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位於城南的張家大院中，張家家主看著被用繩捆得結結實實的家丁，面色陰郁。

“耶耶，難道真的要給申不害送五千金？”張家家主的兒子面上有些不舍，這不是五金，而是五千金啊，光是裝金的箱子都用了好幾個。

張家一年才不過萬金的收入，如今一下子拿出了一半。

他著實不舍。

張家家主看了一眼兒子，又看了看院中站著的庸保與奴隸，擺了擺手道：“去吧！你們先擡著箱子在城中多走幾圈。而後再與我一起去見申不害。”

“耶耶？”他的兒子不由焦急，“這可是五千金啊？申不害不過是一個游俠首領，有何資格拿這五千金？”

張家家主哂笑：“你說他沒有資格，我卻說他有資格。這不，五千金馬上就要到他的手中。只不過，…”他微微一笑，“金子就在這裏，就看他怎麽拿了。”

“財帛動人心啊！”張家家主低喃一聲。

…

酒肆中，慕君聽著桑正飛與宇文顯說話。

“主公，你說這申不害要送給主公什麽樣的秘密？”桑正飛捋了捋頜下的胡須，目光殷切地看著宇文顯，仿佛在為宇文顯拒絕申不害的秘密而不滿。

宇文顯微哂，道：“申不害自祖上起，就是黃家的庸保，如今他的父母與長兄皆在蜀中黃家居住。”說到這裏，他不由感慨，“庸保出身，卻成了馳名天下的俠士。這申不害，不簡單啊…他口中的秘密，我聽了只怕要付出代價。”

慕君點頭。

秘密易聽，卻難保守。能被申不害認定的秘密，必定是秘中之密。若宇文顯聽了，必須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見到慕君若有所思，宇文顯笑道：“阿奴可有想說的？”

慕君聽到他如此親密地喚自己，臉上不由微紅，輕聲道：“君候方才說過，這申不害是黃家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是行刺之人，那為什麽五陵原上會傳遍是他行的刺殺之舉呢？”

宇文顯說過，行刺的人順著直城門出城，一直跑到五陵原的陽陵縣，而後宇文顯派出追擊的人就再也找不到人了。隨後，宇文顯收到了兩具屍體。

如果不是申不害做的，為什麽行刺者非要用上申不害的名義？

聽到慕君說出了關鍵，宇文顯微微一笑：“阿奴可是忘了這申不害與黃家的罅隙？”

慕君睜大了眼睛，“我知，有殺妻之仇！”

“正是！”宇文顯將頭轉到了桑正飛那裏，“此事正飛知之甚祥，且為你家主母解釋解釋。”

桑正飛笑著拱了拱手道：“主母容稟，這申不害與黃家，有殺妻殺子之仇！”

慕君是知道此事的，聽了便點頭。

桑正飛又道：“申不害之妻是哪年去世的，下臣知道的不太清楚，因為黃家掩蓋的實在是太深。但是申妻是因為黃家的大房而死，這卻是蜀中人人都知道的。這申不害自祖上起，就是服侍二房的庸保。申不害自幼年時就開始嶄露頭角，黃家二房的房主黃獻奇貨可居，送他識字學武，又大力資助他游學會友。沒幾年，申不害豪俠之名就傳遍蜀中。後來，娶了安氏女，少得不前呼後擁，顯親揚名。”

說到這裏，桑正飛話峰一轉，“哪裏想到，就在申妻有孕之後，卻無意中被黃家大房之子撞見。那黃家大房子見到申妻美貌如花，溫柔嫻靜，竟然生出了玷汙之心。”

聽到這裏，慕君心中一緊，為申不害低嘆。

桑正飛接著道：“那申妻抵死不從，傷了那大房子。大房子惱怒之下，竟然將申妻虐殺於床。申不害趕到時，看到其妻裸身，下身至腹皆被剖開，胎兒慘露於外。申不害受此刺激，戾氣沖天。於是便執劍屠了大房滿門，…”桑正飛嘆了一聲，“好生生的一個英雄，好生生的一個申妻，慘絕人寰啊。

