眉道:“犬子若有怠慢之處,還請香帥和花公子海涵。”

楚留香拊掌笑道:“這樣周到有禮的公子,前輩偏要說他怠慢,莫非是在炫耀自己有個好兒子麽!”

他這話說得委實巧妙,既誇了薛斌,又捧了薛衣人,原本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讚美。

但薛衣人還是眉頭深鎖,冷冷道:“論武功、謀略、膽識,他都不及花公子與香帥之十一。”

天下有許多恨鐵不成鋼的父母,薛衣人顯然是個中翹楚。在他眼中,薛斌簡直一無是處。

花滿樓卻淡淡笑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薛公子的長處,亦非我等所能及。”

薛衣人嘆了一聲,只搖了搖頭,望著楚留香道:“香帥的傷勢想必無礙了?”

楚留香道:“是。多謝前輩掛心。”

薛衣人道:“我聽花公子說起,總要再有五六天才能恢覆如常。”

楚留香笑道:“前輩是擔心七日後的約會麽?”

薛衣人頓了頓,點頭道:“你既有傷,再休養幾日也無妨。”他話雖這麽說,目光卻炯炯地盯在楚留香臉上,仿佛在等著楚留香說“傷已痊愈,不必改期”。

楚留香只得摸著鼻子笑道:“我的傷倒是已無礙了,只不過平白占了前輩的便宜,未免有些不公平。”

薛衣人道:“哦?”

楚留香道:“花滿樓代我赴約,曾和前輩交過一招,是麽?”

薛衣人道:“不錯。花公子武功超群,確是江湖中的後起之秀。”

楚留香道:“前輩那一劍,至少出了五成功力,是麽?”

薛衣人道:“七成。”

楚留香道:“因此我這個便宜就占大了。”

薛衣人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薛衣人和花滿樓交手,雖只出了一劍,但無論是招式還是功力,都已無太多保留。花滿樓見過這一劍,自然會對楚留香說明,楚留香便在比武之先,了解了薛衣人的劍法關竅。

高手之間的爭鬥,本就充滿了變數。任何一個細微的環節,都可能左右勝負,何況是如此重要的信息。

這些事對於別人,也許算不上太關鍵,但薛衣人和楚留香,恰恰是同一種人。

只因他們比的不但是招式、功力,還有心,人心的變化和策略。

但薛衣人卻道:“花公子不但招式精妙、應變敏捷,身法輕功也已出神入化。江湖人稱楚香帥輕功卓絕,獨步天下,我卻不能想像。”

花滿樓輕笑一聲道:“我的輕功身法,正是楚留香教的。”

楚留香道:“你莫要太謙虛,現下我已教不了你什麽了!”

薛衣人聽著這兩人一搭一唱,只是笑道:“所以,我也已占了香帥的便宜。”

楚留香一怔,便意識到他指的是花滿樓的身法。既然花滿樓的輕功是楚留香教的,而薛衣人也看到了這身法,那他和楚留香之間形勢就又變成了對等的。

花滿樓不由笑了起來。他發現這位老者雖癡迷於武學,洞察力卻很強,反應也極快。

這也許正是薛衣人占據“天下第一劍客”之名數十年的原因。

而楚留香只得道:“七日之後,我必定前來請前輩指教。”

薛衣人搖頭道:“不在這裏。”

楚留香道:“不在這裏?”

薛衣人道:“這裏是我家,若在此地比試,我已占了地利之便,有失公平。因此還像上次一樣,我派人去請你到郊外,只有你我二人。”

楚留香目光一閃,追問道:“這個地點,沒有別人知道?”

薛衣人道:“怎麽?你不放心?”

楚留香看了一眼花滿樓,緩緩道:“那麽……上次花滿樓離開的時候,追殺他的人又是怎麽過去的呢?”

薛衣人凜然道:“有人追殺花公子?”

花滿樓道:“就是我們曾向前輩提起的,那只‘手’。”

薛衣人道:“又是他!”

楚留香道:“前輩不知麽?”

薛衣人頓了頓,道:“你們還是懷疑我?”

楚留香搖頭道:“我只是想問,還有誰知道前輩約了我在那裏會面。”

薛衣人道:“沒有。”

花滿樓道:“那麽,前去請楚留香的那位……”

薛衣人道:“地點是我定的,薛誠只負責請到楚香帥,那匹馬就會將香帥帶到我在的地方。”

楚留香道:“前輩出門,薛公子也不知情?”

他雖然這麽問了,但心裏早已清楚,薛衣人的事,是不需要告訴薛斌的。是以薛斌連他父親已約了楚留香比武的事都不知道。

果然薛衣人搖頭道:“犬子只是忙莊上事務,從不過問我的出入行蹤。”

楚留香道:“那麽……”

他話還未說完,門外已走進兩個丫鬟來,手中都托著茶盤,蹲身行禮道:“公子讓我們給客人送些茶水點心。”

薛衣人怔了怔,嘆道:“這些事上,他確是比我想得周到許多。”

楚留香看著那茶盤中精致的茶點,笑道:“所以花滿樓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前輩何不多關註一下公子的事呢?”

薛衣人沈吟許久,才點頭道:“斌兒這孩子,自幼就不愛習武,說起在劍道上的天賦,他是遠遠不及笑人的。不過我也確實……”

他正沈浸在回憶之中,冷不防門外又竄進個人影來,也不說話,對楚留香他們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抓起盤中的點心大嚼起來。楚留香看那人穿著蔥綠的袍子,卻配了一條杏色褲子,一雙大紅布鞋,臉上擦著厚厚的白粉,可不正是那自稱薛寶寶的薛笑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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