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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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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夜色深重,寂靜的行宮內高掛了鮮紅的燈籠,紅光搖曳,月色變得輕淺。

衛北將收到的信紙遞於尚弈後便安靜的退居一旁。

暈黃的光線中,尚弈手持信紙,眉目如畫。他臉龐硬朗,棱角分明,此時嘴角微勾,露出一個輕緩的笑意。

“尚醒下月回長安。”

“三皇子?”衛北低道,臉色疑惑,“沒有皇命,他如何回長安?”

三皇子尚醒,當年因觸犯聖威被貶置苦寒之地——西遞,沒有皇命,不可踏入長安城半步。

“下月秀女大選,亦是他母妃生辰,他上書尚真說是回宮為母妃賀壽,同時欲在今年挑選皇妃,尚真準了。”

顧懷安垂了眉目,低嘆:“九月不知又有多少女子要與父母離別!一年一次秀女大選,殘害的大周女子不在少數。”

尚真荒淫,為躲避入宮,大周女子早早許了人家,即使如此,每州交不出足夠的人選時那些訂婚或初嫁的女子亦會被強行虜入宮中。能躲過一劫的只有富貴人家和朝中權貴。

南康見顧懷安神情低落,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顧懷安臉色稍霽,看向尚弈道:“可否有法子令皇帝推了今年大選?”

她剛說完,衛北便蹙了眉頭,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怎可輕易行動引起皇後一派註意。”

南康見顧懷安被訓,神色不郁,爭執道:“難道就因如此便要毀了大周女子的生活嗎?”

“南康”顧懷安輕喚,阻止南康繼續說下去。

南康撇嘴,沒在與衛北爭執,只口中嘀嘀咕咕的,讓人聽不真切。

“秀女大選不會進行下去。”

尚弈低道,腦海中卻是今日赫連紹所說的三年前的舞宴。

當時他已在民間蟄伏多年,欲回皇宮,只羽翼未豐,便悄悄潛入皇宮打探宮中消息為回宮準備。

易容後的他成為普通侍衛,站在人群中,意圖探清赫連紹性情。赫連一族忠於皇室,日後皇權更換,此人敵友不知。

當時青旋一曲霓裳舞驚動席上眾人,他亦覺得甚好,看赫連紹神色卻是淡淡,直到謝貍出現,赫連紹眉目輕挑,嘴角溢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謝貍一身紅裳,露出纖細的腰肢。她赤著雙腳,腳踝處掛著鈴鐺,跳起舞來鈴鐺叮鈴作響。她的舞蹈西域風情濃重,熱氣奔放,妖嬈動人,但與青旋的霓裳舞比起還是差了一截。

只她跳舞時,笑容燦爛,眉目含情,頻頻向席下投去探索的目光。到最後,目光定在他所站方向,笑容愈發絢爛,眼角眉梢盡是情意。許是她分了心,舞到最後,她雙腳一歪,跌坐在地上。

席中發出一陣大笑,赫連紹嘴角輕扯亦是露出笑容,她跌坐在舞臺上臉色緋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這方向,嘴角輕撇,竟似在朝席下之人撒嬌。

他心中一動,側身看去,只見身邊侍衛都露出或濃或淺的笑意,與席中眾人並無二樣。

他搖了搖頭,斥責自己多想,向臺上望去時,她已笑容燦爛的站起身來,還像模像樣的微彎了身子作為一曲終結。

此時,他心腹到他耳邊遞來容妃自殘的消息,容妃是三皇子尚醒母妃,性情溫和懦弱。他與尚醒有約,會在他回宮前護住他的母妃。

而容妃因為消息閉塞,不知尚醒在西遞具體情況,宮中亦被欺淩,自覺無望,欲自殘。容妃並不相信他安排在她身邊的人的告誡,只覺的尚醒已被人殘害,他無法,只得親自去勸解。

走時,他看了一眼謝貍。她腳踝紅腫,正被人攙扶著單腳一跳一跳的朝席下走去,笑容嬌俏,梨渦清淺。

他看了一眼,便匆匆離去。因此錯過了赫連紹點名謝家三小姐的好戲,亦不知她姓名,只當她是宮中舞姬。

三年後,他在山洞中醒來見著她,才知她便是長安城中惡名遠揚的謝家三小姐謝貍。

……

顧懷安聽了尚弈的話嘴角微勾,清麗的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輕道了一句‘多謝。’

南康見她輕笑,也跟著傻笑起來,衛北卻是眸色深重,陷入深思。

尚弈從回憶中脫身,回身道:“南康,懷安先下去,衛北留下來。”

“是”

顧懷安走時,見尚弈神色疲憊,眸色擔憂,輕道:“早些休息。”

尚弈頷首,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神色確實極其疲憊。

“謝府最近可有什麽行動?”

