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宇文愴在奉明縣住下來了，而上林苑菜莊那邊的生意一日好過一日，甚至已經到了需要預定的地步。

雖然因大醮城裏的官員大都去了郊外伴駕，可萬卷書屋的銷量卻並沒有因為大醮而受影響。書屋的生意越好，來萬卷書屋裏看書的貧寒書生也越多。

富有的書生們過來，自然是買書，而後捎帶著瞻仰一下幾位五經博士的墨寶。

貧寒的書生，自然是來看書而不是買書！書的價格太高了，他們根本就買不起。

萬卷書屋這裏買書要錢，看書卻是免費的。甚至還備有免費的紙墨允許抄書，只要你抄書的時候同時抄寫兩份就可以。一份可以留下，另一份則是歸萬卷書屋所有。

萬卷書屋再把這一份抄寫的書擺到書架上，等待售賣。

這個善舉，得到了所有書生們的讚譽。他們都知道，萬卷書屋背靠著宇文氏，制出來的書比他們抄寫的要快上幾百倍。

讓他們抄書，其實也不過是為了顧全書生們那點少得可憐的面子。

有的書生為了能多抄寫幾頁，甚至天不亮就出門，等著萬卷書屋開門。

商管家將這件事情回報給慕君之後，慕君就教他在萬卷書屋的一面墻上做了壁爐，從早到晚地燃著石炭。若是家裏離得比較遠的書屋，萬卷書屋可留他們在後院過夜，供應早晚兩餐。

“以後可以立另一室，將那些買書與看書抄書的人分開，要顧全他們的面子。凡是來看書抄書的，五天收取一錢。一餐飯兩錢，住宿免費。”

商管家十分不理解：“收這麽低的錢，還不如不要錢？”宇文氏又不是沒錢，幹嘛要收錢？

慕君便笑道：“這世上白送的，沒人稀罕。更何況君子們有不食嗟來之食的風骨，若你不收他們的錢讓他們住宿用餐，他們寧願餓死凍死在街上也不會進書屋。若收了錢，君子們就會覺得心安理得。而且來看書來抄書的人越多，萬卷書屋的名聲就越響。至於錢財，若是有千人來看，你仔細算算一天

能收多少錢？莫要小瞧這些小錢，積小可以成多。”

書是屬於萬卷書屋的，別人拿不走，只能當堂看。

十個人看，就收十人的錢。一百個人看，就收一百人的錢。

像這種即落了名聲又掙到錢的事情，慕君玩得很熟練。再說，她並不指望萬卷書屋掙多少錢，真正掙錢的，其實是樂善堂和菜莊。

而到明年，最掙錢的生意就該是養蠶。

商管家醒悟了，佩服地看著慕君：“謹遵少君令。”

萬卷書屋當天就張貼出這樣的告示。

看到這樣的告示，那些前來看書的書生朝著宇文氏府邸的方向長揖一禮。

五天才一錢，一餐飯兩餐。這和白送有什麽區別？不過是宇文氏不忍他們受凍挨餓又怕他們不接受，這才想出的辦法罷了。

消息傳出，樂善堂當即發起了對萬卷書屋的捐贈。

捐贈的題目就是：“庇得天下寒士盡開顏！”

那些貴婦與女郎們踴躍捐款，有的甚至拿出自己的金釵玉簪讓奚女們送到樂善堂，請樂善堂將這些東西變賣成錢，好讓萬卷書屋多制些，讓寒士們可以多看幾本。

都說君子不食嗟來之食！

可若是美貌的女郎送到嘴邊的食物呢？

是食呢？還是食？還是食呢？

這不是一個問題！

…

寒冷的冬季很少有娛樂消遣，萬卷書屋很快就成為了長安眾人消遣的所在地。

商管家將書屋後面的院子打通，另裝修了幾間房間。有充做休息的，有充做飯堂的，還有一些是專供抄寫書籍的。

書生們在找到自己心儀的書籍之後就去櫃上領一個對牌，再簽下自己的名字寫上借閱的時間，就可以將書拿到後院去抄寫。

抄寫或是的時候，會有衣著整潔的僮仆送上熱茶熱水。

不時的會有僮仆抱著石炭筐子，往壁爐裏添石炭。石炭比木柴燃燒的時間要久，因壁爐裏往外通的有煙囪，也沒有什麽異味。在這樣的環境中不管是看書還是抄書，都是一大享受。

那些貧寒的書生們在家中哪裏舍得燒炭？最多也不過是喝上幾口熱茶暖暖身子罷了。可在萬卷書屋的後院，有溫暖的壁爐燒著，滾燙的茶水喝著，身邊又有識趣的僮仆們侍候著。

書生們幾乎不想回家了。在這裏多好？隔五日有肉，天天都有米飯和面食。米，是正正經經的米飯，絕沒有摻雜石籽和白灰。面，是幹幹凈凈的面，不管是稭稈面還是豆面，裏面都摻雜的有白面，剛出鍋時喧喧軟軟。

家裏哪舍得吃這樣的好食物？若不是飯堂裏不允許剩下飯粒，有的書生真能幹出私藏吃食送回家的事情。

就在這時，一件令人驚奇的事情在書生們中間傳播開來。

字寫得最漂亮的梁生，他抄寫的一冊書籍被人買走了。當天晚上，萬卷書屋的掌櫃就將十幾枚銅錢交到了梁生手中。

“君子，這是潤筆費，望君點收之後寫個收到條，某也好入賬。”店掌櫃笑得非常和藹，可是站在他面前的梁生卻是一臉驚訝。

“在下用著貴店的筆墨紙張抄書，已是得了一冊書了，豈敢再收這些錢？”梁生拒辭不收。

店掌櫃的笑容就越發和藹了：“君子是讀書人，自然是聽過子貢贖人與子路拯溺的事情。那麽君子是要做子貢呢，還是子路？”

梁生看了看幾個與他一樣貧寒用若無其事實際上卻帶點渴望的目光看向十幾枚銅錢的書生，輕輕地嘆了口氣：“多謝店家，卻之不恭了。”

“大善！如此才好。還請君子寫個收到條，某方可入賬。”掌櫃笑瞇瞇地等著梁生寫完收條，大聲

對著周圍的書生說道，“小店有規定，凡是諸位君子們抄寫的書售出，君子們便可以得到一筆潤筆費。費用不多，也只是小店對君子們抄書的感謝。”

說完，店掌櫃朝著書生們深揖一禮：“諸位君子看書吧，某就不打擾了。”

幾位書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店掌櫃走了出去，而後才反應過來，相互看了幾眼。

書生們都是矜持而高貴的，一向是不言錢財的。

可是，一個如此正大光明給錢的機會如果不把握住，那就太傻了吧！再說了，這可不是錢，這是潤筆費！

多好聽的名目啊？談錢多傷自尊？只有潤筆才是王道啊！

消息傳開來後，來抄書的書生更多了。

商管家樂得嘴都咧到後腦勺了。

抄書雖然慢，比制書要慢的很。可是萬卷書屋用這樣的方法能籠絡到一大批的書生。其他的書屋沒有書生替他們抄書，還怎麽發展？

沒人替他們抄書，他們又學不會印刷書籍這種東西！

要麽關門，要麽來萬卷書屋求著進貨。

商管家越來越佩服慕君了，這真是兵不血刃的殺人之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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