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程儀嫻是會游泳的。

當她落水之後，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就緩過勁來了。於是，她準備將頭伸出水面，好換換氣。可是誰曾想，就在她往上伸頭之際，也不知道從哪裏落下來一條腿，兜頭就是一下。

程儀嫻一下子被打懵了，只覺得眼冒金星，身子就往湖底沈去。腦子裏糊裏糊塗的，接連喝了好幾口水。

這一喝水，她有些明白了！如果再往下沈，那可是會要命的，於是就掙紮著往上浮。

可誰知，她剛剛準備往上浮，就感覺不知什麽東西突然間從後面伸出來一下子纏住了她的脖子。越掙紮越是箍得緊，令她喘不過氣來。

程儀嫻只覺得一陣窒息，忍不住張開口連喝了好幾口水，然後肺裏就火燒火燎地炙得厲害，人也幾乎快要昏迷了。

她在想：難道是水草纏著她了？又或者是湖底裏有水鬼？不行！她不能死。她很年輕，還沒享受過大好年華呢。

於是，程儀嫻更加用力地掙紮起來。

崔克節的水性本來就不太好，這會腦子一熱跳下湖救人，已經用了全力。

可是這會懷裏的人拼命掙紮，令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帶著人往上浮。眼瞅著他也跟著喝了幾口水，崔克節有些害怕了。

就在這時，宇文朗在船上喊：“打暈她！打暈她！”

救人時，如果落水的人拼命掙紮不僅會妨礙救人，還會連帶著救人者一起溺水的。

所以很多救人者都會選擇打暈被救者！

正在慌亂的崔克節聽到了宇文朗的話，腦子裏還來不及思考，手就已經用力地在程儀嫻的後腦上砍了一下。

“他…娘…的…”程儀嫻翻了個白眼，咕嚕咕嚕又喝了幾口水。

這下子完了！她還不到雙十年華啊！她的青春，她的未來，她的一切…全交待在這雁鳴湖裏的水鬼身上了。

眼見程儀嫻終於暈了，崔克節松了口氣。他一個胳膊箍著程儀嫻的脖子，另一個胳膊用力地劃著水朝著小船靠攏。而宇文朗則是將半個身子懸空在船外，手裏拿著一根救人的麻繩。

經過一番努力，倆人終於合力將程儀嫻給弄上了他們開來的大船上。

而那邊，不小心將程儀嫻撞到湖裏的陰氏，早已嚇得連哭都不能。眼見著倆人終於將程儀嫻給救起來，大喊起來：“儀嫻，儀嫻，你有沒有事啊？”

船甲板上的程儀嫻吐了幾口水，輕輕地咳了一下。

崔克節矮下身子，緊張地看著程儀嫻。

此時程儀嫻剛剛被從水裏撈上來，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顯露出少女誘人的曲線。一頭柔順的秀發零亂地亂在臉上，臉色看起來蒼白無比。

“程女郎？”崔克節害怕極了。

如果不是今天宇文朗突然有了游湖的興致，並拉著他在後院泛舟，那程儀嫻定然會就此殞命。

腦海中，不由得泛起他第一次與程儀嫻見面的情景。高墻內竹竿高挑著紅綢，少女笑聲清脆。榕樹下少女輕衫如雲，笑靨如花。

“醒來！醒來！”崔克節緊緊握著程儀嫻的手，指甲用力到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裏。

“這？這可怎麽是好？”宇文朗發現好友只顧關切地看著落水少女，便褪下了自己的大衫，輕輕地蓋在程儀嫻的身上。

這一蓋大衫，崔克節猛然驚醒。他用力地擡起程儀嫻的身子，將她上半身翻過船舷，而後使勁地拍程儀嫻後背：“快吐水，快吐水！”

