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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叔孫由投向慕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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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由投向慕君】

叔孫氏的家被抄了。

這個消息,就在叔孫盛等人還沒有被押上車之前就已經傳遍了長安城。

國朝百多年,這還是第一個被查抄的家族。

所有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叔孫氏所在的閭裏。

“據說,抄出來的金銀珠寶拉了滿滿的七八車,庫房裏的銅錢和金餅上面長滿了黴塊。許多金餅上都有內制的字樣…”五經博士陸博士的兒媳雲氏端起了漆耳杯,微微搖頭。

雲氏是陸博士的長子長媳,已有將近六十歲的年紀。因保養的好,頭發烏黑,看起來就像是四五十歲年紀的人。

她身邊坐著她的孫女陸長亭,人如其名,長得亭亭玉立,身材婀娜。

陸家四世同堂,在京城人緣極好。

雲氏看了一眼慕君,道:“夫人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可是孩子鬧騰?”

慕君微瞼雙目,神態有些疲倦。這些日子以來肚子裏的孩子鬧騰的厲害,她經常睡不好,精神極差。八月就到預產期,府裏在忙過倉庫被燒的事情之後,就開始做著生產的準備。

“確實是,鬧騰的整宿整宿睡不著,一直不停地翻身。”慕君強打起精神。

雲氏聽了這話就往慕君的肚子上看去:“頭兒尖尖,像是個男相。”

慕君不由撫著肚子,臉上自然而然地帶起笑容:“不論男女,只要生下來,就是我的寶貝。”

“也是,”雲氏微微頜首,“不管男女都是老天爺給的福。”

慕君看了檀奴一眼,檀奴就將一本小冊子遞了上來:“夫人您先看看這個,這是我們的補救之法。我只怕嘴上說不清楚,所以找人謄抄了一遍。”

雲氏接過冊子卻沒有先看,而是問起了其他事情:“聽說這些日子以來貴府的宇文朗在長安城中四處奔走,想要從別家進些紙張,以保證萬卷書屋的捐贈,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慕君微微頜首:“是真。”

雲氏與陸長亭對視了一眼,笑著道:“我也聽聞,貴府現在也在接受各界捐贈?”

慕君不由擡起頭,看了看雲氏:“正是!”

雲氏就笑了起來:“那不知,貴府可接受脂粉錢不?”

“脂粉錢?”慕君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雲氏指著她身邊的孫女陸長亭道:“我家的這個孫女,在家裏聽聞了因貴府倉庫被燒而耽誤了捐贈,心中十分著急,卻又沒有什麽辦法。後來聽說貴府現在接受捐贈的事情,就與我商量,想把她這幾年攢的體已錢都捐出來,以幫助貴府盡快完成善舉。”

雲氏淡淡一笑:“錢也不多,也就五千錢。雖是杯水車薪,廖勝於無。”

慕君先是瞪大眼睛看向陸長亭,而後猛地激靈一下:“這是好事啊!”

現在沒有男女大防,也不像宋以後對女性壓軋的厲害。女子做生意,女子出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像陸長亭這樣,在待嫁之時如果能傳出善名,對她以後的婚嫁來說也是添了一筆光彩。

而且,讀書人若是能拿到印有女子閨名的書籍,更是一段雅事。

她怎麽把這麽多的閨秀女子們給忘記了?

見到慕君同意,雲氏松了一口氣。她還真怕慕君不同意呢,畢竟有很多人是不願意接受女子的捐贈。尤其是書這種東西,有些人甚至都不許家裏的女人碰觸。

她打開小冊,仔細地觀看。只見裏面一條條列的極為詳細,裏面不僅有現在已經得到什麽人的捐款和捐紙,而且寫著會給這些捐贈人什麽便利的條件,比如是允許其名號以極細的字落在書冊的某個位置。至於能落到什麽位置上,就要看這個捐贈人是不是誠心誠意的。

至於什麽是誠心誠意的,自然是以捐贈的錢數多寡來論。

雲氏從頭到尾看完,心中咯噔一下。如果這件事情真叫習氏做成了,只怕宇文氏在京城的影響就會更大了。

只可惜,自家沒有這樣的人才,想不出這樣的辦法。縱是有這樣的人才,只怕也不能像習氏這樣想

得面面俱到。

雲氏合上小冊子,道:“自古君子輕言利,商人重利輕別離。如今在夫子聖言上面落了商賈的名字,這是不是有些不妥?”

“非矣,”慕君就知道會有人這麽問,“君子不言利並不是完全不要利益,只不過不唯利是圖而已。春秋時禮崩樂壞,夫子看在眼中急在心中,他在各國四處奔走,為的不就是因民之所利而利之的利嗎?世間的利,有大義的利,有小義的利。如今我們在行大義的利,何必要讓小義的利蒙了我們的眼睛?”

“我們接受商賈的損贈,商賈通過我們的捐贈傳播自家商號的名字四方知曉,這是商賈的利。我們快速的制出書籍送給天下寒士,令寒士們讀得起書,這是我們的利。天下寒士因有書讀而開顏,這是寒士的利。如此多的利,夫人為何只看到商賈二字?”

“如果看到商賈就嫌棄,那麽置夫子的那句有教無類與何地?夫子的七十二弟子可並不是全是王公貴族,也有黔首與商賈!”

聽了慕君的話,雲氏久久沈吟。過了一會,她微微前傾身子:“是我冒昧了。”

送走了雲氏與陸長亭,慕君剛要轉身,下人又來回報:“叔孫氏叔孫由遞帖子求見主母。”

叔孫由要見她?

“請他到花廳,我即刻就去。”

慕君扶著渺渺的手先回去換了一身衣裳,而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去往花廳。

到了花廳,就見到花廳中跪坐著一個青衣打扮的中年男子。他面前的矮幾上擺放著漆耳杯與幾個果盤,可他只是正襟危坐著,連看都沒看矮幾上的東西。

慕君進來時,叔孫由仿佛是感受到了什麽,不由得朝這裏望來。而後,他彎起嘴角,輕輕地笑了起來。

他一笑,慕君便也跟著笑。

她信步走到叔孫由面前的矮幾後坐下:“久聞萌生公子大名,一直未能得見,時常引以為憾事。”

叔孫由笑著看向她,兩條胳膊很自然在放在大腿上:“自今日始,世間哪有什麽萌生公子,只有習夫人大名而已。”

陽光被花廳前的槐樹篩過,變成一地的斑駁,再落到花廳中時就沒有了炎夏的熱度。

倆人微笑對望著,各自彎起了嘴角。

而後同時說了一句:“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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