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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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驍馭這話說得生硬,不過效果卻是極好的,藍君也不再逞強,只乖乖躺到了床上,符驍馭為他蓋上被子就出了內室。

屋裏十分漆黑,又冷,藍君睜著眼在厚重卻不暖和的被子裏哆嗦,他自是知曉符驍馭話中並無惡意,只是用這直白的話語告訴他,現在可不是逞能的時節。

迷迷糊糊間,藍君睡著了。

堂屋內堆滿了今日分來的糧食與用品,符驍馭翻了片刻,翻出一點大米來,他又撿了個紅薯洗幹凈,打了一鍋水架在竈上,將大米倒了進去,片刻後水沸騰起來,又將切成小塊的紅薯放了進去,坐在一旁添柴等著。

不多時,一鍋粥便熬好了。

符驍馭將鍋端了下來,又用一個鐵盆打了一盆水在火上燒著。

他去內室看了眼藍君,這會兒正睡得沈,符驍馭想了想,還是將他喊了起來,他們這一整天粒米未進,若不吃點東西再睡,這病也難好。

符驍馭翻出一件冬日裏穿的棉衫給藍君讓他披著,兩人坐在堂屋裏,就著昏黃的燈光各自端了一碗粥吃著。

熬得軟爛的紅薯香甜得很,藍君頭一次吃到這樣的晚飯,也不知是因為餓得慌了還是確實爽口,雖無小菜下飯,藍君倒也吃了好幾碗。

幾碗粥下肚,藍君額上出了一層薄汗,身子暖和了些,人也不是那麽難受了。

待符驍馭吃完了,藍君就自覺的收拾碗筷,符驍馭也不攔他,更是不與他客氣,指點著他打了鍋裏的熱水將碗洗凈放進了一旁陳舊的櫥櫃裏。

竈房裏看似灰撲撲的,符驍馭卻是常打掃著,倒也不臟,竈房布局很是簡單,一層櫥櫃,上面用來裝碗,下面則放一些糧食,櫥櫃頂上還放了兩只木桶,是平時用來擔水的,靠墻砌了兩個火竈的鍋臺,鍋臺一側搭了個臺子,下方則是幾個墻洞,用來放東西,另一側則放了一口蓋著木蓋的水缸,一面墻上還掛著一串連著徑葉晾幹了的大蒜。

藍君挽著衣袖將鍋裏的水潑了,把竈房收拾規整,這才出了竈房。

這些事藍君從未做過,如今雖是笨拙,卻覺新奇又做得起勁,對於符驍馭收留他的事兩人雖未提及,藍君心裏卻是感恩戴德的,如今符驍馭更是因為他將田地都抵了,藍君心裏內疚得很,這份恩情又豈是做點事情就能報答的。

即便是赴湯蹈火,亦是遠遠不夠。

因此藍君不願閑下來,既然與符驍馭在同一屋檐下,就該將這個家中的事全當成自己的事來做,他現在已經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藍三公子了,無人養活他,好吃好穿的供著他,就該自食其力。

兩人就著昏黃的燈光坐在竹椅上,將分來的糧食物品一一分類。

在符文成的堅持下,倒是分得了不少的東西。

除開那三兩銀子外,便有三石大米兩石小麥,兩升米面,兩塊臘肉,丈餘布匹,幾斤黃豆,一筐紅薯與一筐土豆跟些雜七雜八的糧食,雖然不多,倒也夠兩人吃一段時間了。

兩人把分來的東西挪進竈房,符驍馭將裝著米面的布袋放進了櫥櫃裏,把門關好以防老鼠偷吃,其他的東西則分類放進墻洞裏碼好,方便取用。

屋裏用具都是現成的,倒是缺了口炒菜的鐵鍋,油鹽醬醋也沒有,都要重新準備,還有裝油鹽的罐子也沒有,這些東西以前本來是有的,後全被大嫂二嫂分刮幹凈了,符驍馭從未操心過這些,如今只覺得頭疼,只能硬著頭皮合算了下家中所需的物品,默默記下,打算明日看看有誰去鎮上,托人給他捎回來。

夜已深,藍君抹黑去了後院茅廁,冷颼颼的風透過樹枝搭建的茅廁吹進來,將遮蓋的草席子吹得沙沙作響,甚是嚇人,藍君不敢多待,忙回了屋子,按著符驍馭所說找來了洗臉洗腳的木盆,兩人分了鍋裏的熱水洗漱完,臨睡了,又才想起床鋪問題。

這多了個人,缺的東西還真是不少。

符驍馭本打算將神榜下的桌子與吃飯的竹桌拼接來當床,卻發覺沒有鋪蓋,於是只得作罷。

符驍馭將堂屋裏的油燈端進內室,藍君跟在後面,倒是不怎麽拘謹,兩人本就同是男子,睡一張床也沒什麽需要扭捏的,進屋子後便隨手關了門。

符驍馭自木匣裏翻出件舊棉襖,疊好放在床的另一頭,打算給自己做枕頭靠,他擡頭看了眼正解外袍的藍君,道:“家裏就一張床,得委屈你些日子。”

藍君溫潤一笑,道:“若不是符大哥,我今夜只怕要以天為被地為床了,又哪裏來委屈一說。”

