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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齊國高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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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宇文顯惦記的齊國大皇子高賀山,此時正坐在軟榻上。

冬季溫暖的陽光穿透窗欞,形成幾道棱形的光柱,光柱中飛舞的塵土如同精靈般舞蹈。他以手支頤,左手搭在左腿膝蓋上輕輕搖晃著漆耳杯,杯中清冽透明的酒液緩緩旋轉。

薄薄的唇輕輕挑起,眉眼間帶著清高孤傲的笑容。

眼前的舞姬長袖飛舞,暗香浮動。

舞姬扭動著輕盈的腰肢,長長的雲袖自鼻端掠過,帶著令人昏昏沈沈的暧昧,在這冬日宮殿裏悠然倘佯。

吱呀一聲,宮門大開。

一道古老的陽光自宮門外斜射而進。

青年笑容滿面,沐浴著陽光而來,仿佛給昏暗的宮殿中帶來了清醒。舞姬們紛紛停下輕盈的腳步,如同潮水般向後避讓。

“太子兄,你又在飲酒做樂!”青年笑著跳上了臺階,而後坐到高賀山身邊。他的瞳孔漆黑發亮,如若星辰閃耀。只可惜五官過於陰柔,令他少了幾分男兒氣概。

高賀山微微一笑,更顯得清雅絕塵,將漆耳杯中的酒一飲而下,道:“從建康回來了?”

青年依舊笑著,取了案上斟滿酒的漆耳杯,輕啜了一口,而後才道:“太子兄,王父已決定,要令我前去燕國長安,宣讀王父欲與燕國修好的旨意呢。”青年的話裏帶調皮,眉梢眼角間更帶著得意,“如今我大齊剛剛拿下南魏,實在不合適再與燕國開戰,所以王父決定與燕國交好。此一去,只怕要在長安呆個一年半年的了,太子兄可有什麽要教我的?”

高賀山看著案旁的宮女將他的漆耳杯斟滿,拿在手中晃了一晃:“恭喜了。”他轉過頭,認真的瞧著他同父同母的弟弟高賀谷,“此去長安,山高路遠,謹以此杯祝弟圓滿達成王父的囑托。”

他表情認真,說得也極為真誠,倒令高賀谷一時無所適從起來。

高賀谷舉著漆耳杯,只覺得如同一拳打進軟棉花裏面,無處著力,無處使勁。

他張開口,將杯中的酒一飲而下。

“我來,就是與太子兄說一聲。我還要去見使節,就不與太子兄說了。”說著,高賀谷站了起來。

“也好!”高賀山挑唇一笑,也跟著站了起來,“我送弟出去。”他衣袂飄飄,衣擺上的祥雲流紋隨著步伐似水般流動,如欲乘風而起。

高賀谷被他風采所懾,瞇了瞇眼,“多謝太子兄。”而後擡眼看著高賀山,“習氏女惠姑,逃出去了。不過,…”他舔了舔嘴角,“她的幾個兄長弟弟,全被我殺了掛在城墻上陪伴他們的老子去了。”

高賀山斂下雙目,而後輕輕勾了勾唇:“戰亂紛紛,人命如芥,能逃出生天的,皆是有福之人。”他回望高賀谷,“建康到底是舊朝故都,不宜殺戮過重。”

高賀谷輕輕地笑了:“太子兄說得極是,想來就是我殺心過重,所以王父才會挑選我去長安打磨心思。”他眨了眨眼睛,“聽說習家女就在長安,到時我把她搶來,送給太子兄可好?畢竟,她與南喬的長相可是一模一樣呢…雖然,她是個傻子…一個自出娘胎就癡癡傻傻的傻子…”高賀谷說著,低低地笑了起來,“太子兄說得也對,傻人有傻福,想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逃出去的…”

高賀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沒有聽到弟弟在說什麽,面上亦沒有任何表情。

高天流水,日光如瀑,高賀山立於陽光之下,雋永而清新。

高賀谷冷笑起來。

高賀山沒有轉頭,仿佛沒有看到弟弟面上的冷笑。

他的心,沈於了回憶之中。

那一天,也是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她立於庭院之間,巧笑嫣然。

“你叫什麽?”

“我叫南喬!南有喬木,不可休思的南喬。”

“你從何處來?”

