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陛下為什麽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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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為什麽要我的命？】
桑正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些憎恨長安太大。
長安的城很小，小到只能裝得下皇宮與大臣的府邸。可是長安的民眾很多，多的圍著長安城建了一個又一個閭裏。為了繞開這些閭裏，桑正飛足足繞了一上午。
等到他通過了這些閭裏，走上大路時，太陽已近正午，陽光正烈。
桑正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催促著身下的駿馬朝著奔疾。
時不時的，他會回頭看一眼，似乎是在看身後的灰塵，也像是在打量著路過的行人。
離他不遠處，卻始終有一輛馬車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他快，馬車也快。他慢，馬車也慢。
桑正飛仿佛沒看到身後的馬車，駿馬始終不停地朝著龍首原的方向一直前進。
到了龍首原這裏，又是一個接一個的閭裏。
桑正飛在這裏繞了幾繞，就沒了蹤影。
一直跟著他的馬車在一個岔路前勒住了韁繩。
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跳下了馬車，皺緊雙眉看著岔路口。過了一會，他蹲下身子，仔細地丈量著路上的印跡。
“你跑不掉了。”中年人嘿嘿笑了一聲，跳上馬車，催促馬車朝著西邊的岔路而去。
…
一個墓園前，桑正飛勒住了韁繩。
看到他過來了，早就等候在旁的墓園管事笑著走上前接過了他手中的韁繩和馬鞭。
“長史，您來了？”管事點頭哈腰地替桑正飛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塵。
“行了，裝得跟真的似的，要是讓人知道你替我拍灰，家裏的幾個小子還不得把我吃了？”桑正飛笑罵一句，拉著管事的手就往墓園裏走去，“你也有好久沒回家了，院子積了不少的灰。鳥雀們在你家築了巢，蛇蟲在院中安了家。你若再不回去，只怕你家大郎以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個管事姓宇文，也是宇文家族的人，是宇文氏的守墓人。
管事哈哈一笑：“在這裏呆的久了，早就把這裏當成了家。只要孩子們都安好，回不回的都無所謂。”
“你這老貨恁是嘴貧…”桑正飛指著管事笑了一笑，“你算是熬出來了，你家二郎如今在金吾衛裏，三郎進了巡衛…”
“這都是托祖宗們的福呢！來，給祖宗們行個禮吧。”管事領著桑正飛在墓園門口站了一站，朝著正南方的方向拜了一拜，就朝著旁邊小徑處走去。
不一會，有個笑容憨厚的年輕漢子走了過來。
這漢子與管事長得極像，見到管事與桑正飛就列在一旁。
“大郎…”桑正飛朝著大郎點了點頭。
大郎還了一禮，而後就咧著嘴笑。
管事疼愛地拍了拍大郎的肩膀，朝著小徑深處指了一指：“回去，收拾，備茶，備菜…”他說話都是兩個字兩個字，仿佛面前的大郎聽不見似的。
大郎咧開嘴笑了一笑，點了點頭後就朝小徑深處跑去。
桑正飛嘆了口氣：“多好的孩子啊！”
管事也跟著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啊！半點不由人。如今好多了，見人知道見禮了。以前可楞著呢，只要看你不順眼就上去揍。為了他，我沒少四處賠錢。還好大司馬可憐我，派我來這裏守墓，才算是…”
管事不再說了，眼中滿是疼惜。
桑正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說話了。
倆人一路朝著小徑深處走去，不一會就看到了幾個小院落。這是宇文氏前來祭祀之時所住的地方，平時經常有人打掃。
管事父子二人就在其中一個較小的小院裏居住。
原本這裏也有其他的守墓人，不過因為這些日子家裏在忙著萬卷書屋捐贈的事情，就把守墓人都給召了回去，只剩下了管事父子二人。
進了院落，就感覺一陣清涼。大郎從竈房裏探出頭，啊啊地叫了兩塊，示意飯就快好了。
管事做了一個手勢，大郎的頭就又縮了回去，繼續造飯。
倆人就在屋裏坐定，一邊吃茶一邊說話。
不一會，大郎端上了肉粥與餅，倆人就著熱熱的茶水痛快地吃了個渾身是汗。
待倆人吃完，大郎早已乖巧地放好洗澡水，示意倆人可以沐浴。
“佳兒啊。”桑正飛哈哈一笑，就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等他再從屋裏出來時，神清氣爽。
桑正飛沒有和管事打招呼，就朝著小院裏另一間密封的廂房裏走去。
