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

見到慕君與京娘皆是側首聽她說話，平陽公主微微勾起嘴角。

“惠姑，到我這裏來！”她朝著慕君招了招手。

公主相召，慕君是不可能不去的，想了一想，拉著京娘走了過去。

平陽公主對於京娘的到來沒有半分不滿，朝她頜了頜首之後就向平山王王妃介紹：“這位便是惠姑，是我的妯娌。”又轉向慕君，“這位乃是平山王王妃，是我的叔母。”

慕君連忙拉著京娘向王妃行禮。

王妃看起來很是和氣，朝著慕君與京娘分別頜首，而後眼睛落到了慕君身上：“原來你就是宇文顯的新婦？”她上上下下仔細地打量慕君，轉頭又瞧向平陽公主，“還真是像，就跟一個人似的。”

平陽公主就笑了，懶懶地伸展了一下身子：“叔母，你有話就直說好了。不要嚇著人家！”

王妃笑容一滯，又很快地恢覆了正常，嗔道：“你這個平陽，我不過是感慨一下她與前婦長得像，哪裏就嚇著她了？”再看到慕君時，只覺得這張有些熟悉的臉說不出的膩歪，想要與慕君說話的心思就淡了許多。

慕君也察覺出來了，拉著京娘告辭：“王妃與公主你們聊吧，我們先告辭了。”

平陽公主低眉笑了一下，團扇掩住了半邊臉：“回頭一起走啊！”

慕君頜首：“就是不知道君候幾時，回頭等我問過君候再說。”

京娘跟著慕君往回走，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平陽公主。卻見平陽公主依舊是那副懶懶的模樣，左手搭在憑幾上斜倚著身子與平山王王妃說話。

也不知倆人說了些什麽，平陽公主笑了，笑得滿頭珠翠亂顫，寶光耀眼。

京娘一時間被晃花了眼，不由得將頭轉了回來。

她猶豫了一番，與剛坐回席的慕君耳語：“她對你敵意很深。”

慕君詫異地轉過頭。原來京娘並不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白羊！既然京娘能看出來，那就證明平陽

公主對她的厭惡已到了無法掩飾的地步。

她到底哪裏得罪了平陽公主？

樂善堂是她借著平陽公主的名義開的，得好名聲的是平陽公主。就連萬卷書屋那邊，平陽公主也是得了紅利。從嫁過來後，她雖沒有像別人那般巴結平陽公主，可也沒有惹怒過這個天子驕女。

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平陽公主對她連掩飾都不掩飾了？刻意將她叫過去，而後又故意激怒王妃，令王妃厭煩她…

慕君決定回家之後與宇文顯好好地說一下這件事情。

思及此，她笑了一笑，感慨道：“我家的京娘真聰明，果真是長大了。”

猛不丁地被誇了一下，京娘有些臉紅：“十五嫂，您說什麽呢。怪羞人的…”心中卻有些美滋滋地。

她很喜歡慕君。

因為這是唯一一個不在乎她身份，沒有瞧不起她的人。

其他的人，雖然表面上待她好。可她知道，那些人是可憐她，可憐她女奴女兒的身份。只有慕君，是把她當親妹妹看待。就像對待程儀嫻，就像對待程啟，就像對待宇文朗…這是一種毫無保留對親人的愛意。

見到倆人竊竊私語，王夫人笑著端起了酒杯。琥珀色的美酒在玉杯中泛著瑩瑩的華光，傾倒入口時帶著淡淡的水果香氣。

遠處，平陽公主朝著這裏掃了一眼，笑意益加濃厚。唯有一雙冰眸，露出寒光幾許。

這時，有內侍彎腰走了進來：“稟，玄葉國師法駕已臨。”

聽到玄葉已來了，坐在上面的兩位皇妃皆是露出了笑容。

“即是國師也來了，我等就去前面看看吧！”崔妃當先站了起來。

程妃從善如流，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位皇妃站起來了，外命婦們也都陸續站了起來。

雖是不明所以，慕君卻也跟著站起。

王夫人知道她不明白，便俯耳道：“玄葉國師每次來，皆會講經。”

慕君恍然大悟。

只有平山王王妃用期待的目光看了看殿門，卻始終不見她的女兒出現，輕輕地嘆了口氣：

“今年，還是不得見啊。”

離她極近的平陽公主聽到了這話，淡淡地笑了一笑。

…

前面的宴席，全是大臣王公，還有一些宗室王爺。

至尊的身邊，坐著三個皇子，再稍遠一些就是齊國的皇二子谷。

宇文顯端著酒杯，眼睛微瞇著，仿佛是陶醉在美酒之中。可只有他知道，宮裏的鶴觴酒於他不過是帶著酒味的蜜水一般。他常飲用的，卻還是自家生產的千日醉。

在確認宇文顯已經知道自己身份之後，慕君曾說要重釀千日醉，卻被宇文顯給拒絕了。與以前有關的東西，就讓它隨著一壇一壇的空酒壇消失吧。酒又不是必需品，沒必要再費心力釀了。

至尊突然開口：“看顯卿家的樣子，這酒是不合胃口了？”

至尊的話，在大殿上久久回響，引得眾人的目光都往宇文顯那裏望去。

宇文顯楞了一下，站起身道：“多謝陛下重詢，並非是不愛這美酒，而是臣已多年不曾飲酒，有些不勝酒力。”

至尊唔了一聲，面上多了笑容：“我曾聽聞你府上有陳釀名為千日醉，但不知是怎麽個醉法？”

宇文顯笑了一笑：“乃是臣的舊妻私釀的，上不得臺面的。倒是酒勁挺大，喝上一碗就會醉了。與陛下所賜的鶴觴酒不可同日可語，不過是為了嘩眾取寵，這才取了千日醉的名頭罷了。”

至尊仿佛起了興致，便講起宮中的各酒的來歷起來：“所謂百禮之會，非酒不行…美酒中酒則九醖甘醴，十旬兼清。醪敷徑存，浮蟻若蓱。其甘不爽，醉而不酲…”

至尊愛酒，天下皆知。有時他自己也會釀酒，宮中更是立了曲室專營釀酒。

聽著上面至尊滔滔不絕地說起酒經，坐在宇文顯身後一排的崔護之站起來走到宇文顯身邊坐下：“君候，我那弟弟克節這些日子多承君候的照應，我這裏先敬君候一杯。”

說著，他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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