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血夜將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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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送走了張家的家主，申不害再度籠著袖走回了酒寮。
酒寮的地面，此時還放著那幾箱錢。
被用模具壓成圓形的銅幣，在夕陽最後一縷微光中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幾個游俠若癡若醉地看著串成串的銅錢，嘴角流涎而不自知。
申不害輕嘆，籠著袖坐回了原位。
鬼七與小麻幾個尚有自制力的，就圍攏了過來。
“財帛動人心啊！”申不害端起酒碗飲了一口，只覺得意興蕭索，“五千錢啊，不知要勾來多少食肉的禿鷲…”
小麻轉頭看了幾名游俠一眼，“張家送這麽多錢，存的就不是好心。今夜，難捱了，…”他輕輕一嘆，“江湖血路，一路刀光劍影，生死無常啊。”
申不害又飲了一口寡而無味的凍醪，只覺得與在宇文顯面前所飲的千日醉如同天塹，他舉著酒碗，口裏喃喃，“這凍醪，乃寒冬釀造，以備春天飲用。歷經寒冬之苦，方有春日的香甜。可為什麽，在我嘴中，卻毫無半點酒味？”
鬼七一聽，轉頭罵酒寮老板：“狗賊，你竟然敢用馬尿充做好酒，騙我家大首領？仔細換成好酒，若不然耶耶定打得你滿臉開花，滿地找牙！”
酒寮老板此時的目光正被錢所吸引著，聽到鬼七罵他，不由激靈一下回過神來，忙叫起撞天屈：“好漢，哪裏敢用下等酒哄你們？確實是我家最好的凍醪。”又怕鬼七不信，指著酒寮後面的酒窯，“且請好漢入窯一觀。”
“呸！”鬼七唾了這酒寮老板滿臉，“你這賊子，休想騙耶耶入窯，而後打暈耶耶。好將耶耶剁成扁擔肉，刀板肉。”
小麻不由撫額：“七哥，你吃多了？與這酒寮老板撒什麽邪？且將他趕出去，我們兄弟幾個說話。”
鬼七素日服小麻，聽到小麻這樣講，一把揪起酒寮老板的衣領：“老東西，且與我出去，替你松快松快筋骨！”
酒寮老板眼見這人吃了他家的酒，還要打他，哪裏肯依，張嘴就要嚎。卻被鬼七眼疾手快的一拳搗在嘴角，打得酒寮老板滿嘴血。
眼見得鬼七扯著酒寮老板往外走，小麻無奈地指了指身後的一個游俠：“你且去跟著七哥，勸他莫撒野，莫傷了酒寮老板。”
那游俠先是往申不害面上看了一眼，見到申不害點頭，這才拱手出去了。
申不害笑道：“阿七性情魯莽，卻重義氣。小麻也是知情的，莫與他生氣。”
小麻苦笑：“大首領，我要與這憨貨生氣，那可是天天要氣死的。”
說著，小麻示意酒寮裏的游俠散去。
等到人都散完，只剩下他與申不害之後，他才低聲道：“大首領，你覺得淮陽候可聽明白你的意思了嗎？”
申不害搖頭，語氣並不那麽堅決：“我不知！”他又敲了敲額角，“宇文府的家釀，果真醇厚。我不過飲了三碗，如今看物都是重影。就連腦子，”他苦笑一下，“也有些糊塗了。”
“什麽酒，勁大成這樣？”小麻感慨了一下，又將話題拉回，卻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聞，陽陵進駐了四個幫派，目的，都是咱們。這一次，若是不能殺退四幫，只怕以後想要尋大首領麻煩的人，會更多。”
“百尺竿頭，若不能進，便只能退。我們已走了九十九步，豈能錯在這最後一步？”申不害說到此處時，攥緊手掌，“今夜，也不知多少兄弟會因我而死…”
“大首領真是悲天憫人！”小麻有些擔憂地看著申不害，“只不過，我怕今夜兄弟們全都死完，也擋不住那些藏在暗處的殺人。那個一直暗中跟著大首領，尋機就要出手的黑衣面具人倒還好說，他一
天只殺一人，從不違反自己的規矩。可是我聽說，今夜會有比他厲害十倍的人出手。”
申不害目光堅毅：“我領著這些災民一路北上，不知受了多少苦。這一路上，想殺我的人不知凡幾！可我依舊活著，還活得好好的。今夜，淮陽候入了戰局。如我猜的不錯，想必那些高手，會被淮陽候的人給攔截住。”
“小麻，我能信你嗎？”申不害鄭重地看著小麻，“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是我可以性命相托的昆仲。”
小麻的神色也鄭重起來：“大首領，小麻雖不會武藝，此生卻絕不負你。”
申不害將手捂在胸前，捶了捶胸：“我也必不負小麻，此心此情，皇天可鑒！”又道，“我要你暗中領著一批人，前去張家，趁亂殺了那個在張家落腳的黃孛。”