”

“那申不害可逃走了？”雖然明知道申不害方才就坐在她的面前，與宇文顯誇誇而談，慕君心中還是有些緊張。

桑正飛頜首：“他是二房黃獻的庸保，又是黃獻一手捧出來的體面人。黃獻跪在祠堂中，割發以替申不害，這才換了申不害逃出黃家，亡命天涯。”

二房的黃獻？這便是黃家現任家主了。

那為什麽，申不害聽到黃家有人來了長安，會這般激動呢？

莫非還是因為殺妻殺子之仇嗎？

可是，殺他妻與子的是大房，他不是屠了大房滿門嗎？

慕君屏眉凝思。

篤篤——

雅間的木門被人輕輕敲響。

木門外，傳來武士的聲音：“主公，樓下有一位黃姓男子求見。”

…

申不害雙手攏在袖中，神情蕭索地走在長街上。夕陽將他高大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一個枯瘦的竹竿。

“大首領？”從街旁的茶棚中閃出幾個人，跟在申不害身後，“怎麽樣？”

申不害擡起頭，看著掛在天邊的夕陽，語氣帶了幾分凝重：“不怎樣！他拒絕了。”

離申不害最近的名叫鬼七的，他自認為聽懂了申不害的話，臉上帶了忿然：“到底是哪個小賊在傳大首領的閑話？我們這些日子為了救濟災民累死累活的，連吃飯睡覺的空閑都沒有，哪裏有空去行刺別人？”

申不害方才在酒肆中酒喝得有些猛了，這會風一吹醉意上頭，只覺得有些頭重腳輕，“果真是淮陽候府的家釀，不愧是千日醉啊。”他用力甩了甩頭，又伸手猛叩額角。轉頭瞥了鬼七一眼，“走吧，

找個地方飲些酒水醒醒酒。”

幾人隨便找了一家街邊沽酒的酒寮，湧進去將寮屋中的小案據滿，而後吩咐酒寮主人上酒，就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坐在鬼七身邊名叫小麻的漢子低聲道“大首領，我手裏的錢財不多了，只怕是堅持不了幾日。若是咱們施不了粥，那些災民，…”他沒再說下去，可是旁邊的人都是心知肚明。

鬼七臉上沒有半點笑容：“大首領，我說句不恭敬的話。我們這般為災民拼命，可是災民並不領情？今日還有災民問我，為什麽這粥一日比一日少了？兄弟們雖是已發過誓，可是怨言也不少啊。”

申不害也不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夕陽。

鬼七又道：“大首領，如今黃家人來了。若他們論起舊情來，大首領可如何自處哦？”

小麻連連點頭：“如今大首領好不容易闖出一番名頭，卻又卷入了這次的刺殺事件，只怕是禍不是福啊？”

這時，有人從長街處跑來，神情嚴肅：“大首領，黃家的人，求見淮陽候。”

鬼七面上立時收斂了笑容，沈聲問道：“淮陽候可見人了？”

那報信的人搖頭：“七哥，黃家的人連酒肆都不得入。”

申不害將目光從夕陽上收回，輕聲道：“黃氏家大業大，蜀中斷不會無人。能來長安的，定然是黃家頂頂要緊的人物。”他斂下雙目，聲音喃喃，“黃孛…”

鬼七性情最是暴躁，聞言立時站起：“大首領莫慌，我這就去做掉姓黃的。姓黃的仗著對大首領的縱逃之恩，這些年來沒少為難大首領。大首領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自不稀得做那埋殺舊主的事情。可我鬼七卻是個沒名沒姓的，殺了人，我自還黃家一條性命就是。”

眼見鬼七就要往酒寮外走，申不害面色一變：“阿七，你與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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