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起從前】

“我不告訴你，是為你好！在沒有自保能力的情況下去找兇手，對你來說是危險。更何況這個仇並不是這麽好報的，以我的現在的能力都沒辦法扳倒他，何況是你？”

“他？他是怎樣的人？竟然連你這個關內候都要忌憚？”慕君斂下雙目，思忖了一下，“陛下？”

不知為什麽，她由宇文顯那句有人扮成了他的那句話想到了大宴時，白娘子送來的暖膝。

事後，她請王夫人調查了一番。

結果王夫人的調查到了白娘子那裏就卡住了。白娘子無論怎麽問都是一口咬定，就是宇文顯令她送的暖膝。她甚至能說出在哪裏與宇文顯見的面，見面時說的什麽話，甚至因為她答應送暖膝，宇文顯還賞了她一塊金錠。

總不成白娘子的記憶也錯亂了吧？

那麽，是不是那時也有人假扮成宇文顯的樣子了呢？

可是，扮成宇文顯的樣子…給她送暖膝…這圖是什麽？

誰能混進皇宮大內，扮成宇文顯的模樣勞動一個家人子給她送暖膝？

一個默默無聞的暗戀者嗎？

慕君能想到的人，只能是至尊。

聽到慕君提起至尊，宇文顯驚訝地擡起頭。他認真地打量著慕君的表情，似乎在猜測和肯定著什麽。

過了一會，他搖了搖頭：“與陛下無關，整件事情都與陛下無關。”

慕君微微蹙眉：“那是誰？”

宇文顯抿了抿唇，輕聲道：“我現在還不能…”

話音未落，慕君就用非常平靜的聲音打斷：“不要和我說什麽我不能、不可以、請原諒、對不起…之類的話。這證明你根本就不想告訴我！”

宇文顯無語地看著慕君。

慕君挪了挪身姿，正面迎上了他的目光。

宇文顯貪婪地看著這雙眸子，慕君的目光很清澈，如同一眼清泉，如同冰山頂那隔絕人煙聖潔冰凝的聖湖。望一眼，就會深深陷入，不可自拔。

如果他是神仙，如果他能有像玄葉那樣的力量，他一定會留住這一剎那，留住歡樂。

想起玄葉，宇文顯的眸光黯淡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孜孜不倦地拽著他手指的一雙兒女，胸中隱藏的痛苦足以將這天地掀翻。

可他不能表露出哪怕一點！

從他少年到到現，他不知經歷了多少事情。從小時，父親打熬他的筋骨。到少年，父親命他在軍中效命。緊接著，父親去世他接過了家族的重任。

這些，卻都不如那短短的幾年所經歷的事情多。

當他看著那扇囚禁著他的鐵窗，看著窗外漸漸西移的月光，看著東方慢慢升起的日光。他慢慢變得隱忍，變得能忍受痛苦。

他無數次的想要逃出來，逃脫那個囚禁他的鐵籠，可他沒有那個力量。

他思念自己的妻子，思念他的母親，思念他離開時還在妻子腹中的孩子…

就這樣一日一日苦熬著，直到某天他有了新的發現。他掌握了一點點可以制衡的力量，甚至還找到了逃出來的辦法。

可就在逃出之際，迎接他的，卻是妻子的死亡…

還有他那個從來不曾看上一眼，就消失了的孩子！

宇文顯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怕自己暴露的青筋會訴說他的心情，怕自己那猙獰的面容會驚到孩子。他猛地將手從孩子的手中拽出，身子轉了一個方向。

正玩得興高采烈的宇文煌與宇文竹怔了一下，同時哇哇大哭起來。

孩子的哭聲很清脆，亦很響亮。

在這春草勃發，綠意漸滿的院落裏此起彼伏，一聲接著一聲。

如果那個孩子還在，想來也是七八歲年紀了吧？

宇文顯閉上眼，將淚水鎖在心中。

看到兩個孩子在哭，遠遠站著的渺渺焦急萬分。她來回踱步，不停地朝著這裏張望。幾次想要過去把孩子接過來，卻又不敢。

旁邊，桑大娘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入定萬物莫擾的姿勢。

只有平嫗，長籲短嘆個不停，好像在場的人就只有她才是真正關心的人。

慕君聽著兩個孩子的哭聲，朝著渺渺招了招手。

渺渺與兩個奶嫗飛奔著跑了過來，將兩個孩子抱走。

看到兩個孩子走了，慕君坐了下來：“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宇文顯籲了口氣，面朝著慕君也坐了下來：“你成為兇手的目標，是因為你身上背負著的那個秘密，那個獨屬於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我的秘密是什麽？”慕君望著宇文顯，雙眉擰成川字。

“你不屬於這裏，”宇文顯回望著她，輕風吹蕩在倆人之間，帶來一股樹木清草的香氣：“你與這裏的人格格不入，無論你如何學習和掩飾，你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也無法掩蓋。所以，我很少帶你出門，也不讚成你出門交朋友。那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你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陪你坐在廣場上看著別人跳舞，而後一口一口吹啤酒的人！”

慕君是真的怔住了。

宇文顯知道？又或者，他也是穿越者？

宇文顯卻是搖了搖頭，眸中落寞的目光說明了一切：“這是你告訴我的，我只是原話覆述。其實，我對於你所描繪的世界，一無所知。我無法想像人怎麽可以像鳥兒一樣飛在空中，我無法想像人怎麽可以深入海底。我更無法想像，兩個相隔千萬裏的人可以隨時說話。”

“所以，這是神仙才能過的日子吧？”

“神仙？”慕君怔怔地看著宇文顯。

“是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認為你是神仙。”宇文顯溫柔地看著她，眼眸中是亙古不變的柔情，“我想著上古傳下來的神話終於在我身上應驗了。我也遇到了九天上的神仙，就像你和我講的董永與七仙女的神話。你就是從天而降的仙女，而我就是那個傻傻等著的董永。”

慕君楞怔地看著宇文顯。

自己曾與他說過這樣的事情嗎？曾與他說過自己的來歷嗎？

幾時說的？她沒有半點記憶了。

可若是不說，宇文顯又是如何知道的？

還有，她的瘋！她為什麽要瘋？一個瘋子，不管經過怎樣的治療好了，總是會有或多或少瘋子的痕跡。可在她現在的身上，卻沒有半點曾經瘋過的感覺。

而且，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地瘋，總得有理由。總不可能一個人在沒有任何誘因的狀況下瘋了？更何況她還是一個正常人。

在她的家族中，上三代都沒有過精神失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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