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麽心狠的人，當年前少君待她多好啊。結果前少君那時明明沒有瘋，她卻當著眾人的面指認前少君瘋了。結果君候信了她的話，硬生生地將前少君送到津園居住…不過還好，她也沒什麽好下場。幾年以後，前少君去世。君候從津園回來，將她一劍穿心。”

映翠說的，是原來三益堂裏服侍慕君的人，名叫蘭。

對於這個人，慕君沒有任何的印象。

從映翠的口裏她得知，原先的她對於這個這個叫蘭的奚女極為信賴。是她面前一等一的貼心人，相當於現在的渺渺。

為什麽宇文顯要手刃蘭？一個下人，哪裏值得他親自動手了？

慕君仔細地想了想宇文顯的脾性，認為他不是一個會對下人出手的人。處置下人，他只需要交待給陽諸就好了。就像處置魚采薇的那個下人，他只是交待了一聲，陽諸就把人頭送到了魚采薇那裏。

這件事情，不正常。

順著映翠的話，慕君接了下去：“這種背叛的人最是可惡，尤其是親近之人的背叛最令人氣憤。本該維護你的人捅了你一刀，想想就不寒而栗。”

映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少君說得極是，這背後的一刀捅得太狠了。所以我想君候當年也正是因為這一刀，這才手刃了蘭吧。”

這話說著無意，倒是平嫗聽的有心了。

她仔細地琢磨了一下，把自己這一年做的事情理了一理，而後悄悄地拍了拍胸口。

這別是少君故意敲打他們的吧？警告她們這些下人千萬別背叛，背叛之後會被君候手刃的。

以後，還是少往四箴堂跑吧。

慕君並不知道，這一句話令平嫗產生了許多不好的想法。

她只是敏感的覺得，蘭的死，應該另有隱情。

映翠那句‘那時少君明明沒有瘋’的話也說明了一件事情，就是她在沒去津園之前，是清醒的。而宇文顯正是因為聽信了蘭的話，才認為她瘋了？這邏輯根本說不通啊。

妻子有沒有瘋，丈夫能會不清楚？而且按照別人和宇文顯的說法，那時的她，與宇文顯極為恩愛。

天天膩在一起的人，瘋不瘋，會不清楚？會需要一個下人的證詞？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有變態才會在殺了人之後，依舊笑嘻嘻地毫無心理障礙。如果真是宇文顯殺了她，那麽一定會在心理和行為上有所表現。

她與宇文顯第二次成親到現在已經兩年了，這兩年，宇文顯的行為和語言沒有任何破綻。

而且，既然宇文顯從一開始就認出來了她。那麽，宇文顯就絕不可能是殺她的人。

這時，刮得呼嘯的北風卷過來一團濃黑的雲。

慕君站起來，走到檐廊下。仰起頭，看著被老樹 虬枝分隔開一塊一塊的天空。

天空中輕輕揚揚的飄下了雪花，將視線中全部填滿。

屋子裏，傳來兩個孩子激動的喊叫聲。

慕君轉過頭，只見被兩個奶嫗抱著的宇文煌與宇文竹就站在她的身後，目光炯炯地擡頭看著天空。

大雪漫天，天地一片銀裝素裹。

看著這場雪，只覺得心中慢慢地安寧下來。

慕君突然想起那只在尺深的積雪堆裏奮力跳躍的柯基。

她噗哧笑了起來，朝著兩個孩子伸開手。

…

對於慕君又從蕭氏手中要了一個下人的事情，宇文顯並沒有太過在意。他知道慕君身邊缺人，這也是當年他把桑大娘派到慕君身邊的原因。

他只是有些擔心映翠能不能把慕君侍候。

於是，他仔細地觀察了映翠了幾天。見到映翠整日把慕君逗得開心，便也放下了心。

出了正月，天就一天天地暖和起來了。楊柳在不經意間綠了芽葉，露出一點點的青翠。院中冬日裏枯黃的黃葉間也漸漸多了一星半點的綠意。

俗話說“龍不擡頭天不雨”。龍是掌管降雨的神仙，降雨的多少直接關系到一年的莊稼的豐歉，因此，為了求得龍神行雲布雨，二月初二日這天要在龍神廟前擺供，舉行隆重的祭拜儀式，同時要以巫戲娛神。

祭拜龍神之後，就開始了春耕。

而這時，位於上林苑菜莊裏的青菜已經是豐收了好幾茬。光這一個冬天，就收入不斐。收入高了，良嫗更是幹勁十足，她打算將旁邊的空地全部改建成菜屋，用來種冬蔬。

趁著來送菜的機會，良嫗向慕君討主意，慕君一口答應。

等到與慕君說完了話，渺渺前後圍著她喊阿母，喜得良嫗笑逐顏開，拉著渺渺的手根本就不想松開。

“這府裏的男人我都瞧遍了，沒一個合心意的。你到底是少君的貼身奚女，論地位論身份，在這淮陽府的下人裏那都是一等一的。若放到外面，縱是配個小吏也是使喚得的。所以我仔細地扒來扒去，也就是少陽和檀奴。少陽就別講了，他已婚配。說起來，也就是剩下檀奴了。”

良嫗語重心長。

渺渺不由得紅了臉：“阿母，人家還小著呢。”

她對於檀奴，不無不可，即不喜歡也不反感，但也沒有瞧不起檀奴的意思。都是奴仆，沒有誰比誰更高貴些。檀奴雖然以前的身世不堪，可現在很受慕君重視的。

良嫗呵呵一笑：“說起來，你與檀奴都是少君身邊的人。若是少君不願意身邊的人成親，以免得你們權柄太重，這件事情還不成哩。”

許多主母身邊的人都是不允許內部成親的，就是怕他們以家庭為單位互相勾結，從而做出欺上瞞下的事情。

還有一些人，不允許身邊的人成親。就像農氏，她身邊的幾個老嫗都沒有成親。不過這樣的人，一

般在老了之後都會由主家奉養，養老方面倒不虞。

既然渺渺沒有反對，那就證明她同意。良嫗打定了主意，又回去尋慕君。

“渺渺與檀奴？”慕君雖是詫異卻並沒有反對。

她想了一想：“我雖是他們的主人，可是成親這樣的事情，還是須得征求他們自己。若是強行搓合，萬一他們有各自喜歡的，豈不是結了一對怨偶？”

良嫗點頭稱是：“那不如由仆去問問檀奴的意思？”

慕君搖頭：“你去不合適，這事得由別人去。”良嫗是渺渺的幹娘，這事闔府皆知，由良嫗去問，不管檀奴願意不願意，都不合適。

最終，這個差事落到了平嫗頭上。

平嫗知道自己要幫渺渺問終身大事，一開始其實是打著拆散的目的去的。可等她想了遭之後，卻明白自己不能從中作梗。這倆人都是慕君身邊極重要的人物，若是因為她在中間使壞，將來知道了是不會有她好果子吃的。

於是，她就簡潔而明晰地將慕君的問題轉達給了檀奴。

檀奴楞住了：“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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