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裏，人魚的較量還在繼續，陸陸續續有人被帶走，沒有一個人反抗，全都順從的跟人魚走了。

“為什麽不逃？”

“他們逃過。”聽到孔瑜的回答，黎冰才發現自己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孔瑜坐在他身邊，看著水池的方向，靜靜道：“這裏被稱為療養村，其實是關押逃犯的地方。這裏的人都是曾經試圖逃走的，但是沒有成功。他們被抓了回來，關在這裏，失去了自由，只能為平民生育後代。”

孔瑜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我們這裏的平民沒有擁有終身伴侶的權利，但他們可以通過決鬥來獲得臨時的伴侶，並有與他們交·配的機會，如果運氣好，使伴侶懷孕，那他們至少可以擁有四個月的伴侶，如果檢查出伴侶懷的是雌性，那麽，他將會和伴侶一起生活到孩子出生。到時，為了獎勵人魚，他們還可以擁有一次與伴侶交·配的機會，直到伴侶懷上雌性，送到這裏墮胎為止。”

孔瑜的語氣很平靜，仿佛說著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但黎冰聽得心裏陣陣發寒，他慶幸自己沒有失去理智的逃走。

“有不想逃的人嗎？”

“有——”似乎看出黎冰不信，孔瑜接著道：“你知道一年有多少人想不開跳海自殺？多少起海上交通事故，墜機事件嗎？”

“現在科技很發達。”

“那就沒有意外發生嗎？你以為你們的政府在每起事故發生後都能給予及時救援嗎？”

黎冰被問得啞口無言。

“那些自以為要喪命的人，你若給他一次重生的機會，他們一定會好好珍惜。”

這話黎冰讚同，但他無法接受人類和人魚在一起，也無法想象那會是怎樣的生活。

當一樓的五十多人全部被帶走，這場人魚間的決鬥也接近了尾聲，人魚們陸陸續續離開，有一束目光吸引了黎冰的視線，離開的人魚裏有一個紫頭發的，他雖然在往門口走，視線卻一直在往這邊看，黎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正好瞧見柯本，柯本的視線追隨著那個人魚，兩人四目相對，默默無語。

有那麽一瞬黎冰感覺到了人魚的不舍和柯本的思念，他甩甩頭，轉身往三樓走去。

“黎大哥——”

恍惚間聽到有人喊他，黎冰不解的回過頭，就見一個有著火紅頭發的人魚站在不遠處，黎冰警覺的看著那人魚，卻聽他激動道：“黎大哥，我是雷洛。”

“雷洛？”熟悉的名字喚起了黎冰的記憶，他仔細打量眼前的人，卻發現這人容貌與記憶裏的那個人太不一樣，“你真的是雷洛？”

雷洛連連點頭，黎冰的視線向下移去，落在那長袍下的一節火紅魚尾上。

“黎大哥，有話我們離開這裏再說。”

雷洛抓著黎冰的手，轉身卻看見孔瑜站在身後，孔瑜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著他，道：“小雌魚，不要太放肆。”

“我要帶他走。”雷洛將黎冰擋在身後。

孔瑜微微一笑，語氣卻冷得掉渣。“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我不追究你擅闖這裏的責任，你現在馬上給我離開，我就當什麽都沒看見。”

“如果不呢？”雷洛不甘示弱。

孔瑜的神情轉為輕蔑，“就憑你能帶走他？”

說話間，孔瑜對雷洛出手，雷洛不甘示弱的迎上，兩人扭打在一起，黎冰冷冷的看著，沒有插手的意思，雷洛比雷諾更喜歡魚形的身體，所以他經常泡在家裏的游泳池裏，因此，練就了很好的控制魚身的能力，這會兒與孔瑜對打，甚至占了上風。

孔瑜沒想到自己會被雌性打得掛彩，下手愈加沒有顧忌。

“住手——”

冷冷的一聲呵斥阻止了孔瑜的動作，卻嚇不到雷洛，他張開五指狠狠一劃，孔瑜胸前的長袍上頓時鮮血淋漓。

孔瑜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樣的傷，他不假思索的反擊，擡手直奔雷洛左胸，然而就差一點點，他被人推了開。

“孔瑜，你瘋了，他是雌性。”

來人是一條白發白尾的人魚，他瞪著孔瑜，伸手抱起還是被傷到了的雷洛。孔瑜最後一招雖沒能j□j雷洛胸口，但還是在他胸前留下了五條深可見骨的血痕。

“幹爹——”雷洛無力的靠在白發人魚身前，眼淚撲簌簌的直落。

“雷洛乖，幹爹帶你去看醫生。”白發人魚抱起雷洛，瞪了孔瑜一眼，狠狠道：“你給我好好反省。”

“是，鯨熙殿下。”

“幹爹，我要帶黎大哥走。”被鯨熙抱在懷裏的雷洛拉著他的衣襟，吃力道。

雷洛很聰明，從他這麽快認了個人魚幹爹當靠山就可見一斑，他也一向最會示弱，但這次他是真的被傷得不輕，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還沒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

“乖，幹爹答應你，沒有人能傷了這個人，你跟我回去療傷，一切等傷好了再說。”鯨熙滿臉的心疼，抱著對黎冰依依不舍的雷洛迅速離開。

等他們走出門去，孔瑜從地上爬起，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對一旁的黎冰道：“上樓去——”