“此生，我必屠黃家滿門！”申不害用拳頭撞了撞胸口，“若不然，我無顏去見阿安。”
聽到申不害提起亡妻，小麻的眼圈漸漸變紅，“阿姊…”他垂下頭，任淚水垂落。
過了一會，擡首，沖著申不害翕了翕嘴角：“姊夫！”
申不害拍了拍小麻的肩膀，“你阿姊已去，我們生者要堅強。她還等著我們為她報仇，…”他又頓了一頓，“還有你那剛出世還來不及看我一眼就去世的小外甥！”
提起兒子，申不害終也是紅了眼圈，“我有愧啊，沒能好好照顧他們母子。”
小麻轉過頭，將通紅的眼緊閉。
卻有淚水，順著臉頰落地。
而後，他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姊夫，這事，我一定會辦妥。”
申不害嗯了一聲，鼻音卻極重。
…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落下，天地間變得昏暗。
一簇搖曳的燈火由遠而近，和著馬蹄的踏踏聲，令長街多了一股莫名的陰郁。走到酒肆前，坐在馬背上的人擡頭看了看，而後轉身將馬背上的燈火吹熄。
他拍了拍駿馬，親昵地道：“紅兒，在這裏等我。”
那駿馬也擡頭看了看酒肆的青色布簾，不安地刨動地面。
“等我！”馬背上的人輕笑一聲，轉身朝著酒肆走去。
酒肆裏燃著昏暗的油燈，燈火搖曳間，他的影子奇形怪狀地印在墻壁上。
酒肆的一樓，此時坐著許多武士打扮的人。
劍出鞘，刀持柄。
這些人看到他來了，即不出聲盤問他的來歷，亦不阻擋他的行走。
只是用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他沒多做停留，在一樓巡視番，看到了往二樓而上的樓梯，就順著樓梯盤旋而上。
守在木門外的武士，將目光在他身上的黑袍上巡視一番，而後輕叩木門：“君候。”
木門被從裏面拉開，宇文顯那俊俏的容貌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來了？”
“來了。”
“今夜風大，會有雨，且請入室飲酒。”宇文顯笑意盈盈。
木門外的人影一襲黑袍，頭被大大的鬥篷遮蓋著，看不出相貌。
可不知為什麽，慕君在看到這個身影時，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在哪裏見過這個身影？
就在這時，只聽得炸雷驚起，天空中紫雷閃動。
雷音電光中，不知從哪裏傳來喊殺之聲。
“打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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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寮的地面，此時還放著那幾箱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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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不害輕嘆，籠著袖坐回了原位。
鬼七與小麻幾個尚有自制力的，就圍攏了過來。
“財帛動人心啊！”申不害端起酒碗飲了一口，只覺得意興蕭索，“五千錢啊，不知要勾來多少食肉的禿鷲…”
小麻轉頭看了幾名游俠一眼，“張家送這麽多錢，存的就不是好心。今夜，難捱了，…”他輕輕一嘆，“江湖血路，一路刀光劍影，生死無常啊。”
申不害又飲了一口寡而無味的凍醪，只覺得與在宇文顯面前所飲的千日醉如同天塹，他舉著酒碗，口裏喃喃，“這凍醪，乃寒冬釀造，以備春天飲用。歷經寒冬之苦，方有春日的香甜。可為什麽，在我嘴中，卻毫無半點酒味？”
鬼七一聽，轉頭罵酒寮老板：“狗賊，你竟然敢用馬尿充做好酒，騙我家大首領？仔細換成好酒，若不然耶耶定打得你滿臉開花，滿地找牙！”
酒寮老板此時的目光正被錢所吸引著，聽到鬼七罵他，不由激靈一下回過神來，忙叫起撞天屈：“好漢，哪裏敢用下等酒哄你們？確實是我家最好的凍醪。”又怕鬼七不信，指著酒寮後面的酒窯，“且請好漢入窯一觀。”
“呸！”鬼七唾了這酒寮老板滿臉，“你這賊子，休想騙耶耶入窯，而後打暈耶耶。好將耶耶剁成扁擔肉，刀板肉。”
小麻不由撫額：“七哥，你吃多了？與這酒寮老板撒什麽邪？且將他趕出去，我們兄弟幾個說話。”
鬼七素日服小麻，聽到小麻這樣講，一把揪起酒寮老板的衣領：“老東西，且與我出去，替你松快松快筋骨！”
