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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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心吾兒:

當你念道這封信的時候,咱們父女二人怕是已經陰陽相隔了。爹當然希望你不用看到這封信,這意味著,爹還能親自給你解釋為什麽我一定要得到天目碗。到時候,恐怕你會一邊道歉一邊哭著求爹原諒你說爹的那些話。你知道,爹自然是不會往心裏去的,頂多叫墨之白這個臭小子敬杯酒罷了。

言歸正傳,是時候告訴你關於天目碗和你的關系了。

爹五十歲那年,親人一一離世。爹心灰意冷本想一死了之,卻被此山中的墨忘道長一言點醒,並在山下撿到了你。

墨道長很早便預言你會與墨之白相遇,而他遇到你的時候便是繼承使命的時候。那天你說了龍神和皇帝的事,為父思索再三猜測恐怕這就是他墨家的使命。

墨道長告訴我,你們兩人在一起,你可能會為他犧牲生命。爹求他說了救你命的方法,就是用你出生時的繈褓把天目碗擦成紅色。道長再三告誡我這辦法只是書上寫的,是否屬實無人知曉。但爹為了你怎麽也得試試。

爹約了日本人初二交貨,成敗在此一舉。若為父成功回來,咱們即刻按你們的計劃北上。家產的事我都托管家打理好了,你大可不必擔心。若為父不幸失敗,你與墨之白也要立刻離開。

父親這一生的家產足夠你幸福的過一輩子。家中古物乃是身外之物,生逢亂世且不必貪戀。若等到太平盛世能回到金陵,再找到管家重開玉緣居,為父就含笑九泉了。

舒心啊,為父十分感念上天將你賜予我。這十六年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為父的生活卻正應了給你起名的意圖,十分舒心,十分幸福。在這裏,為父要向你道謝。

你定是天上仙女下凡,在俗世願棲我屋檐之下,爹爹三生有幸。若有來世,你還能找到爹爹,咱們再續前緣吧。

心有千言萬語,筆述不盡。唯願你跟墨之白舉案齊眉。

孩子,好好活著。

父字”

民國十五年,二月。

在開往北平的火車包廂裏,舒心慢慢放下這封看了不下十遍的信。曾聽人言見字如面,她這才第一遭嘗到了這種思念的滋味。

自日軍駐地逃出來後,她們冒險回了舒宅。見到管家才知舒掌櫃料到自己兇多吉少,早就安排好了後事。

年前將值錢的寶貝或賣或藏,都找好了地方,不至於像錢掌櫃家似的被別的古董店惦記著家產。

管家也給長工、仆人結了月錢。只有幾個老仆跟著管家回家養老,若真能等到東山再起的那天他們還願意回來。

管家給了舒心不少錢票碎銀和珍貴首飾,當然還有這封信。

他見只有舒心回來,心裏早就明白是怎麽回事,眼淚一忍再忍終究沒有落下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告訴舒心,他和柱子永遠把她當家人,無論走到天涯海角,無論何年何月想回家了就有地方可回。

舒心看見與舒掌櫃年紀相仿的管家,忍不住悲從中來,紮在他懷裏泣不成聲。

柱子第一次拋下身份差異,囑咐墨之白好生照看舒心。墨之白放下以往在他面前的架子,把他當成自己的大舅子一樣鄭重的答應了。

於是,在大年初二還沒結束的時候,曾經金陵叱咤風雲的舒家便不覆存在了。曾經擺滿文玩的架子空空如也,舒掌櫃最喜歡做的搖椅也蓋上了白布。大門緊鎖,再用一塊塊厚木板將門窗擋嚴實了,就算徹底結束了。

拜別了管家和柱子,舒心渾渾噩噩的跟著墨先生上了汽車,走走停停也不知辦了什麽事、見過什麽人,精神始終像是落在家裏沒帶出來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她靠在墨先生身上睡了過去,等再醒來,已經在北上的列車包廂裏了。

墨之白和白夜用易容術改頭換面。墨之白長發梳成辮子,帶上圓眼鏡,戴上瓜皮帽,儼然是清朝遺少模樣。出於角色需要,白夜只能一副下人打扮,心裏再不服氣也只能憋著。

至於之前耗費了不少靈力的白狐和麒麟兩神都縮到墨之白的手提箱裏休養生息。這次中了皇少隱的奸計,兩位神靈都有些窩火。同樣療傷的還有九節,他倒是性命無憂,只是一只右眼被式神弄傷再也看不見東西了。

墨之白以秘術將整個此山中收到箱子裏,每天只要一打開裏面就嘰嘰喳喳熱鬧得不得了,若不是有劍的結界,早被無數好奇的人盯上了。

劍不再顯露身形,仍舊化作一柄劍貼在舒心的手臂上,盡職盡責看護她人身安全。所有人都謹慎小心著,唯有小布偶大搖大擺的陪著舒心看信,反正有人經過也只當是個布娃娃罷了。

墨之白和白夜站在包廂外的過道上探討計劃。

墨之白將自己看完的一張報紙遞給白夜說:“今年一月張作霖東北稱王,你對這件事有什麽看法?”

白夜翻了個白眼,雙手仍然插在腋下,接都懶得接,“我的看法是天下蠢貨何其多,這不又多了一個。”

墨之白搖搖頭,“我的意思是為什麽是東北?”

白夜依次豎起幾根指頭,說:“溥儀在東北,日本人也在東北,他張大帥還是東北人呢為什麽不能在東北?”

墨之白皺著眉呵斥道:“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在這個節骨眼上,我是懷疑與四神有關。”

白夜聽了前半句剛要捶門,聽到後半句恍然大悟的松開了拳頭,“你的意思是……”

墨之白把報紙疊起來,夾在腋下說:“早前我聽父親提起過,陰陽家有個分支去了東北。清末的時候跟我們墨家還有書信往來。最近時局亂了,不知道那支陰陽家還有沒有後人,也不知他們有沒有玄武的線索。”

白夜耷拉著眼睛不說話,墨之白問:“你怎麽了?從金陵出來就怪怪的。”

白夜醞釀了好久才說:“之白,你把白狐放了會死嗎?”

墨之白一楞,“不知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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