黎冰轉身上樓，腦海裏閃過的卻是雷諾的臉，雷洛是人魚，那他的雙胞胎哥哥……想起那頭藍發，自然聯想到那個擁有藍色魚身的人魚，兩張面孔漸漸重疊，有個答案浮出水面。

入夜，傍晚的喧囂不在，一切歸於寧靜，黎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有一點睡意，腦子裏不是上演那場人魚決鬥的場面，就是與雷諾的種種在眼前飄過，又一次翻過來覆回去，他幹脆穿上衣服，走出門去。

夜很靜，天很黑，看不到星鬥，這已不是第一次夜晚站在外面看天空，然而，今天的心情卻是來到這裏之後最糟的一次，望著沒有星星的夜空，那仿佛能將人吸納進去的黑令人不安。

“睡不著嗎？”

黎冰不用回頭也知道說話的是誰。“你的傷沒事？”

孔瑜不屑的啐了一聲，“那條小雌魚還傷不了我。”

“你們這裏說自己是一條魚？”

孔瑜看了他一眼，道：“我們都說自己是一個人。雖然我們和海馬是一個祖先，但是也許是和人類待久了，我們的習慣也漸漸被同化了。”

聽他這樣說，黎冰心裏真是說不出的怪異。

雙手支著欄桿，看著樓下空曠的廣場，傍晚那場激烈角逐又在眼前閃過，他不禁道：“我發現人魚的頭發和魚尾是一個顏色，這有什麽特別的意義嗎？”

“你可問倒我了，我不知道為什麽我們的發色和尾色一樣，只知道天生如此。”

“先生，你的衣服。”鯢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件長袍，黎冰在這裏還穿著原來的那身衣褲，鯢拿來的衣服他從沒穿過。

孔瑜從鯢手上接過衣服披在黎冰肩上，“披上吧，這裏的夜很冷。”

黎冰看著鯢走回房去的背影，突然道：“鯢將來也會成為人魚的獎品嗎？”

“獎品？”孔瑜困惑的重覆了一下，隨即笑道：“鯢不是獎品，他和這裏所有的侍者一樣，不會和我們人魚j□j，也不能j□j。”

黎冰不解的看著他，聽他道：“鯢是智能機器人，你沒看出來嗎？”

“機器人？”

“是啊，雄性太多，一看見人類就發情想j□j，人類又那麽少，那麽脆弱，為了避免發生那樣混亂的情況，只好用智能機器人來照顧他們，同時也能避免他們被不安分的人魚侵犯。”

原來是這樣！黎冰恍然大悟，難怪覺得鯢說話做事有些程式化，原來竟是機器人，沒想到人魚的科技這麽發達，人類尚不能制造這麽精密的智能機器，人魚卻已經大面積應用了。

這裏到底是怎樣的社會？

仰望夜空，一望無盡的黑暗。

“我們這是在未知的島嶼上嗎？為什麽從來看不到星星？”

“你想看看星星？”

“以前睡不著的時候就把窗簾拉開，看著外面閃爍的星光，數一數漫天星鬥，很快就能睡去。”想起曾經的生活，沒有遇見雷諾，日子過得平靜卻也充實，不像現在，一切都是未知數。

“聽起來似乎是治療失眠的好方法，可惜我們在5000公裏深的海底，見不到星星。”

黎冰愕然轉頭看過來，驚道：“海底!這裏有晝夜之分，怎麽會……”

“我們的確在海底，至於為什麽有晝夜之分這個解釋起來很覆雜，也很專業，我不太明白，只知道這些都是為了讓人類適應海底的生活才研究出來的，就像這裏的空氣成分，氣候變化，都是為了讓人類能適應而不是真的自然現象。”

黎冰聽得一楞一楞，人魚的科技到底有多發達？人類探索海洋數百年，也不過才研究出一些搭建海底隧道和石油勘探的技術，還從沒有人能在海底構建城市，供人們生活。

“我們在海底，那水壓……”

孔瑜擡手打斷黎冰的話，道：“別問我那麽多專業性的東西，我解釋不了，也不清楚。”

黎冰有些失望，不知道孔瑜是不是怕他知道太多而敷衍他。

“很晚了，去睡吧。”孔瑜為他打開房門，黎冰心事重重的走了進去，關門前，孔瑜突然道：“黎冰，我要離開幾天，會有人代替我的工作，你自己小心一點。”

“離開？去哪？”孔瑜是目前為止見到的最和善的人魚，聽說他離開，黎冰心下有些不安。

“打傷了那條小雌魚，我要接受上面的審查。你放心，接替我工作的人很好相處。”

黎冰點點頭，房門在面前關閉，屋裏陷入了黑暗。

今夜，註定無眠。

隔天，孔瑜真的沒有出現，替代他的是一個有著褐發黑眸的人魚，如孔瑜所說，那人魚沒有找他麻煩，日子周而覆始的重覆著，唯一有變化的是三樓那八個住戶陸陸續續離開，又有些陌生的人搬進來，他們同樣都是小腹微微隆起。

給黎冰留下深刻印象的柯本，在一個清晨靜靜走出了一樓的那扇門，當天傍晚，當他在樓下散步時，柯本再次出現，他臉色蒼白，小腹平坦，被侍者用輪椅推上了二樓，黎冰的目光隨著那輪椅移動，他發現二樓走廊上走動的侍者有些面孔是他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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