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此間石頭紀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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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氣漸漸入夏。依舊平常無事——再敘述下去,似乎要變成流水賬了。

雖然對作者而言,這是非常可愛、觀之不足的流水賬:細微品來,不乏各種投桃贈玉,你儂我儂,竹馬竹馬,我我卿卿;——但在讀者看來,多少會乏味無趣吧。

於是別的事就不再贅述了。

只說一件小小的趣事。是關於劉禪的【靜坐】。

……

司馬昭看過近百回關於安樂公的報告,終於對這個頻頻出現的詞感到好奇。

待入了盛夏,借口消暑,司馬昭攜家帶口出城,不按計劃往青山去,卻驅車直取心中碧水。——

到了安樂公府上,夫人們吃著冰涼的豆子湯,挽手去拂掃飛丸彈子棋;阿炎阿攸被司馬昭支往山中打獵,不到天黑不必出山。(←_←)

司馬昭眼前飄過一陣溪流色:

眼前相迎而來的劉禪已換上夏日的青衫,袖子變窄,寬袍藏風,白發束黃金,斜簪黑玉挑,更像一位野老。

這件衫蒼灰色淺,搭著絳色腰帶,莫名讓人想起山谷裏濕潤的風。又如同一碗灰綠草藥熬出來的消暑湯,看得人眼睛舒服——

司馬昭望著劉禪,根本不想移動目光。

“你每天都在做些什麽呢,劉公?”

“昭公未知【靜坐】二字嗎?”

兩人挽手入了中廳。劉禪慢慢搖著羽扇,親自擺布器物酒盞,妙答。——

嘿喲,對我的監視暴露了喲。

“靜坐?是因為心中煩躁,所以求靜如止水,安心等死之意嗎?”

“連【等死】都不是呢。因為死並不比其他事情重要啊,昭公——”

機鋒對答至此,司馬昭以為自己在追擊,不知不覺已經入了埋伏。

“那你到底在做什麽,說不得嗎?”

“你真想知道?”

劉禪突然側目,眼眸幽爍。司馬昭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第二個選項。

“……想。”

“下午跟我一起靜坐一會兒吧。”

劉禪輕輕將手中的茶湯碗遞到司馬昭眼前,望著他飲,輕輕笑道。

02:

一定有什麽鬼把戲。但必然令人甘之如飴。——司馬昭暗暗認定。

每次劉禪招待司馬昭,或者說他招待任何客人,都能令客人感受到精心與風雅:

交流往來很講技巧,情味增之則太稔,尊禮重些又刻板。維他能不失尊讓禮儀,而滿滿安排小小的體貼;不多費力,偏美麗賞心,令人眼前一亮,感嘆:

哦,還能這樣布置。實在非常巧妙呀。

然而,這一次,兩人午後到竹漣堂後庭時,庭中不過支了一片擋風的屏。一張席鋪在地上,連熏香也沒有。

好簡單啊。司馬昭悻悻想到。

“需要洗手沐浴嗎?”(昭)

“手不臟就不必了呀。”(禪)

連桌案也無。看來不準備飲酒喝茶湯。樂師也不在。四下空寥寥,好無聊。

“昭公,坐呀。”

劉禪招呼他。侍從捧來一個有點奇怪的機械器物:印匣大小,木造牽絲羽的機關,一根棉繩在木軸輪間亂纏,頂上牽吊著一枝小錘,正對著中間一臺小鐘。

棉繩下端纏在一根焚著的松木香上。

“這是香爐鐘。一柱香燃盡,棉繩會燒斷,水雲鐘會響起——”

劉禪如此介紹。

“敲鐘何須如此費事?”

司馬昭還沒有明白狀況。突然身邊所有侍從紛如落葉一般,撤離出竹漣堂。

“因為接下來這一炷香的時間內,再沒有旁人在;而我們需要知道時間——”

劉禪慢慢撫平座下軟墊。

司馬昭壞笑,二話不說,上前就撩騷:

“支走旁人一炷香時間?……你這是想與我做些什麽——”

劉禪輕輕拂開司馬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一時說一時。現在,專是讓你跟我一同靜坐。坐夠一炷香。”

只是枯坐在這裏,浪費一柱香的時間?——司馬昭覺得匪夷所思。

他學著劉禪的樣子,在自己的座墊坐下;

因他嘀嘀咕咕,亂動不止,劉禪起身來扳弄他的坐姿:平腰,展胸,垂肩。又不許他閉眼,司馬昭就半睜著,望地。



*還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必然有埋伏詭局。

“昭公,不要小看這靜靜一坐。裏面有鬼神莫及之變呢。”

劉禪正色道。

“你若害怕,現在還有機會逃走,回到客庭去休息。”

嘖,裝神弄鬼。.

“我為什麽要逃?!”

“一旦開始靜坐,不到鐘聲響起,你絕對不能離坐。——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要動……”

“好啦,我知道啦!”

司馬昭不耐煩。——靜靜坐著,有什麽難,有什麽可怕?

“那麽,你要先發一個誓……”

“嗯?”

“你需賭上至今為止的所有身價性命,賭上一切你在意的與不能失去的東西。”

“你要發誓:一直到鐘聲響起,都靜坐不動分毫。否則昭公你將淪為一無所有,身心受烈火天雷之苦。萬世浩劫,再無一次有今日之榮光……”

劉禪皺著眉頭,又補充了一句:

“若不能堅持到一炷香後鐘聲響起,……”

“從此千百次生生死死,你將再也不能見到我。”

居然要立下如此苛刻的毒誓?……終於覺得這不是好玩的事情。

但,司馬昭豈是退縮之人?

“起誓便是!多大事啊!”

他氣鼓鼓坐正身體後,劉禪回到自己的座位,與他背對背坐好。當他們同時安靜下來時……

突然時空凝滯。

一切聲音停下,耳邊鳴嚶起,時空剎那間變得廣闊十萬倍——

靜坐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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