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娘的婚事】

慕君卻是一夜都沒有睡好，兩個孩子也不知怎麽回事，夜裏不肯睡覺，結果一直折騰到天快亮才睡下。看著兩個孩子如此鬧騰，她不由得想起那個蹤影全無的兒子。

如果那個孩子也在，想來也該是七八歲的年紀了吧？

既然天已亮了，慕君便決定不睡了，先是去向蕭氏請了安。

蕭氏得知兩個孩子夜裏鬧騰了一夜，也不免擔心，便跟著慕君回了三益堂，要陪著她的孫子睡覺。

回到三益堂，慕君還來不及歇息，良嫗就求見。

如今良嫗的菜莊生意非常好，以前還需要宇文顯替她做宣傳，往京中各家各戶送菜，如今已經是坐在菜莊就有來拉青菜的人。

良嫗是個很有頭腦的，所有的青菜在發出之前，她都命人擇好用軟布擦幹凈。不用清水洗的原因，是很多青菜在見過水之後會不耐放。

而且她賣菜，凡是老的黃葉的都不賣，只撿著青翠欲滴的新鮮的青菜往外賣。

這樣搞的話，生意再不興隆那就沒天理了。

至於那些剩下的菜葉，良嫗也沒有浪費，她找了幾個專供黔首的小販，以低價將菜葉賣給他們，小販們再將這些菜葉以低葉販給黔首們。

這樣三方得利。

“菜莊裏的幾株槐花開了，摘了些給少君嘗嘗。”良嫗笑盈盈地看了渺渺一眼，見到渺渺面色紅潤，安心了不少。

渺渺微笑以對，算是打了個招呼。

慕君喜歡吃這些應季的野味，就笑著謝過良嫗的好意：“進城一趟也不容易，想來你是三更就起了，坐下來歇一歇。”

良嫗從善如流地坐下，旁邊立刻就有奚女奉上清茶。

“這是今年的新茶，剛送過來的，嫗請嘗嘗。”奚女笑盈盈地福了一禮，而後退下。

如今的良嫗比以前在慕君身前時還有面子，以前的良嫗雖是得寵，卻不像現在這樣。管著一個菜莊，供應著半個長安城蔬菜，要錢有錢要人有人。再加上又不在府裏住，輕易不給下人們臉色而且來一趟經常送給下人們小東西，所以下人們現在看到良嫗就高興。

慕君就笑了起來：“你瞧瞧，現在她們見到你，比見到我都親。”

良嫗也跟著笑：“她們實則是尊敬少君，這才給仆臉面呢。”

慕君笑著搖頭：“你整天在城外呆著，難得進城。正好今天來了，一會讓渺渺陪你在城裏逛逛，她也有許久不曾出去了。”

良嫗又道了一聲謝，低聲問檀奴：“怎不見檀總管？往常都是他接的青菜。”

“檀奴出城了，今天就會回來。”慕君不願多談張姬，便說起了小麻的親事，“小麻與何氏的婚期將至，我這裏正愁著送什麽才好，可巧你來了，幫我參詳參詳。”說著，她命渺渺領著幾個奚女去取給小麻的禮單。

等到屋裏的下人都下去的差不多了，慕君低聲道：“六月十六是表兄的婚期，我的心裏有些煩憂，想說給嫗聽聽。”

良嫗一見到慕君屏退下人就知道有事，聽到事關程啟，豎起了耳朵：“少君請講。”

慕君嘆了口氣：“陰氏一門乃是士族大家，而程氏一門卻是新近才起來的寒門。所以，很多禮節上面的事情，我有些擔憂。然而，我又是晚輩…”慕君說到這裏又嘆了口氣。

良嫗聽明白了，也知道了慕君的用意：“少君不用著急，一會我就去見春嫗姊姊。”看樣子，方才慕君讓她與渺渺出門轉轉，並不是隨便說的。良嫗轉念一想，又道，“依仆之見，不如請舅太太向老夫人請教。”

慕君點了點頭，她是真怕舅母農氏在這上面出錯的。一旦出錯，陰若水的娘家定然會越發的瞧不起程氏一門。

可若是她去說，又怕農氏覺得她仗著給程啟說親，就幹涉起了程家的內務，所以只能托良嫗與春嫗

講，再由春嫗轉告給程氏。

良嫗能想到讓農氏去請教蕭氏，這再合適不過了。

蕭氏寡居已久，很少與外人來往。若是有以對婚事上面不懂的借口向蕭氏請教，蕭氏肯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若蕭氏有不明白的，可以托蕭氏去請教王夫人。這樣不僅能討得蕭氏的歡心，還能與王夫人拉近關系。

倆人說完了話，渺渺等人也拿著禮單過來了，慕君就與良嫗商量起來給小麻什麽東西。

正商量著事，聽見下人回報，說是京娘來了。

“快請進來！”慕君笑逐顏開。

然而京娘一進來，慕君面上的笑容卻一下子沒有了。

京娘的身材依舊還如以前那般的纖薄，只是一張臉卻顯得削瘦了許多。原本就大而圓的杏眼襯著那張瘦小的臉，顯得越發的大了。櫻唇緊抿著，仿佛有著說不盡的煩惱。手指無意識地纏著帕子，訴說著主人的焦慮。

慕君站起來將京娘拉到身邊，親手給她倒了碗茶：“嬸嬸的身子這幾日怎樣？”巨氏時不時的就生病，請太醫已是常事，院子裏熬藥的罐子也是一直滿著。

京娘將茶接在手中卻不喝，無意識地轉著茶碗，面上的愁色更重了：“謝謝十五嫂，前些日子咳得厲害，後來吃了十五嫂送的藥，已漸好了。”

慕君垂下眼瞼，思忖了一會，道：“嬸嬸身子漸好，那是再好不過了。”自從知道巨氏就是長公主，慕君現在就絕少再去十二房。再後來娶了益姝凝，慕君就更不樂意去十二房了。

京娘問起宇文愴：“來的路上去祖父院子裏轉了一圈，祖父去哪玩了？還沒回來嗎？”

慕君有些啞了。宇文愴不知從哪裏知道了小苗就是一郎，徑自跑去奉明縣，現在人呆在奉明縣，除非是哪天嘴饞了才回來。

這讓她怎麽和京娘說？

“愴祖父在外面尋到了好玩的東西，有些日子沒回來了。”慕君笑著轉移話題，“倒是你，我看你

消瘦了許多。可是累的？院子裏這麽多的仆婦，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做？吩咐下去不就好了嗎？”

京娘聽了這話將頭垂的更狠了，臉上的憔悴也多了幾分：“十五嫂…”

慕君皺緊眉：“可是有什麽事？”她握著京娘的手，“你與我就像是親姑嫂一般，有什麽話你盡可以對我說。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你說出來我替你出氣。”

這個時候，簾子一動，外頭進來了一個奚女。

奚女朝著慕君福了一福：“稟少君，益細君來了。”

益姝凝來做什麽？慕君微蹙了一下眉頭，道：“請進來吧！”

她的話還未落，就聽到外面傳來益姝凝的聲音：“你們少君這會忙完了嗎？忙完了我可要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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