程儀嫻只覺得五臟內腑都疼的厲害，肚子裏仿佛存了一雁鳴湖的水。正在她覺得憋悶之際，猛覺得有人拍自己的後背，忍不住張開口哇哇的吐了起來。

連吐了幾口水，她覺得松快了許多，輕輕地呻吟了一聲。

聽到這聲音，崔克節不由大喜。他小心地將程儀嫻翻轉過來，又溫柔地將她放在甲板上。

“可覺得好些了？可能聽到我的話？”一連問了數聲，程儀嫻卻只是歪著頭，虛弱地往外吐著水。

“我們靠岸吧？”宇文朗見到陰氏與京娘都聚了過來，連忙伸手將她們二人拉上了大船。

一到船上，京娘與陰氏就撲到了程儀嫻身旁。

“儀嫻？”京娘用力地搖了搖程儀嫻的身子，忍不住淚落如水。

程儀嫻雖是性格脾氣不好，可是待人真誠，對她照顧有加。自從一郎去後，若不是有程儀嫻陪在她身邊，她肯定過不去這一道坎。

陰氏也是難過。

自己掌船技藝不精，卻偏偏要學著程儀嫻與京娘的樣子自己掌船自己采蓮蓬。

如果她肯認清自己的不足，找個船娘掌船，哪裏會將程儀嫻撞下湖？程儀嫻可是慕君的親表姊，如果因為她而殞命，她可怎麽向慕君交待啊？

想到這裏，陰氏不由得悲從中來，哭得涕淚橫流，梨花帶雨。臉上的粉被淚水沖得花成一團，紅紅白白地，看著好不嚇人。

自雨亭外，慕君緊張地攥著帕子。在方才看到程儀嫻落水之際，她就已經命令檀奴去駕船救人。

又見到崔克節把人給救上了大船，剛剛松了口氣卻聽到了陰氏和京娘的哭聲。

慕君的心，一時揪了起來。雙手合什，默默祈禱：程儀嫻不過是天真少女，除了嘴壞一些，沒有別的毛病，老天爺可千萬不能把她給收了去。

正祈禱間，就見到檀奴的船已經接近了大船。

而後兩船合一，慢慢地朝著這裏駛了過來。

“人沒事，崔郎君已經把人救起來了。”船還未到碼頭，檀奴的聲音就飄了過來。

慕君不由得松了口氣，扶著桑大娘與良嫗的手就往碼頭走去。

程儀嫻只覺得整個身子沒有一點力氣，飄飄搖搖地如墜雲端。她感覺到，自己似乎是被什麽人給抱

著，而後又躺到了什麽地方。

昏昏沈沈間，聽到京娘的喜呼：“醒了，醒了…”

然後，她便感覺到身邊圍了很多人，有男也有女。

她動了動身子，卻覺得肺裏有許多的水。忍不住翻身坐起，用力地吐了起來。

連吐了好幾口水，她才覺得神智與精神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內。

“有水…鬼…”程儀嫻無力地倒在京娘懷中。

京娘按著程儀嫻的人中，又喜又泣道：“哪裏有水鬼，是崔郎君跳下水救你呢…要不是崔郎君，你只怕…”京娘一邊說，一邊哭，又是喜又是怕。

崔郎君？

程儀嫻不由得想起那個箍緊她脖子的東西！難道說，就是這個崔郎君？

她擡起頭，望向四周。

先是對上京娘那雙喜悅的雙眸，而後又看見慕君，再看到有些擔憂和害怕的陰氏。

而後，她的眼睛就與崔克節對上了。

“程女郎…你好點了吧？”崔克節此時身上也濕透了，可他顧不得去換衣，只是固執地守在程儀嫻身邊。

“是…你？”程儀嫻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

原來就是這個混帳用胳膊箍著她的脖子，讓她沒有辦法呼吸，也是這個混帳用腳踹了她一下，讓她沈入湖底。

崔克節見到程儀嫻與他說話了，且驚且喜地靠上前去：“程女郎，你沒事就好…”

話還未說完，就見到程儀嫻一把推開京娘站了起來，擡腿就朝他身上踹來：“給我下去！”

撲通——

簡易的木頭碼頭旁傳來落水的聲音。

碼頭上站著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程儀嫻。

“我讓你救！我讓你救！”程儀嫻幾乎要氣瘋了，她看著被踹下水的崔克節，不加思索的也跟著跳了下去，捏著粉拳就朝崔克節頭上沒頭沒腦地砸了下去。

“我讓你用腳踹我！我打死你！”

程儀嫻張口就咬到崔克節的肩膀上。

“啊——”

慘叫聲從湖面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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