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瓶子流血

關燈
舒心慢吞吞的走回桌邊,扭捏地縮著肩膀。墨先生微微蹙眉,直盯著她,伸手把煤油燈關上了。

四周一片安靜,舒心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忽而,墨先生的衣袖摩擦聲響起,像是伸手朝她摸來。

這,這是要幹嘛?難道他以為自己寄人籬下就可以隨意輕薄了嗎?如果叫爹爹知道……等等,爹爹既然留自己在這裏是不是早預料到了?更或者,墨先生答應幫忙的條件就是自己嗎?

她把心一橫,反正為了救爹爹一切都不算什麽。

於是,她肩膀縮得更高,雙手緊攥著抓著褲腿,簡直能攥出水來。雙眼緊閉,嘴唇也緊緊抿著,對即將到來的一切已經認命了。

不知為何,她腦海裏突然想起白天在山上,墨先生回頭的情形,心中隱然有些悸動。

突然,火光一閃,火柴的光亮映紅眼瞼之裏,她張開一只眼偷看。只聽墨先生郁郁開口,“見我關燈竟不知點蠟燭?你真是……笨。”

他一臉嫌棄的點燃了蠟燭,把火柴梗甩滅,扔在桌子上。九節鉆出來,乖巧的爬到她膝蓋上,開口笑道:“先生不要太嚴苛嘛,她剛來還不熟悉。”

“對嘛!”舒心紅著臉辯解,“下次我一定記得。對吧,九節……嗯?”她低頭看看九節,它正擡著小圓臉、伸著小胳膊讓舒心抱起來。

“誒誒誒誒!肥貓說話啦!”舒心把它拋起來扔到墨先生身上。九節一臉受傷的站起來,“我,我是小熊貓。而且我只是毛厚,根本不胖…”

蠟燭香味彌漫,兩側書架上的奇怪聲音再次傳來。

“你還不肥?這一年胖了一圈。先生、先生,它偷吃山雞來著呢!”

“沒錯,沒錯。老朽上次看見了。”

九節聽了,頭頂的那撮毛再次炸起,“胡說八道,那只是掉到院子裏的麻雀。”

舒心牙齒打顫,雙眼發直,脆弱的神經隨時可能繃斷。

“安靜!”墨先生聲音低沈,餘音繞梁,不怒而威。屋子裏頓時又變回死一般的寂靜。

“舒心。舒心!”他提高了聲音。舒心腦袋裏嗡嗡作響,好容易聽見叫她,簡直像是把她從深淵裏拉回來一樣。她深呼吸幾下,強壯鎮定再次端坐。

蠟燭香味逐漸彌漫了整個書房。

白梅瓶發出細微的“哢哢”聲。舒心仔細看著,似乎開片從瓶肩處蔓延而下,及至瓶腹。

墨先生嘴角又翹了起來,“我知道你聽得見,不要做無謂抵抗了,莫不如出來聊聊。”

聽先生意思,是想要跟瓶子聊天。舒心偷偷掐了掐胳膊,果然並不是在做夢。經過剛才一番驚嚇,神經更粗壯了一些。她偷偷點點頭,對自己沒再尖叫表示滿意。

這時,瓶子發出了一聲嘆息,插在瓶子裏的白梅忽然由下往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開片的紋理也紅了,像極細的血管蔓延開來。

恐懼好像鵝毛在搔弄舒心的喉嚨,她坐不安穩,抓住桌腿抵抗逃跑的沖動。桌腿不情願的甩了兩下,在墨先生淡然一瞥之下又安生的穩然不動了。

九節見她又開始抖起來,便扭著屁股跑過來,乖巧的趴在她膝蓋上。如此一來她果然安心不少。

墨先生看著逐漸變得鮮紅的梅花,嗤之以鼻道:“你這把戲也就嚇嚇小姑娘罷了。”

梅瓶像是受了什麽刺激,整個瓶身都變得通紅,而且快速搖擺起來。

舒心捏著九節的尾巴,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身體也不經意朝墨先生靠去。

忽然間瓶子不搖晃了,殷紅的梅花紛紛從枝頭落下,掉到桌面化為一灘血水,片片血水有生命似的融匯到一起化為一灘巴掌大的血泊朝墨先生流淌過來。

墨先生冷眼看著,淡淡地說:“省省吧。”

血液流到桌邊,像是被無形的墻壁擋著,縱使血水湧起一寸高度,仍不能躍過書案分毫。

瓶子憤怒了。血水沿著開片的紋理源源不斷的湧了出來,化為數十枚暗紅色尖錐懸在半空指向墨先生。

“呵,示威?”他輕蔑一笑,“試試看。”就像命令一樣,尖錐應聲而動,直直的發射過來。

墨先生穩如泰山,舒心卻是再也扛不住,抱著九節蜷縮在地。

然而,並沒有想象中肉體被戳穿的聲音。墨先生的手抓住舒心的後脖領子,拎小貓一樣將她提起,“你膽子也太小了,好生坐著,別逼我定住你。”

舒心怯生生的睜開眼,看見血色尖錐確實像被定住似的懸停在半空。她歪頭從側面看去,尖錐仍舊沒有突破條案邊界。

這是有魔力的條案啊!她一陣激動忍不住摸著桌腿喊道:“桌子先生你太棒了!”

桌子腿又甩了兩下,這次只是輕微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甩了甩。

尖錐又努力往前紮了紮,突然,向洩氣了一樣癱軟的砸在桌上,化作濃濃的一灘血水。

血水漸漸縮回梅瓶,瓶身上的“血管”也慢慢隱去,若不是瓶中那支梅上所剩寥寥的花瓣仍留著血色,剛才簡直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老實了。”

墨先生嘴角微微一翹,扭頭瞥見舒心還跟膏藥似的貼著自己,不禁皺了皺眉,伸手把她往旁邊推了推。

舒心本扒著桌邊出神,被他一推才不好意思的挪回條案側面。九節舍不得暖和的膝蓋,扭了兩下正想團著睡去,卻聽見先生冷冷的聲音,“九節,裏面去。”

它不敢怠慢,耳朵立即豎得筆直,一個鯉魚打挺跳下來,機械的朝先生鞠個躬,小跑著鉆進裏屋去了。

“先生……”舒心小心翼翼地抿抿嘴唇,“這瓶子,是沒事了嗎?”

墨先生看了一眼梅瓶,“不,還沒開始。”說著他扶著條案站起身朝裏屋走去。

“哎?等等!”舒心見他甩袖子要走急忙跟著起來,“那這瓶子如何處置?”

先生回頭,輕輕揚眉,“放著。”

“放……著?”她回頭吞了口唾沫,“那我呢?”

墨先生眼底似乎閃過一絲笑意,“你?晚安。”他撂下這句話閃身進了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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