符驍馭解開外衣,理了理被子,“你不介意就好。”

藍君見符驍馭這麽客氣,倒是有些不自在了,脫衣服的動作也慢了,心裏頓時有些失落,他如今住他的吃他的,也竭力裝出一副輕松的模樣,可心裏終究還是不自在的,畢竟這裏不是他家,而對方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藍君的處境都很尷尬,“符大哥不必那麽客氣,我反而不知該怎麽與你相處了。”

他聲音微低,頭也垂著,符驍馭坐在床上擡頭去看他,昏黃的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仿佛感知了他的想法一般,暗嘆這人心思還真是敏感,符驍馭倒也不正面回答他的話,只道:“天涼,你還病著,別站那兒了。”

藍君點點頭,抽了頭上的木簪,黑發頓時披散,又脫了外袍便穿著一身白色的裏衣爬到了床上。

符驍馭吹熄了油燈,也躺到了床上,兩人各躺一頭,這床有些窄了,符驍馭睡得不甚舒服,他手腳修長,只能彎曲著腳,生怕不小心蹬到另一頭的藍君,藍君則沒那麽多顧慮,他沒符驍馭這般高,又是靠裏睡,被子裏因為多了個人也不似先前那麽冷了,自是好睡得很。

兩人連夜趕了一晚的路,又累了一天,饒是藍君心事頗多,頭沾著枕頭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符驍馭卻難以入睡。

漆黑的屋內不見一絲光亮,符驍馭睜著眼將左手手臂枕於腦後,感受著身側傳來的熱度,有些恍惚。

他平日裏獨來獨往慣了,此時身邊突然多出個人,倒是讓他有些不適應,雖然終會有娶妻生子的一天,可還未等他有心裏準備接受與他人過日子的時候,這人就匆忙的進入了他的生活,還為此分了家,倒是有些倉促了。

本是個毫無相關的陌生人,卻是莫名其妙的綁到了一起,如今又莫名其妙的知曉他的境遇,莫名其妙的決心將他留下,還真是莫名其妙。

許是覺得自己想法可笑,黑暗裏,符驍馭不自覺的勾唇一笑,輕身翻動躺好,漸漸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冷了數日的天,難得的出了太陽。

藍君醒來之時符驍馭已不在屋內,桌上放著幾個煮好的土豆,該是符驍馭煮了留給他的。

洗漱完後,吃了早飯,藍君活動著手臂出了屋子。

三娃正在院中玩耍,見了藍君,立馬高興的撲到藍君身前,道:“嬸嬸,你醒了,阿叔去鎮上了,說要是你醒了就讓我陪著你。”

藍君對小孩的稱呼頗為無奈,卻因上次那事也不去糾正他了,心想符驍馭倒是心細,還怕他無聊,正好他也有些事想找人幫著他才能做,他擡手摸了摸三娃的腦袋,道:“三娃真乖,我想問你個事,你可認得野菜?”

昨日分家之時符驍馭所得的東西他也看在眼裏,主糧是有了,可卻沒菜類,就符驍馭現在的境況,自然是買不起菜的,藍君雖是富家子弟,卻也常聽得府上家仆提及窮人過的是何種日子,時常沒米下鍋之時,就只能滿山滿野的去挖野菜,打獵來過日子。

今天天氣這般好,藍君瞬間就想到了可以外出去挖些野菜。

三娃點頭:“我知道啊,我還知道山後面有片竹林,娘去年還帶我去挖過春筍呢,嬸嬸我帶你去。”

三娃熱情的拉著藍君就要走,藍君卻道:“我們不帶什麽東西去嗎。”

“對哦對哦,嬸嬸你等著我,我去拿把鐮。”三娃說完,跑回屋裏翻出一把鐮與一個竹籃,幸好今日院裏兩家人都不在,不然小孩免不了又得一頓胖揍。

藍君一手提著竹籃,一手牽著三娃出了門。

屋外的太陽照得人暖融融的,天氣一好,村裏人都下地去了,符驍馭這才開始打量起龍沽村來。

幾乎家家戶戶都是泥胚房,半人高的籬笆墻,院裏養著幾只雞,此時幾乎沒人在家,門扉緊閉,村裏的小路被踏得平實,隨處可見一簇一簇的野草植物,陽光照耀下,一切都清爽簡單。

藍君心情大好,除去心中憾事,若是能在這寧靜鄉野生活,倒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三娃拉著藍君的手蹦蹦跳跳的,也是高興得很,他仰頭看著藍君,問道:“嬸嬸,你是不是都不走了,以後都跟著阿叔過日子嗎。”

小孩本是單純說著盼望藍君能一直留下的話,聽在藍君耳中卻是另一個意味了,藍君有些窘迫,倒也未表現出來,“嗯......若是真要走,也會告知三娃,常來看三娃的,怎樣。”

藍君穆棱兩可,不把話說全了,兩人今後都會有各自的生活,何去何從未可知,又哪裏能保證以後都不走。

三娃想了想,也沒想通哪裏不對,只點點頭說:“嬸嬸不能騙人哦,以後去哪裏都要跟三娃說,三娃也好去找你。”

藍君:“好,不騙人。”

兩人出了村子,順著小路往村後的山坡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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