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有兒有女萬事足】

關燈
【有兒有女萬事足】

有兒有女,萬事足矣。

宇文顯覺得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慕君的身體一天好似一天,精神一日好過一日,甚至都可以自己餵孩子。每每看著妻子餵兒子,女兒用那嘹亮的哭聲表示不滿;妻子餵女兒,兒子用那能掀破屋頂的哭聲表示他的痛心疾首時,宇文顯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他現在不愛去參加朝會,更不愛去管外面的事情。每天就只想呆在妻子與兒女的身邊,守著這間屋子,守著這方歡樂。

除了這些,他想不到更有意義的事情了。

都說美人是英雄冢。

宇文顯現在卻不這麽認為了,縱是英雄也有兒女情長之時,縱是英雄也當有兒女承歡膝下。當英雄看到妻兒時滿臉的怒容,這哪裏配稱為英雄?

美人鄉不是英雄冢,而是能令英雄停靠的港灣。英雄在港灣裏休息生息,才有縱橫天下,睥睨四方的氣概。

他並不認為自己是沈淪了。

他喜歡這樣的生活,喜歡與妻子兒女們呆在一起那種放松的心情。

只可惜,這樣的好心情,卻在慕君與孩子們滿月之際,消失殆盡。

趙右的登門,給他歡快的心情上帶來一層沈重的枷鎖。

“聞聽得君候的一雙兒女即將滿月,陛下心甚悅之,特派內臣送來賀滿月之禮。”趙右說著,用期盼的目光看著宇文顯,“可否讓內臣看看令公子與令媛?”

宇文顯笑了一笑:“還未滿月,不敢見外人。”

趙右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份,便露出失望的神情:“是內臣失禮了。如此,便先回宮了。”他

朝宇文顯施了一禮就準備回去,又想起了什麽,“君候已有一月未早朝了,陛下令內臣詢問君候。何時可參加早朝?”

這麽重要的事,竟然放在準備走時才說?宇文顯的唇角微微翹起。

“竟這麽久了?”宇文顯微露詫異之色,而後細數了一下日子,啞然失笑道,“實不相瞞,自吾有了一兒一女之後,頗有些世間萬物不想理會的心思了。請宦者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幾句,顯這廂有禮了。”說著,宇文顯朝著趙右一揖。

他這麽一說,趙右倒是不好再說些什麽了,連忙側身避過了宇文顯的大禮。

“君候何苦羞煞小臣啊?”趙右搖頭苦笑,“即是如此,那內臣便回去覆命了。”

宇文顯笑著相送:“我送宦者!”

待趙右走後,宇文顯面上的笑容消失。

有至尊這麽一送禮,滿月禮想悄悄地辦也是不可能了。

這與他原本的打算完全相反。

想到此,他派人叫桑正飛過來。

“正飛,這次滿月禮由你操持,務必要盛大。”等到桑正飛一進書房就聽到了這麽一句。

桑正飛怔了一下:“主母為生雙生子差點喪命,滿月禮若是大張旗鼓的辦,只怕將來會給小郎君落上一個不敬母的惡名啊。”

當今以孝治天下,孩子從一出生就會被打上孝或者不孝的名聲。

若是順產,那麽孩子自然是因為讓母親少受些磨難而孝順,滿月禮自然可以大辦特辦。可是生產之時若是母親出了意外,那便是孩子讓母親受盡磨難,滿月禮便不能大辦。

先帝時,曾有一位廷尉,在出生時其母難產而亡,他由祖母撫養長大。為官之後,官聲甚好。可他的政敵最終將他拉下馬的借口,卻正是因為其母。

因為他的母親為了生他而亡故,而他卻因為是家族三代單傳而為他的出生大辦了滿月禮。攻擊他的政敵便言道,其母新亡,他豈有心意接受別人的祝賀?這樣的人昨日能克母,今日便能克君王!

政敵當然不管他那時是不是嬰兒,是不是能主導這一切,政敵們只需要抓著一個把柄攻擊他即可。

可憐他一個廷尉,最終卻因為這樣莫名其妙的理由黯然辭官歸鄉。

宇文顯緊抿雙唇:“照此辦吧。”

桑正飛還想再勸說什麽,可當他看到至尊派人送來的賀禮之後,只得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臣明白了,臣這就去辦。”

都說至尊寵愛宇文顯,如子如侄。可誰又能知道,這寵愛如刀,殺人與無形中。

桑正飛跟著宇文顯快十五年了,不知陪著他經歷了多少事情。

宇文顯的苦,他比別人了解的更多。宇文顯對慕君的愛,他也比別人感受的更深。這是完全奉獻不求任何回報的愛,這樣卑微的愛情,與宇文顯那高大的外表完全成了反比。

走出無為居,桑正飛仰天長嘆。

“終有一日得知真相時…不知會成什麽樣…”他的嘆息聲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

得知宇文顯要大肆為一雙兒女辦滿月禮,蕭氏首先表示了不滿。

“你若不辦,別人倒也不好說什麽。可越是辦得盛大,將來煌兒越會被人以克母的名聲議論。到時,縱是不知道的人也知道了。為了生他與他的妹妹,他們的阿母差點死去,昏迷了三天三夜。”

宇文顯沒有看蕭氏,只是看著窗外漸漸枯黃的樹葉。

樹葉在微風中瑟瑟發抖用力掙紮,最終卻只能被風扯下枝條碾落塵泥。

“阿母,淮陽候府有多少年不曾聽聞嬰兒的哭啼聲了?縱是為了此理,我也得大辦啊!”宇文顯如此解釋。

蕭氏聽他這麽一說,便不再說什麽了。

慕君雖是覺得不妥,可是聽到宇文顯也拿這句話對著她解釋時,只能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今年府裏出了好多事情,不如借此機會去去晦氣吧。”慕君彎了彎嘴角。

宇文顯喜歡這樣的笑容,這樣無拘無束的被他保護著的不知人間險惡的笑容,他真的好喜歡。

他保護了這個女人十二年。

在未來的幾十年中,他也希望自己能如前十二年那般繼續保護他。

她愛他!就足夠了,他不敢奢望太多了。

有她在身邊,就好!

宇文顯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慕君,有你真好!”

聽到宇文顯喚她的名字,而不是惠姑,亦不是阿奴的這個愛稱,慕君的身子輕輕地抖了一下。

而後,她很自然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腰,再把臉貼在他胸前,輕輕地閉上眼睛。

身旁,宇文煌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相擁在一起的父母。而後不悅地撇撇嘴,似乎想要哭。躺在他身邊正打著哈欠的宇文竹,在聽到兄長的第一聲哭聲時,就用力打了一個噴嚏。

被這聲噴嚏嚇了一跳,正準備哭的宇文煌張大嘴嚇得不敢再哭了。

慕君急忙從宇文顯的懷裏逃離,俯下身去抱女兒:“怎麽了?可是凍著了?”

眼見母親把妹妹抱起卻偏偏忘了他,宇文煌只覺得悲從心中來,用力大哭起來。

“哇——”

一雙兒女的哭聲,再次在屋中響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