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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謎一般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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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接過燈放在銅鏡旁,異常白凈而纖瘦的左手,輕輕撫上銅鏡的邊緣。那上面刻著諸多栩栩如生的神獸,經他手指一模,竟有一絲亮光高速滑過。

鏡面裏,他的面容也逐漸清晰,細長的眉,微簇的眉頭,深不見底的雙眸,細薄的嘴唇……俊則俊矣,但看起來十分痛苦。

一雙藕段般白嫩的手,從他背後伸出,萬般妖嬈的交叉於他胸前。緊接著,鏡子裏,一張妖媚美艷至極的女子面孔出現在他耳邊。

男子略帶厭惡的扭頭看身後那陌生的姑娘,她雖然眼睛睜著,卻呆滯無神。再看鏡中,那美人似乎很滿意這樣的畫面,雙臂箍得更緊了,“你,喜歡我的新身體嗎?”

男子臉上還是一副厭惡的神色,“別鬧了,狐姬。這孩子是無辜的,你若是想附身,且到我的身體裏來。”

“哼!若那般,我還怎能與你翻雲覆雨?”鏡中女子在他面上輕印一吻,“你不讓我解脫,我難道還不能自己找點樂子啦?”

“只要你說出其他幾個的下落,我自然會放了你。”男子端坐的身體一動不動,根本無視女子的糾纏。

鏡中女子臉上怒意一閃而過,但很快她又恢覆了勾人媚態,“你們家的人都是不講信用的混蛋。華夏的王氣盡了,還做什麽雄霸天下的美夢?你們都是知道的!就算你找到了它們,你又能保證降服它們?哼,就憑我一個能扭轉乾坤?”

她的聲音突然增添了一些哀婉,似有落寞般輕柔摟住他的脖子,“幾千年了,我難道做的還不夠嗎?求你,放了我吧……除非……”她轉過男子的臉,“除非,你願意愛我。就像那時候,一樣……”

男子古井不波的眼眸忽然閃過一絲苦澀,避開她的眼神,“那,本就不該發生。”

鏡中女子楞了一楞,忽然自嘲的笑了,聲音也恢覆成玩世不恭的輕佻語態,“哼,我早知道你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好,你能封住我一時,難道還能封住我一世?這小女娃指不定哪天一個意外死翹翹了,到時候,我還是會逍遙而去。再不濟,你也死翹翹……總之,你休想讓我再回那座“墳場”裏去!”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完。鏡中一花,他背後的少女又恢覆了昏迷的狀態,箍住他肩膀的雙臂僵直松開,癱軟的歪倒在地上。

男子皺著眉看了一眼,九節立刻機敏的從後面的房間拿了一件青色長袍給她蓋上。

一聲長嘆,男子雙臂擱在案幾上,十分痛苦的撐住腦袋。

回想昨晚,父親定下的封印失效,狐姬弄破封印容器,要逃出他的控制。世代傳承的家族重任還沒有完成,他原本要舍棄自身,甘願成為禁錮狐姬的容器……卻沒想到,一切計劃都被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女打亂了。

比起天下興亡,一個少女的性命自然微不足道,但他一個於心不忍,想了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於是他用法術將狐姬封在少女體內。

狐姬封住了,少女的命暫時也保住了。但經過剛才這一出,有身體的狐姬究竟還能想出什麽幺蛾子自然讓他頭疼不已。

日後,將會怎麽樣呢……

一股白粥的清香飄進舒心鼻孔,雖然睡得極為舒坦,但轆轆饑腸卻老實的叫喊起來。

舒心揉揉惺忪睡眼,坐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昨晚一夜亂夢,不過經過一夜酣睡,精神早就恢覆了大半。她抓抓身上蓋著的青袍,發現有個小毛團正舒舒服服的團在腳邊。她畢竟還是小孩心性,一把抱過毛團,摟在懷裏蹭了起來。

