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靜的深夜】

叔孫由坐在廳堂中，慢悠悠地喝著茶水。茶水是新泡的，帶著一股新茶濃郁的清香。可不知為什麽，他總是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捂了捂胸口，長吸一口氣後再重重地吐出來。

站起身在屋裏走了幾圈：“什麽時辰了？”

一直侍候在旁的管家說道：“醜時初了。”

叔孫由點了點頭，重新坐了下來。即是已到了這個時候，便只有等待一條路了。

…

夜已深，人不靜。

繁忙的漕渠碼頭依舊是人聲鼎沸。

現在是炎夏，人們白天都不願意出門，大多數的貨物都是黃昏時開始裝卸。眼見已過子夜，可是碼頭和倉庫附近裝卸的人不僅不見減少反而越來越多，那些躲在暗處的人不免有些焦急了。

再等下去，天就會亮了。

正在卸貨的牛二將麻包扛在肩上，有意無意地往暗處瞧了一眼。而後垂下頭，朝著宇文氏倉庫走去。

今天托一個街坊的人情，他混入了宇文氏的裝卸隊伍中。給宇文氏卸貨，一天給十錢，雖然沒有偷東西賺的錢多，卻勝在穩定。

不知為什麽，這些日子以來宇文氏的倉庫守護比起以前更加嚴密了。以前的貨是直接由苦力卸到倉庫裏的，現在是苦力只卸到大門內的木板上，再由倉庫裏的人自己往倉庫裏搬。

因為防守過於嚴密，他多多少少都能偷幾張紙出來，可現在接連幾天都沒辦法混入倉庫。

而且倉庫從早到晚都燃著陽燎，如果真有人不知死活跳進倉庫，一準會被發現。

就在剛才，他親眼看到有人跳進倉庫墻內，結果被墻內的守衛抓住，捆個結實。

進了倉庫，牛二的註意力就被倉庫大門內那垛得高高的雲光紙給吸引。雲光紙先是用黃裱紙包好，接著用軟的麻布包裹，最外面裹上一層厚厚的麻袋。

裏外三層，即可以防潮又可以防水。

得想個什麽法子偷幾張放在身上…牛二將麻袋在牛車上垛好，又依依不舍地回頭。

看著往來不息，川流運貨的苦力們，牛二目光一閃。

回到船邊，他在苦力工友的幫助下又將一麻袋雲光在肩上。走在半路上，牛二的腳下不知踩著了什麽給絆了一跤，只聽得哎呦一聲，牛二肩膀上的麻袋摔落在地。

麻袋重重地砸向地面，發出沈悶的聲響。捆在麻袋口上的繩子被震落了一圈，露出了裏面的軟麻布，因為麻袋外面並沒有用麻繩固定，軟麻布也軟塌塌地掉落在地，露出一捆被用黃裱紙仔細捆好的雲光紙。這捆雲光紙也不知是工人沒有仔細捆好，還是捆紙的細繩線被震斷了，紙張散落一地。

牛二的眼睛一亮。

“怎麽回事？”大擋頭看到這裏發出了動靜，不悅地走了過來，又見到是牛二這個新人，臉色陰沈下來，“這一麻袋雲光紙可比你的小命金貴多了，要是臟了，搭上你這條命也不夠賠。”大擋頭恨恨地瞪了一眼牛二，“快點，把紙給包裹好！扣你兩錢的工錢。”

牛二做出一臉苦相，討好地道：“大檔頭，都是小的不好，可這裏是來往運貨的路，要不然我把紙往邊上移一下？”

大檔頭見到紙被摔到地上，脾氣很是煩燥，聞言就道：“哪那麽多屁話？趕緊給我把東西收拾好。”又見到來往的苦力都繞著地面上的雲光紙走，煩道，“趕緊滾一邊去收拾，趕緊滾，老子看見你就心煩。”

牛二嗳了一聲，先是扛起腰下完好的雲光紙到一旁，而後又拐回來一張一張地撿雲光紙。

大檔頭一開始還有心情監督著牛二，可是等過了一會，另一個苦力也出了點狀況之後，大檔頭就再沒心思監督牛二了。

趁著別人不註意的工夫，牛二快速地幾張雲光紙疊好塞入懷中，而後又在褲襠裏也塞了幾張，這才

故作忙碌地撿紙。

不一會，他就將紙原樣捆好，又原樣包裹好，這才將麻袋扛向倉庫。

在無人註意處，大檔頭嘴角滑過一絲笑容。

…

小麻站在黑暗中，目光炯炯地看著牛二，臉上被窗外的火把照得忽明忽暗。

幾個黑衣人站在他的身後，沈默不語。

過了一會，小麻輕聲道：“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嗎？”

一個黑衣人知道小麻所指的所有人是誰，便拱手道：“安管家，齊了！叔孫氏的人就在倉庫外半箭之地。犀香院的人，已經被我們的人控制起來了。剩下的，有幾家造紙世家的人，還有幾條無關緊要的雜魚。”

雜魚，指的是像牛二這樣的小偷。

“通知倉庫裏的人都撤出來。”小麻轉了轉手指上的銀約指，“把犀香院的人全部打暈，等到咱們的人都出來之後送到倉庫中。”

身後的黑衣人楞了一下，不由得道：“安管家，犀香院的人可是主母指名要送回去的…”

“送回去，能起什麽作用？那薇女郎看了這些被縛的人就害怕的不敢再謀害主母了？她身邊不是沒死過人，可她接受教訓了嗎？”小麻語氣淡淡，卻露著森然，“即是倉庫著火又燒死了那麽多的匠人，怎麽可能沒有屍體…”

黑衣人不再說話了，垂頭應了一聲諾。

又過了半刻鐘，身後傳來低語聲：“安管家，一切安排妥當。”

小麻點了點頭：“開始吧！”

倉庫外，大檔頭正在高聲說話：“馬上天就要亮了，今天的活計幹完了。”

那些得了工錢的人聽到大檔頭這樣說，便高聲道：“大檔頭，今天這十錢賺的輕省啊，要是天天都這樣就好了。”

大檔頭聽了這話笑罵道：“娘個腿，你想得美！今天閭裏的貨出得少，等過幾天貨多了，你們又要哭著喊著活重了。行了，今天就這樣散了啊！回去都好好養養精神，等下午來這裏集合，繼續卸貨。”

大檔頭說完這話就不再理苦力們，而是轉頭朝著發錢的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倉庫的大門轟隆隆地關上，將一切覬覦的目光全部阻擋。

大檔頭走到發錢的賬房身邊，朝著賬房幾不可見的點點頭。

賬房捋了捋沒幾根的山羊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可完事了，我得回去睡個回籠覺去。”

大檔頭笑了一笑：“走，去我家喝幾口。”

賬房聽到有酒，眼睛一亮：“著哇，現在就去？”

大檔頭攤手相請：“現在就去！”

倆人哈哈笑著朝著巷子深處走去，沒多大一會，身影就湮沒在夜色之中。

宇文氏的倉庫中，依舊是燈火輝煌，倉庫裏傳來搬運紙張的吆喝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