酒寮老板眼見這人吃了他家的酒，還要打他，哪裏肯依，張嘴就要嚎。卻被鬼七眼疾手快的一拳搗在嘴角，打得酒寮老板滿嘴血。
眼見得鬼七扯著酒寮老板往外走，小麻無奈地指了指身後的一個游俠：“你且去跟著七哥，勸他莫撒野，莫傷了酒寮老板。”
那游俠先是往申不害面上看了一眼，見到申不害點頭，這才拱手出去了。
申不害笑道：“阿七性情魯莽，卻重義氣。小麻也是知情的，莫與他生氣。”
小麻苦笑：“大首領，我要與這憨貨生氣，那可是天天要氣死的。”
說著，小麻示意酒寮裏的游俠散去。
等到人都散完，只剩下他與申不害之後，他才低聲道：“大首領，你覺得淮陽候可聽明白你的意思了嗎？”
申不害搖頭，語氣並不那麽堅決：“我不知！”他又敲了敲額角，“宇文府的家釀，果真醇厚。我不過飲了三碗，如今看物都是重影。就連腦子，”他苦笑一下，“也有些糊塗了。”
“什麽酒，勁大成這樣？”小麻感慨了一下，又將話題拉回，卻將聲音壓得更低，“我聽聞，陽陵進駐了四個幫派，目的，都是咱們。這一次，若是不能殺退四幫，只怕以後想要尋大首領麻煩的人，會更多。”
“百尺竿頭，若不能進，便只能退。我們已走了九十九步，豈能錯在這最後一步？”申不害說到此處時，攥緊手掌，“今夜，也不知多少兄弟會因我而死…”
“大首領真是悲天憫人！”小麻有些擔憂地看著申不害，“只不過，我怕今夜兄弟們全都死完，也擋不住那些藏在暗處的殺人。那個一直暗中跟著大首領，尋機就要出手的黑衣面具人倒還好說，他一
天只殺一人，從不違反自己的規矩。可是我聽說，今夜會有比他厲害十倍的人出手。”
申不害目光堅毅：“我領著這些災民一路北上，不知受了多少苦。這一路上，想殺我的人不知凡幾！可我依舊活著，還活得好好的。今夜，淮陽候入了戰局。如我猜的不錯，想必那些高手，會被淮陽候的人給攔截住。”
“小麻，我能信你嗎？”申不害鄭重地看著小麻，“你是我的兄弟，是我的手足，是我可以性命相托的昆仲。”
小麻的神色也鄭重起來：“大首領，小麻雖不會武藝，此生卻絕不負你。”
申不害將手捂在胸前，捶了捶胸：“我也必不負小麻，此心此情，皇天可鑒！”又道，“我要你暗中領著一批人，前去張家，趁亂殺了那個在張家落腳的黃孛。”
“此生，我必屠黃家滿門！”申不害用拳頭撞了撞胸口，“若不然，我無顏去見阿安。”
聽到申不害提起亡妻，小麻的眼圈漸漸變紅，“阿姊…”他垂下頭，任淚水垂落。
過了一會，擡首，沖著申不害翕了翕嘴角：“姊夫！”
申不害拍了拍小麻的肩膀，“你阿姊已去，我們生者要堅強。她還等著我們為她報仇，…”他又頓了一頓，“還有你那剛出世還來不及看我一眼就去世的小外甥！”
提起兒子，申不害終也是紅了眼圈，“我有愧啊，沒能好好照顧他們母子。”
小麻轉過頭，將通紅的眼緊閉。
卻有淚水，順著臉頰落地。
而後，他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姊夫，這事，我一定會辦妥。”
申不害嗯了一聲，鼻音卻極重。
…
天邊最後一縷晚霞落下，天地間變得昏暗。
一簇搖曳的燈火由遠而近，和著馬蹄的踏踏聲，令長街多了一股莫名的陰郁。走到酒肆前，坐在馬背上的人擡頭看了看，而後轉身將馬背上的燈火吹熄。
他拍了拍駿馬，親昵地道：“紅兒，在這裏等我。”
那駿馬也擡頭看了看酒肆的青色布簾，不安地刨動地面。
“等我！”馬背上的人輕笑一聲，轉身朝著酒肆走去。
酒肆裏燃著昏暗的油燈，燈火搖曳間，他的影子奇形怪狀地印在墻壁上。
酒肆的一樓，此時坐著許多武士打扮的人。
劍出鞘，刀持柄。
這些人看到他來了，即不出聲盤問他的來歷，亦不阻擋他的行走。
只是用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
他沒多做停留，在一樓巡視番，看到了往二樓而上的樓梯，就順著樓梯盤旋而上。
守在木門外的武士，將目光在他身上的黑袍上巡視一番，而後輕叩木門：“君候。”
木門被從裏面拉開，宇文顯那俊俏的容貌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來了？”
“來了。”
“今夜風大，會有雨，且請入室飲酒。”宇文顯笑意盈盈。
木門外的人影一襲黑袍，頭被大大的鬥篷遮蓋著，看不出相貌。
可不知為什麽，慕君在看到這個身影時，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在哪裏見過這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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