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益堂如同大喜臨門，人人臉上皆是喜氣洋洋，就連奚女老嫗走路時，也是昂首挺胸。

遠在四箴堂中的蕭氏也是臉泛喜色，一疊聲的催著秦嬖奴看賞。

“自十四年前顯兒情迷那妖女，我淮陽候府就未曾聽聞嬰兒哭泣。好不容易，那妖女死了，顯兒也成了那樣，要不是國師相救，只怕我已失去他了。…他都三十歲了啊！”蕭氏嘆了口氣，眼中泛起回憶之色，“如今，府中終有新婦，我縱是見到亡夫，也能挺直腰了。”蕭氏說著說著，有淚水滑落。

秦嬖奴連忙勸她：“大喜的日子，主母勿憂。待明年少君誕下麟兒之後，再為少主納幾房婢妾。等過幾年，府內到處是小郎在奔跑啼哭，只怕主母還要煩惱呢。”

聽了這話，蕭氏破泣為笑，指著秦嬖奴笑罵道：“你這老貨，專會編謊話哄我。”

秦嬖奴堆起一臉笑容：“仆所言，句句為真！”

蕭氏聽了這話，神情卻恍惚起來，“若真如此，那可就太好了！”

而良嫗，更是歡喜。

就在慕君侍候宇文顯穿衣時，順嘴提了一句舅舅。

宇文顯當即問道：“舅舅現在還是縣尉嗎？”

這話聽得良嫗一陣緊張。

見到慕君點頭，宇文顯微笑道：“縣尉卻是不美，回頭我與人吩咐一聲，看看哪個郡太守有缺。”

聽到這裏，良嫗呼吸一緊，只覺得宇文顯這一句話令她如升雲端。等到宇文顯收拾停當出門之後，良嫗跪伏於慕君面前，痛哭失聲。

“多謝少君！”良嫗是農氏的陪嫁，陪著農氏從農家嫁到程家，又陪著農氏慢慢年老，對農氏忠心無二。

慕君看著她，雙手將良嫗扶起，“嫗，這是我的舅舅啊！我豈會不照應？”

良嫗與張嫗不一樣！張嫗心中無主，而良嫗心中卻有農氏。

所以，良嫗所做的事情，都是可以原諒的。

良嫗放聲大哭，“少君，仆就是個混帳！曾對少君說了那麽多不敬的話！”她擡手，打了自己一巴掌，“以後少君但有驅使，水裏去得，火裏去得！”

慕君微微一笑，卻不將良嫗的話當真。良嫗這話若是對農氏說的，自然是真的。說給自己聽的，也不過是表表忠心罷了。

只怕農氏前腳要良嫗打探她的消息，良嫗後腳就會把她賣了。

不過，在淮陽候府中。良嫗所能依靠和相信的，也就是她了。在自己的利益與程府不相沖突的情況下，良嫗會一心一意對自己的。

想到這裏，慕君拉著良嫗的手，“我自建康逃難到朱仙鎮，虧得舅母收留，方有我今日榮光。如今阿家待我極好，夫君又…”她做出一副羞澀的模樣，過了一會方道：“從今以後，嫗可與我同享富貴，共受榮華。”她也看向渺渺，“這三益堂，即是我的，也是你們的。”

良嫗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反抓住慕君的手，“少君只管放心，仆以後自會幫少君好好看住三益堂這道大門的。”

主仆互相交心，各自歡喜。

收拾一番後，慕君著盛裝前去見蕭氏。

蕭氏見她這副打扮，很是歡喜，和顏悅色道：“我兒，怎不在院中休息？今日免了你的請安。”她拉著慕君的手，越看越愛。

慕君微微垂首，眉間花鈿鮮艷紅火，“侍奉阿家乃是女的本份，一日不敢忘。”

“我的兒！”蕭氏哈哈一笑，極歡喜這句話，“你只要侍奉好顯兒，其他萬事莫理！”她看一眼慕君頭上的珠翠，轉頭瞧向秦嬖奴，“我那頂步搖冠放在何處？取來與我兒戴上！”

秦嬖奴先是一怔，而後立刻道：“就在房內，仆這就去取。”

片刻後，秦嬖奴手捧托盤走了出來。

只見托盤上放著一頂金光燦燦的步搖冠，其上有珠翠低垂，金枝屈曲，隨著秦嬖奴的走動輕輕搖曳。

“我兒，戴上！”蕭氏示意秦嬖奴為慕君重新梳頭，待將頭梳好之後，又親手為慕君戴上。

只見慕君舉步間步搖輕曳，飄帶翻飛，狀若神仙姑子。

蕭氏忍不住又是一氣心肝寶貝地亂喊。

待出了四箴堂，良嫗看著慕君頭上的步搖冠，神色間有敬畏之色。

這冠，只有貴婦人才有資格佩戴。

像農氏，因程不過是個縣尉，根本就沒有資格戴冠。而慕君，卻因為嫁到大司馬府，連步搖冠都戴上了。也不知農氏知道後，會不會後悔！若是狠下心將程儀姍送往長安，只怕這步搖冠就要落到程儀姍之手了吧！

良嫗盯著步搖冠看了一會，無比惆悵。

慕君卻是不知良嫗心中怎麽想的，或者說，縱是知道也懶得理會。

她坐在銅鑒前，看著頭上的步搖冠，暗生郁悶。

這冠難看得緊呢！得想個法子藏起來，永世不戴才好。有些東西，就合適放在博物館中，讓游客用讚嘆的目光觀賞著，而不合適戴到頭上。還有她這張臉，這是臉還是面粉袋？

宇文顯一進來，就見到慕君坐在銅鑒前，盛裝打扮。

再一看慕君的臉如同敷了十斤面粉般慘白，唇間一點朱紅，腮紅滿頰，腮上與眉間又勾了花鈿，不由哈哈大笑。

慕君轉頭，怒視著宇文顯。

宇文顯似覺得不妥，又轉頭笑了一陣，方道：“阿母怎舍得把此冠送給你了？”他指著渺渺，強忍著笑道：“把冠褪下來！難看得緊！”

又吩咐良嫗，“備清水，與少君凈面！”

等到慕君凈了面，恢覆了本來面目，宇文顯大松了口氣。

“你原本容貌就出眾，何苦塗抹這麽厚的妝？”宇文顯又在慕君臉上仔細瞅了一下，見到確實沒了妝品的痕跡這才放心，“以後切莫如此妝扮了，若是半夜見到，我定會以為見了鬼。”

這粉裏全是鉛粉，偶爾塗無事，若是塗得時日久會奪人性命的。長安城裏的貴婦皆不長命，大多因此。只是，那些貴婦又不是他的妻子，死不死的與他何幹？

慕君心知肚明，嘴上卻故作懊惱，“夫君不喜就不喜，何苦譏諷我？”

宇文顯支吾了一下，將話題轉到一旁，“你若是想裝扮，改天我替你畫眉，管保比今日的要好看百倍。”

眼前，卻突然閃過一張素顏，那素顏整日嚷嚷著絕不化像吃了死孩子一般的盛裝。

他搖了搖頭，將這縷回憶甩到腦後，“安息吧！明日一早我還要入宮呢。”

一聽到安息，慕君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宇文顯卻是一笑，將她溫柔的攬入懷中，“只安息！”

聽了這話，慕君的臉突地紅了，輕輕地啐了宇文顯一口，“又胡說！”

“哦，原來你想要的不只是安息啊？”宇文顯好整以暇地看著慕君，直到她飛紅滿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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