起初,被吵醒的九節大人還是擺著張臭臉。但很快,它便被綿軟又有彈性的觸覺所吸引,很配合的緊貼上去,小爪子在她胸口胡亂踩著,毛茸茸的大尾巴興奮地甩來甩去。

舒心見這只肥貓很是親人,心裏更是喜歡三分。心滿意足的抱著它坐到案幾邊,拿著瓷勺喝起白粥來。

九節擡起圓滾滾的腦袋好奇的看著她大吃特吃。一口,兩口……終於吃到第八口的時候,她停了動作。吧嗒一聲脆響,勺子砸到粥碗邊緣,又扣在粥裏。

傻姑娘喃喃自語:“我,我這是在哪?”

九節很識相的從她懷裏跳落到地板上,邁動兩條小短腿,一溜小跑的去裏面請主人去了。

舒心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不禁掐了掐臉頰以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做夢呢。猶記得昨天大雨裏滑落山谷,後面的事竟然怎麽也記不起來了。她究竟是怎麽到的這裏,這家住的又是什麽人呢?

黑珠簾子一響,舒心嚇得立刻轉過身去端坐。腳步走到她旁邊停下,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擡起頭,只見一個長發蓋住半邊臉,穿著滿身褶皺的青袍的男人環抱著雙手正站在她面前。

“您……您好。請問,是您救了我嗎?”

男人緩緩盤腿坐下,鼻子裏發出冰冷的“嗯”聲。

舒心不自在的向後蹭了幾寸。她原以為擁有這樣氣派書房的人應該是位文質彬彬的大儒,但此人看起來說是落魄的酒鬼還差不多。

她害羞的又擡眼看了男人一眼,正好瞥見他下巴上那參差不齊的胡茬,更斷定自己判斷正確。唯一的不同,便是此人沒有酒味,半點也沒有,只是一身冰冷的味道。就像冬天窗棱上的雪一樣。

“你是誰?為何半夜來山裏?”男人開口,凜冽中帶有責備,似乎是怪罪她打攪自己的清靜似的。

舒心趕緊站起來福了一福,“小女子名叫舒心,是金陵城玉緣居裏舒掌櫃的女兒。我來……”

男人突然擡起手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哦。”

舒心胸口一堵,小聲問:“請問,您認識我爹嗎?”

男人站起來,向書房朝外的門走去,只留下一個冷冷的“嗯”字。

舒心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找到了山中高人,連忙爬起來沖倒他近前拉著他袖子求道:“如果您就是我爹所求的高人,那請您幫幫他吧。我爹回去就病倒在床,如果不及時解決此事,他老人家郁結於心,恐怕……”她說著,想起父親慈愛的面龐,忍不住悲從中來,眼淚奪眶而出。

男人捏著衣袖一角,迅速從她手中抽出來。不過,卻出人意料地問:“郁結於心……你,識字麽?”

舒心拿手背擦幹自己的臉頰,擡頭盯著他,有些楞楞的點點頭。

男人推開木門,眼前是一座小小院落。四周有墻,中間有路,路邊有花,花下扔著她泥濘的繡花鞋,再往前……比墻還高一些的黑色大門緊緊關著。

他邁出屋子,站在木板回廊上,雙手依舊環抱胸前,擡著頭看房檐外面的天。昨夜一場大雨,將天色洗得格外碧藍,茂密的綠樹環抱小院,不少枝椏爭相恐後的伸進院子來,葉子上的水珠也歡快的滴答著。

他沒穿襪子,腳下踩著幾片被打落到回廊的濕葉子也不覺得難受。

舒心看看院子,再看看天,最後把視線定格到男人的側臉上。眼眉都被頭發遮擋著,只露出高挺的鼻梁,挺括的鼻尖與緊抿的嘴唇,看起來拒人千裏。

舒心剛要硬著頭皮再次求情,卻聽他突然開口,“有客至。九節,備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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