“我從天上來!天外有飛仙,只為踏破虛空。你呢?你叫什麽?”

“你即是南喬,那我自然便是高山。山中有木,是為南喬。”

“這裏是什麽朝代?”

“這是齊國!”

“哇?竟然是春秋戰國?”

“…”

“等一下…你說漢亡了之後就是齊、魏、燕?那三國去哪了?曹操去哪了?我的諸葛大帥哥去哪了?”

“曹操是誰?孫權又是何人?你說的這些,我一個也不識…”

高賀山的唇角不由得彎了起來。

而後,這唇角的弧度猛地停滯——

一晃十五年,伊人可安好?



風塵天外飛沙,日月窗間過馬。

天禧十五年來得悄無聲息,在連下了幾場雪之後,整個大燕陷入了新年的狂歡中。

慕君卻是越來越愛睡覺,每日裏睡覺的時辰多過於清醒。

她最近,極度喜愛泡澡。將自己的身子整個埋沒於溫泉中,溫泉水如同游蛇般在她身體上下游走,令她從頭到腳都覺得愜意。

有時泡著泡著,她就會在溫泉池中睡著,倒是令服侍的渺渺擔憂不已。

“桑大娘,少君又睡著了。”渺渺站在溫泉中扶著已然睡著了的慕君,擔憂地看著桑大娘。

桑大娘跳入溫泉池中,仔細地替慕君把脈:“脈相平和。”她笑了起來,“少君這麽愛睡覺,證明

小郎君是個溫和之人啊。”

桑大娘與渺渺和平嫗良嫗合力將慕君從溫泉池中擡了出來,又替她揩幹凈身上的水珠,送回了三益堂。

聽聞此事的蕭氏很是關切,特地來看了慕君。

卻見到慕君披散著一頭如雲長發,安靜地躺在榻上,睡容恬靜,微微上揚的唇角似乎在告訴眾人,她正做著美夢。

蕭氏的心就放了下去,道:“想來是因為年齡小,身子受不住。”女子年齡越小,懷孕就越痛苦,生產的危害也越大,蕭氏知道的。

“那幾個婢妾,現在學的怎樣?”蕭氏轉過頭,詢問秦嬖奴。

秦嬖奴微微彎著腰,恭敬地道:“已學得差不多了,想來再有幾日就可以了。”

蕭氏微微頜首,催道:“要快!如今她這樣,哪裏能服侍阿顯?”孕期已過三月,流產的幾率就會少了許多,所以蕭氏也敢在三益堂中向眾人宣布,她為宇文顯準備了婢妾。

“這樣吧,待她過幾日精神好,就將幾女送來。”

聽著蕭氏的話,良嫗與平嫗都是大氣不敢出,至於渺渺,更是因為身份卑微,連站在蕭氏面前的資格都沒有。

只有桑大娘,用擔憂地目光看了看熟睡的慕君。

如今宇文顯在三益堂中休息的時間越來越少,絕大多數都會在無為居休憩。雖然她知道,宇文顯是有多緊張這位新婦,要不然不會將她送到新婦身邊嚴防死守。可是看在那些懵懂無知的奴隸眼中,這就是宇文顯疏遠新婦的證明。

桑大娘不曾服侍過前任少君,在她入府時,前任少君已經搬到別院居住。

桑大娘聽過前任少君的傳說,那是得了宇文顯全部喜愛的女子。宇文顯將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一刻也不願離開。甚至因為他的喜愛,在津園湖中修築了高樓。

令前任少君居住在樓中。

桑大娘看著這個與前任少君長得一模一樣的新婦,用低得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冤孽啊!”

慕君睜開眼,看著被眾人簇擁著朝外走去的蕭氏,微微挑了挑眉。

也不知蕭氏送來的人都是誰,想來應該有那個瘋狂的想要嫁給宇文顯的魚采薇吧。

她並不介意與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因為,她對丈夫已沒了先前那種單純的愛戀。她煩惱的只是,若是三益堂中再來幾個女子,只怕是要熱鬧的不行。

哪像她現在逍遙快活,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到那時,也不知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她。

以後想要查找真相,只怕會更困難。

慕君無聲地嘆了口氣,又閉上眼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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