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打開了，陽光穿透桑正飛推門的手射入屋裏，激起一束光影。
桑正飛擡起腿，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屋中。在屋裏呆了片刻之後，就朝裏屋走去。
裏屋，除了一張床榻什麽都沒有。
此時榻上躺著一個人，面色蒼白。
桑正飛朝前走了幾步，就坐在榻旁替榻上的人把脈。把完脈，他輕輕地嘆了一聲。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嘆息，榻上的人睜開眼睛。
“你…來了…”榻上的人有氣無力地與桑正飛打了個招呼。
“嗯，你的情況好多了。”桑正飛打開了窗戶，“老貨也不知道開窗通風，這屋裏快臭死了。”
榻上的似是被外面的陽光給刺了眼，輕輕地閉了眼：“家裏…都好嗎？”
桑正飛正在推窗的手頓了一下：“京娘知道了。”
聽到京娘，榻上的人身子一震，掙紮著似乎想要起來。
“別亂動，仔細毒攻了心。”桑正飛嚇得連忙扶住了他，“費了多大力氣才止住了你身上的毒，又費了多大力氣才把你從城裏接出來。”
榻上的病人，赫然是一郎。
一郎慘笑：“我這個樣子，與死了有什麽區別？”陽光穿透窗欞照在他的臉上，印得他臉上的胎記越發猙獰。
桑正飛坐在榻旁，低聲勸他：“活著總比死了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若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等過上幾年，說不定京中就會有什麽變故…”
一郎怔怔地想，桑正飛話裏的意思說得很明白，是讓他在外面等著新君即位。只要至尊死了，就一切都好了。可是他能等得了，京娘能等嗎？
柔弱的京娘能受得了他死的打擊嗎？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會落到他的身上？他到底哪裏做錯了？竟然要這樣對他？
他雖是沒有說話，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一切，桑正飛看得心裏嘆息。
“你沒錯，錯的是這世道！”桑正飛垂下頭，認真地勸慰一郎，“聽我的勸，好好養傷。主母給小麻安排到了奉明縣，到時你隱姓埋名過去。一方面是幫小麻做些事情，另一方面也好隱瞞你的身份。主公已經在奉明縣安排好了與你容貌相似有相同胎記的人，到時你直接頂替他的身份就好。這天底下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陛下縱是知道你沒死也絕不想不到你依舊還在長安左近。”
一郎擡眼看向桑正飛：“陛下為什麽要我的命？”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為什麽！
桑正飛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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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正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有些憎恨長安太大。
長安的城很小，小到只能裝得下皇宮與大臣的府邸。可是長安的民眾很多，多的圍著長安城建了一個又一個閭裏。為了繞開這些閭裏，桑正飛足足繞了一上午。
等到他通過了這些閭裏，走上大路時，太陽已近正午，陽光正烈。
桑正飛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催促著身下的駿馬朝著奔疾。
時不時的，他會回頭看一眼，似乎是在看身後的灰塵，也像是在打量著路過的行人。
離他不遠處，卻始終有一輛馬車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面。他快，馬車也快。他慢，馬車也慢。
桑正飛仿佛沒看到身後的馬車，駿馬始終不停地朝著龍首原的方向一直前進。
到了龍首原這裏，又是一個接一個的閭裏。
桑正飛在這裏繞了幾繞，就沒了蹤影。
一直跟著他的馬車在一個岔路前勒住了韁繩。
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跳下了馬車，皺緊雙眉看著岔路口。過了一會，他蹲下身子，仔細地丈量著路上的印跡。
“你跑不掉了。”中年人嘿嘿笑了一聲，跳上馬車，催促馬車朝著西邊的岔路而去。
…
一個墓園前，桑正飛勒住了韁繩。
看到他過來了，早就等候在旁的墓園管事笑著走上前接過了他手中的韁繩和馬鞭。
“長史，您來了？”管事點頭哈腰地替桑正飛拍打著袍子上的灰塵。
