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子之前並不太熱衷女色，反而更喜歡音樂。從朋友處聽說了白梅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覺得這就是自己苦苦尋覓的知音，這才突然積極起來。

他四處尋找白梅瓶，最終從舒掌櫃手裏買得寶物。後來，他當然捧著寶物去了秦淮河上。與白梅見面的情形外人無從知曉，只是回來沒多久，他便日漸消瘦，最終被家人發現了女妖精的蹤跡。

墨先生聽後嘴角微抿，幹脆地站起身說：“既如此，在下要去會一會這白梅姑娘，告辭。”

“法師！那我兒？”李老夫人聲音幾近哀求。

墨先生肯定答道：“放心，他命不該絕。”

李老夫人聽後松了口氣，還派家裏司機送他們去河上妓舫。舒心平時第一次坐汽車激動的不行。同時她也有很多疑問，“師父，難道咱昨天見到的女妖精就是白梅姑娘？她被梅瓶吸走了？”

墨先生淡淡撇她一眼，“哼，你倒會想。若真如此咱還去河上作什麽，直接回山便是。”

“也是……”舒心撓撓九節的腦袋，小聲嘀咕道：“昨天我聽女妖精說她專殺負心人呢。真看不出來李公子是這樣的人。”她頓了頓，又想起什麽似的突然湊到墨先生耳邊小聲說：“師父，您看這女妖精會不會是那紅姑娘手下，專門對付客人的？”

墨先生拿手指把她的臉推遠，卻破天荒誇她，“這個設想倒有些道理。”

舒心有些害怕，抱緊九節道：“就是不知她有沒有別的手下。九節大人可要好好保護我跟師父。”九節十分得意的翹起毛絨尾巴，眼睛瞇著，一幅胸有成竹的樣子。

墨先生看著她們忍不住翻個白眼看向窗外。

許久沒下山，大街上的商鋪都眼生。男人們都剪了辮子……爹沒活到改朝換代的這天，丟下自己和爛攤子找列祖列宗去了。

唉……要如何，才能完成使命呢？

要說這四個輪子的洋車比人力車和自行車都快了不少。不久他們就到了河邊碼頭，找了管事的龜公。

龜公瞧他們坐汽車來，以為是逮著了豪客，屁顛屁顛的迎上來。但離近了，才發現是一位服飾怪異的男子帶了個年輕貌美的姑娘，有點吃不準是不是要賣閨女。故而，他打了哈哈之後就啥話都不說了。

墨先生捧起裝梅瓶的箱子，很瀟灑的說道：“我們來見白梅姑娘。”龜公一聽白梅名號，臉先是發青，後又堆滿喜色。連忙讓他們候著，自己進去通報。

不多時，便還是那龜公提著一盞紅色燈籠出來，領她們登上一艘黑色小船，朝河上流光異彩的畫舫駛去。

當今這兵荒馬亂的日子口，妓院的規模也難免萎縮了些。過去那種追求文雅詩意的船上幽會早已被更直接便捷的青樓取代。然而偏巧這位白梅姑娘就喜歡與眾不同，而偏巧也有尋芳客們吃她這套。所以，她仍舊帶著古意住在這畫舫之上。

遠看畫舫雕梁畫棟很是氣派，登上去才見朱漆斑駁，各處皆有殘破，即便拿新漆修補了，也終究不像當年。仿佛清朝的遺老們早知輝煌不在卻還要拿著架子。

龜公領墨先生和舒心進了會客廳，轉身進了裏屋通報白梅。船上有掌舵的一個大丫頭，那體格像壯漢一般。還有個端茶倒水的使喚丫頭。九節睜圓了眼睛東嗅嗅西嗅嗅，然後打了個哈欠仍在舒心懷裏窩著。墨先生擡右手撫摸它的腦袋，舒心死盯著他的手掌，卻沒再見什麽魚。

他順著她的視線，瞥到她臉上。她趕緊假裝沒事，四處張望。這屋裏的家具都是紅色木制，但所有的裝飾品都是白色瓷瓶。大小各異，形態多變的白色插梅瓶。如果每個瓶都代表一個客人的話，那數目多得難以想象。

舒心瞠目結舌，想著用這麽多勝利品標榜自己的姑娘會是多麽可悲。

不多時龜公出來了。說列位慢坐，他要下船回去了。明早再回來接他們。

舒心有些慌張的看著墨先生。來妓院已經不合體統，怎麽還能過夜呢？墨先生倒是很開心，掏了賞錢給龜公。龜公捧著錢，帶著有些憐憫的神情看了他兩眼，最終還是閉緊嘴巴下船回去了。

小丫鬟甜甜喊了一句，“姑娘出來了。”

只聽珠簾響動，從裏間飄出來一位姑娘。她身穿月白色錦緞夾襖，飽滿的胸脯繃得緊緊的；腋下原本別著一方紅底白梅的帕子，此刻她正抽出來拿水蔥似的指頭夾著，半遮著自己的臉；下面穿了一條殷紅的石榴裙，紅的像一汪血池，裙擺下一雙月白繡花鞋若隱若現。

“奴家見過公子。”美人羞答答的開口，聲音也是軟糯的，連舒心聽了也面紅耳赤。

偷看墨先生，笑得眼也彎了，真是難看！舒心看著憋氣，拿忍不住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墨先生為了保持風度，笑意不減的扭頭看她，不過眼神銳利得能戳死人的。

白梅見禮後擡頭放下帕子，露出一張被胭脂水粉掩去真容的精致小臉。她看向墨先生，先是眼神發亮，雙頰飛起紅霞，待端詳清楚後，反而變得有些失望。

舒心起初見她盯著先生很是不舒服，誰知見了這等失望神情反而更不舒服了。墨先生性格雖差，長相絕對是無可挑剔的啊！

墨先生倒興致不減，雙手將裝梅瓶的盒子遞給白梅。她羞答答的接過，苦笑著答道：“白梅瓶什麽的原本是句玩笑話，卻不想大家都當了真。”

舒心哼道：“來求見你的人不少吧？”白梅知道她是看了擺設，遂笑道：“這些瓶子多是媽媽買了裝門面的，不值什麽。客人是見過幾個，帶丫鬟同來的卻是頭回見。”

舒心不會跟人吵架，聽不太明白她的嘲諷，但直覺知道不是好話，把小臉氣得通紅。白梅則抿著嘴文雅的笑著看她的囧相。不過一切笑容，在她打開絲綢袋子，看見梅瓶的一瞬蕩然無存。她像是見了鬼似地，整個人都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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