“這兩日謝府派了人搜查兵符的蹤跡,另外則是謝靳年派了人尋找謝貍的行蹤,不過目前看來,卻是沒有收獲的。”

“繼續跟著,有消息立刻來報。”尚弈低道,眼神亦冷了下來。

衛北頷首,“屬下遵命,另外,是否將陳老接到宮中,今日看她那模樣是想親人了。”

陳老是顧懷安姑父,亦是尚弈尚在人世的舅舅,顧懷安自幼痛失雙親,是被陳老帶大的。

尚弈默然,須臾方道,“將懷安送回家去,下月乃多事之秋,我不想分心。”

“是”

衛北走後,室內安靜下來,暈黃的燈光下,尚弈斂了眉目,輕靠在椅子上。半響,他起身,悄然離開。

謝府

室內氣氛壓抑,謝靳年臉色陰郁似深海寒冰,下首幾人皆噤若寒蟬不敢貿然講話。

半響,有人推門而入,卻是消失已久的趙啟。他一身風塵,形色匆匆,臉色卻也不怎麽好看。

謝靳年坐在上方椅子中,雙手微搭在扶手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扣。須臾,他才開口,聲音陰沈低啞,“可有找著阿貍?”

趙啟低首,有些猶疑道:“彭新村沒有小姐的蹤影,附近幾個村子也沒小姐的消息。”

“繼續找,長安城內也不要放過,她也許還未出城。”

“是”

趙啟走後,他回身看著屋內幾人,眼中充滿打量。

那幾人皆是謝貍院中的侍女,此時倩兒眉目籠了憂愁,一言不發。

紫菱斂了眉目,悄然看了滿身寒意的謝靳年一眼,心中卻是松了口氣。若謝貍回府,她身為侍女伺候謝貍,每日必會擔驚受怕,稍有不順,謝貍不會說什麽謝靳年卻會責罰。

她不若倩兒是從小和謝貍一起長大,沒有情誼。謝靳年不會心慈手軟,紫衣便是一個鮮活的列子。

她嘆口氣,只希望這謝家三小姐永世不在回府,即便是死在外面也是好的。

謝靳年眼神陰郁的打量這幾人,當晚,他雖撤了謝貍身邊的暗衛,這些侍女卻是在院中的,謝貍走的匆忙,只留下一封書信給謝安便消失不見。

他不信,她只憑一己之力便可逃離謝府。

“你們幾人皆是貼身伺候阿貍的,難道一點異樣都未發現。”

紫菱連著幾位侍女跪地,低頭不敢直視如今滿身怒火的謝靳年,只急道:“當晚,因著府上出現刺客,我們躲在屋內不敢出來,並不知小姐何時出走。”

紫菱說著,腦海中卻瞬間閃現屋中糾纏的男女,以及謝貍淒然的神情。

不知,不說,不為。她此時能做的只能是在主子怒火中燒時保住自己的性命。生殺予奪乃上位者之事,她不能重走紫衣的路。

謝靳年輕笑,“理由倒是挺好的,可我為何將你們放在阿貍身邊你們不知道嗎?”

他語氣陰沈,右手輕揮,紫菱只覺渾身一震,如鐵鍋中的螞蟻,無處可逃。她身邊侍女映月只覺胸口一疼,口中漸漸彌漫了腥味。她倒在地上,膽怯的看著謝靳年。

謝靳年:“這段日子我看阿貍倒是挺喜歡你的,就不知她還會不會回來看你。”

映月諾諾的低了頭,整個人覆在地上瑟瑟發抖。

紫菱一凜,咬咬牙,急道:“公子給我們一段時間,我必會協助公子找到小姐。”

謝靳年輕笑,“紫菱,你比她們要聰明些,府中有阿貍的人,你替我找出來。”

紫菱頷首,“是”

她身邊幾位侍女見此都急急表露忠心,謝靳年只輕輕一瞥,她們便不再講話,只因此時的謝靳年眼神太過陰邪,而他們也不想走映月的老路。

上位者,一念起,一念滅,便是他們為奴之人的生與死。

屋內雅雀無聲,倩兒不若他們跪在下首,而是站在謝靳年身旁,此時卻也只低著頭,屏住呼吸。她眼角餘光中謝靳年繡著金絲的衣擺晃動,便如她的心一般上下搖擺。

她常年跟在謝貍身邊,見著的謝靳年都是溫和俊朗,從不似現在這般陰郁駭人。

謝靳年走後,曾與映月交好的侍女皆上前關切的問她。映月只覺得胸口悶悶得生疼,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們想將映月扶起來,卻被紫菱攔住,“此時也不知映月傷的如何,若是胸腔骨頭錯位,貿然移動恐會傷了肺腹。你們去喚府上大夫,我在這陪著映月。”

謝府屋頂

左菲然雙眸緊緊的盯了對面的尚弈半響,方才想起了他便是十三皇子尚弈。

當初馬車之上,尚弈臉上覆了汙血,發絲淩亂看不出面相。此時,在夜色中卻是露出他硬朗的面龐。

尚弈亦瞧著左斐然,只他不識他,因此當兩人皆同時出現在謝府屋頂時都未出聲,只暗中打量對方。

謝靳年武功極高,兩人皆安靜的覆在屋頂之上。直至謝靳年離開,左斐然方才開口,“尚弈,你知道阿貍在那嗎?”

前段時間,他和謝貍商量好他先帶著白狗離開長安,在長安外一處農家接應她。只半月過去,還未有她的蹤影。他一時心急,便入了長安打探她的消息方才知道她昨夜便已離開謝府。

尚弈見他親昵的叫著謝貍的名字,瞇了雙眸,問:“你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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