“行了，裝得跟真的似的，要是讓人知道你替我拍灰，家裏的幾個小子還不得把我吃了？”桑正飛笑罵一句，拉著管事的手就往墓園裏走去，“你也有好久沒回家了，院子積了不少的灰。鳥雀們在你家築了巢，蛇蟲在院中安了家。你若再不回去，只怕你家大郎以後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個管事姓宇文，也是宇文家族的人，是宇文氏的守墓人。
管事哈哈一笑：“在這裏呆的久了，早就把這裏當成了家。只要孩子們都安好，回不回的都無所謂。”
“你這老貨恁是嘴貧…”桑正飛指著管事笑了一笑，“你算是熬出來了，你家二郎如今在金吾衛裏，三郎進了巡衛…”
“這都是托祖宗們的福呢！來，給祖宗們行個禮吧。”管事領著桑正飛在墓園門口站了一站，朝著正南方的方向拜了一拜，就朝著旁邊小徑處走去。
不一會，有個笑容憨厚的年輕漢子走了過來。
這漢子與管事長得極像，見到管事與桑正飛就列在一旁。
“大郎…”桑正飛朝著大郎點了點頭。
大郎還了一禮，而後就咧著嘴笑。
管事疼愛地拍了拍大郎的肩膀，朝著小徑深處指了一指：“回去，收拾，備茶，備菜…”他說話都是兩個字兩個字，仿佛面前的大郎聽不見似的。
大郎咧開嘴笑了一笑，點了點頭後就朝小徑深處跑去。
桑正飛嘆了口氣：“多好的孩子啊！”
管事也跟著嘆了口氣：“這都是命啊！半點不由人。如今好多了，見人知道見禮了。以前可楞著呢，只要看你不順眼就上去揍。為了他，我沒少四處賠錢。還好大司馬可憐我，派我來這裏守墓，才算是…”
管事不再說了，眼中滿是疼惜。
桑正飛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說話了。
倆人一路朝著小徑深處走去，不一會就看到了幾個小院落。這是宇文氏前來祭祀之時所住的地方，平時經常有人打掃。
管事父子二人就在其中一個較小的小院裏居住。
原本這裏也有其他的守墓人，不過因為這些日子家裏在忙著萬卷書屋捐贈的事情，就把守墓人都給召了回去，只剩下了管事父子二人。
進了院落，就感覺一陣清涼。大郎從竈房裏探出頭，啊啊地叫了兩塊，示意飯就快好了。
管事做了一個手勢，大郎的頭就又縮了回去，繼續造飯。
倆人就在屋裏坐定，一邊吃茶一邊說話。
不一會，大郎端上了肉粥與餅，倆人就著熱熱的茶水痛快地吃了個渾身是汗。
待倆人吃完，大郎早已乖巧地放好洗澡水，示意倆人可以沐浴。
“佳兒啊。”桑正飛哈哈一笑，就朝著一間屋子走去。
等他再從屋裏出來時，神清氣爽。
桑正飛沒有和管事打招呼，就朝著小院裏另一間密封的廂房裏走去。
吱呀一聲，廂房的門被打開了，陽光穿透桑正飛推門的手射入屋裏，激起一束光影。
桑正飛擡起腿，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屋中。在屋裏呆了片刻之後，就朝裏屋走去。
裏屋，除了一張床榻什麽都沒有。
此時榻上躺著一個人，面色蒼白。
桑正飛朝前走了幾步，就坐在榻旁替榻上的人把脈。把完脈，他輕輕地嘆了一聲。
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嘆息，榻上的人睜開眼睛。
“你…來了…”榻上的人有氣無力地與桑正飛打了個招呼。
“嗯，你的情況好多了。”桑正飛打開了窗戶，“老貨也不知道開窗通風，這屋裏快臭死了。”
榻上的似是被外面的陽光給刺了眼，輕輕地閉了眼：“家裏…都好嗎？”
桑正飛正在推窗的手頓了一下：“京娘知道了。”
聽到京娘，榻上的人身子一震，掙紮著似乎想要起來。
“別亂動，仔細毒攻了心。”桑正飛嚇得連忙扶住了他，“費了多大力氣才止住了你身上的毒，又費了多大力氣才把你從城裏接出來。”
榻上的病人，赫然是一郎。
一郎慘笑：“我這個樣子，與死了有什麽區別？”陽光穿透窗欞照在他的臉上，印得他臉上的胎記越發猙獰。
桑正飛坐在榻旁，低聲勸他：“活著總比死了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你若死了就什麽都沒了。等過上幾年，說不定京中就會有什麽變故…”
一郎怔怔地想，桑正飛話裏的意思說得很明白，是讓他在外面等著新君即位。只要至尊死了，就一切都好了。可是他能等得了，京娘能等嗎？
柔弱的京娘能受得了他死的打擊嗎？
為什麽？為什麽這樣的事情會落到他的身上？他到底哪裏做錯了？竟然要這樣對他？
他雖是沒有說話，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一切，桑正飛看得心裏嘆息。
“你沒錯，錯的是這世道！”桑正飛垂下頭，認真地勸慰一郎，“聽我的勸，好好養傷。主母給小麻安排到了奉明縣，到時你隱姓埋名過去。一方面是幫小麻做些事情，另一方面也好隱瞞你的身份。主公已經在奉明縣安排好了與你容貌相似有相同胎記的人，到時你直接頂替他的身份就好。這天底下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陛下縱是知道你沒死也絕不想不到你依舊還在長安左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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