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心落寞的趴在條案上，根本沒心情看書。後面間或傳來恒蕊那豪放的笑聲，傳進耳朵裏更是十分刺耳。舒心不知怎的，突然有點想哭。她趴在條案上，手臂交疊，把臉深深埋在臂彎裏。

誠然她是喜歡墨先生的，具體有多喜歡雖然不能言明，但她確信一定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這種喜歡，讓她對墨先生有一種想要獨占的情感。可此時此刻，讓她感到矛盾的是，她覺得跟恒蕊在一起的墨先生更加放松和自然，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

她內心對此的承認，更降低了自己認為的在墨先生面前的位置。她的難過在於對心愛之人的無能為力和遙不可及。

她趴著哭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似乎是睡著了。劍從裏屋挑簾出來，站在舒心前面低頭看著她，說：“狐姬。”

“舒心”磨蹭了一下，還是擡起了頭。狐姬一邊嫌棄的擦著快幹涸在臉上的眼淚，一邊對他說：“你鼻子夠尖的，我才一出來你就知道了。”

後院又傳來恒蕊毫無遮掩的笑聲。劍和狐姬不約而同的轉頭去看。狐姬說：“我討厭這個女人。”

劍面無表情的說：“因為你愛墨之白。”

狐姬一楞，“你個青銅腦子懂什麽，我只是擔心這女的圖謀不軌。怎麽，你喜歡這女人啊？”

劍誠實的回答：“不，我也討厭她。我覺得她會傷害舒心。”

狐姬反問：“是不是你覺得所有人都會傷害舒心？”

劍竟然毫不猶豫地回答：“對。除了我。”

狐姬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你這種護主狂魔也是許多年沒見過了。”

劍不理她。狐姬也不尷尬，無所謂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劍說：“你還要賴到什麽時候。”

狐姬伸了個懶腰說：“馬上，馬上。瞧你小氣的樣子。不就是借你主人的身體活動一下麽。”

劍絲毫不理她的俏皮話，反而嚴肅的說：“你要記得保護舒心。”

狐姬說：“我還想這麽對你說呢！”

劍道：“我自然會的。”

狐姬抓狂，“跟你說話真是費死勁了。”

劍又說：“可惜你現在只能跟我說說話。你在躲墨之白。”

狐姬狠狠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只是說：“你恢覆記憶以後，說話直接得叫人討厭。”

劍說：“嗯。”

狐姬眼睛一轉突然摟住他的脖子說：“反正我現在在舒心的身體裏，我陪你玩玩吧？你肯定是喜歡舒心的吧，怎麽樣？”

劍全身繃直如同利劍一般，唯有眼睛慢慢的瞧了狐姬一眼，“你這招對我沒用。”

狐姬氣得直抓頭發，“你真是太氣人了。我不陪你玩了！”

說著，舒心身體一軟朝地面倒去，被劍穩穩接住。他把她扶到條案邊上，盡可能的還原她之前的姿勢。

由於靠得很近，他第一次認真欣賞了一下舒心的面容。在他眼裏，心靈純凈的人最美。比如舒心就比那什麽格格美多了，更是比一肚子“壞水”的狐姬美上不知多少。

不過……舒心是他的主人。

劍又看了舒心一眼，抹掉之前腦袋裏所有的思緒，面無表情的走進裏屋去了。

墨先生幫恒蕊撒好祛邪粉末，無心再聽她有些暧昧的調侃，急急忙忙返回前堂。冰鑒效果十足，等他進屋的時候裏面溫度已經很是宜人。

舒心趴在條案上呼呼大睡。墨先生從她搭在手臂的側臉上看到了一點淚痕，於是他沒有立刻把她叫醒，而是蹲在她旁邊看了看她翻開的書頁。

少女的心思本來就千回百轉，墨先生怎麽能猜到她哭的緣由？只當是背不下書急哭的。可看了看書內容卻很是淺顯明白。他只能搖了搖頭，輕輕站起來，繞到條案的對面去了。

看這冰鑒，雖然有龍和獸首，卻完全沒有殘留任何靈力。他左手右手都拂過，得出的最終結論是：這就是一件十分古老的俗物，只是當下十分應景，留些時日也不錯。制冰的方法他也知道。不過往年他有更簡單的避暑去處，今年實在是懶得弄罷了。

四周安靜，恒蕊在後院唱著歌劇名段。他想起曾經色彩斑斕的日子不禁莞爾，笑過之後殘留的卻是更多苦澀。

撐著頭看著舒心，看著她白紙般純凈的面容，墨先生不禁有點羨慕。如果時間能停留，那麽留在自己最無憂無慮的日子豈不是圓滿？

比如歐洲的他，又比如現在的舒心。

舒心睡著吧唧了一下嘴，墨之白立刻調轉了眼神。

上次撲倒舒心的事，幸好被她當夢糊弄了過去。要是向她解釋把她當成別人又是很長的一段過去，而且她要刨根問底為什麽被附身，還得解釋她本來快死了是靠他的血才活到現在……

自舒心上次帶著劍下山起，墨先生就意識到舒心年紀雖小，也是個頗有主見的女子。一想起連帶可能引起的種種後果，他只希望永遠不要叫舒心發現狐姬的事才好。

他等了一會兒，見舒心越睡越香，大有一覺睡到第二天天亮的勢頭。他實在是忍不住了。輕聲呼喚：“舒心，起來讀書。”

舒心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仍然保持不動。

墨先生提高音量又叫了一聲：“舒心，起來讀書。”

舒心索性把腦袋扭到另一邊，蹭了蹭似乎還睡得更香甜一般。

墨先生生氣了，一拍桌子說：“舒心，起來跳舞！”

舒心嚇了一跳腦袋用力過猛，讓她由原本的跪姿一下朝後仰倒。後腦勺磕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轉。等她的視野不搖晃了，她才能仔細咀嚼剛才聽見的話。

“舒心，起來跳舞！”

舒心揉著後腦勺，慢慢坐起身來。只見墨先生擺著他最常見的沒表情的臉，裝得像個沒事人似的讀書，仿佛剛才嚇醒她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舒心還不敢跟他發脾氣，只得自己訕訕的說道：“先生。我看書看得累了，忍不住趴了一會兒。”

“嗯。正好跳支舞清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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