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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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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摯身體力行地回答了畢夏,關於他究竟行不行的問題。

兩個時辰後,畢夏整個人全身無力地爬上了禦書房的龍椅,將他從溫軟的龍床上緊急傳呼起來的內宦在下方戰戰兢兢地回秉著要事,“陛下……魏大人求見。”

魏大人……魏忠賢?畢夏本來昏昏沈沈的大腦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立馬想從龍椅上跳起來,卻因為酸軟的身體又跌了回去,一旁的伊摯忙接住他,小心翼翼地幫他揉著腰。

畢夏滿腦子旖旎已經消失殆盡,他示意內宦先退下,然後立馬跟伊摯核對信息。他不確定自己是回到了哪一年。

“公元1627年九月初一。”伊摯十分清楚。

隨著這日期一出,畢夏瞬間記起了這一世的他在這時候剛幹過什麽事情。這時候距離他登上帝位不過幾天,魏忠賢苦苦保住舊主子熹宗的性命未果,最後還是迫不得已迎來了朱由檢的登基。他為了保全自身姓名,以退為進,在這天遞上了辭呈,表示自己對大權沒有絲毫的覬覦之心。

畢夏的前世崇禎帝並沒有答應魏忠賢的請求,而是開始了水磨工夫,慢慢地一步一步削去對方的黨脈。

歷史上的魏忠賢本只是一個普通賭徒出身,自閹進了宮後,和崇禎帝他老哥天啟帝的乳娘客氏結成了對食夫妻,在朝中大搞事情,史稱“客魏集團”。天啟帝登基時只有十五歲,每天醉心於木匠活,把朝政都交代到他偏寵的魏忠賢手上。在這位木匠皇帝的扶持下,魏忠賢成了名副其實的“九千歲”,全國上下都在給他蓋生祠。

後人評說明末三大禍為閹禍、宗室和軍隊。朱由檢當皇帝後幹的第一件大事情自然就是解決這些權傾朝野的閹黨,先是讓客氏修養離宮,再逼得魏忠賢黨羽自發彈劾大將崔呈秀。

崔呈秀時任北直隸兵部尚書,兼左都禦史、少傅之職,為閹黨“五虎”之首,手握天下兵馬大權。朱由檢心知魏忠賢這是要丟車保帥,他順水推舟,慢慢地蠶食客魏集團的勢力,最後終於將軍事大權盡數收了回來。

隨後不久,朱由檢罷免了崔呈秀兵部尚書一職,這一舉徹底掀起了彈劾魏忠賢的大潮。朱由檢謹而慎之,一步步地瓦解掉魏忠賢的勢力,最後才一舉將他徹底鏟除。

翦除閹黨,除去魏忠賢這件事是崇禎帝在任期間做過最為史學家讚嘆的事情了,然而擁有了多世記憶的畢夏再次回望此事,他開始思考起自己當年的舉措是不是稍顯魯莽了一些。

盡管他在處理客魏集團的時候,手段極其謹慎,十分幹凈利落,但是由此引發的負面後續也是無窮無盡的。

由於他對閹黨的打壓,朝廷風向轉變,多得是落井下石的人,在清算閹黨餘孽的過程中,無數相關人員都紛紛落馬。而當年被魏忠賢打壓的東林黨也借此死灰覆燃,朝廷陷入了新的一輪黨爭中。

畢夏慢慢收回了遐思,最終還是招了招手,“宣魏忠賢。”

他或許應該重新考慮一個更為妥當的計謀,更溫和地處理魏忠賢的勢力。

魏忠賢一身素服,面帶悲戚地緩緩步入了禦書房。“參見陛下,臣魏忠賢向陛下請安。”

“愛卿此次前來,所謂何事?”畢夏淡淡地開口,語氣間沒有過分親近,也不帶任何嫌惡。

“陛下!”魏忠賢作為先帝寵宦,對帝王性格的琢磨本事向來精準,只是如今龍椅上的人換了一位,他這下卻是不敢多做揣測了,只得惴惴不安地開口,“臣近來身體染恙,實在無法再為陛下效勞,故而前來請求辭去東廠職務。”

果然是來辭職的。畢夏挑了挑眉,想要起身去扶起魏忠賢以表自己對他其實還是信任的,但是過度勞累的身體實在無法輕易完成這個動作。一旁的伊摯立即會意地上前,輕輕地攙扶起了魏忠賢。

畢夏順勢開口,“愛卿這話是何意?朕觀愛卿氣色甚好,著實不像染病之人。莫非愛卿是不願助朕共建這大好河山?”

“臣絕非此意!”魏忠賢剛被伊摯扶起來呢,聽畢夏這話又打算跪下去表忠心了。伊摯卻牢牢地箍住他,讓他好好地站在那裏,直視著畢夏。

魏忠賢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了,感受到伊摯的武力值不像他那張斯文臉表現出來的那般弱,立即收回了其他想法,一門心思就想著和崇禎表忠心。“陛下,臣自然想要能再輔佐陛下啊!”

“愛卿能這般,自然再好不過。”畢夏表示熨帖地點點頭,然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向他問道,“王兄的乳娘客氏如今年事已高,聽聞她是愛卿的內室。朕想王兄也是想讓她能早日好好歇息的,朕今日便允了客氏出宮休養吧!”

魏忠賢身體猛地一震,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是要清掃內廷了。客氏雖只是一介奴婢,但仗著是天啟帝最為尊崇的乳娘,牢牢把持著大內後宮已經多年。崇禎帝這話明顯是要拿客氏開刀,但如今話中之意是還願意留著客氏性命,已經算是不錯。

他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謝陛下隆恩!”

“你等二人侍奉王兄多年,勞苦功高,自當得起朕的厚愛。”畢夏微微一笑,“若無事,便退下吧。”

魏忠賢本想以辭職之說以退為進,同時試探一下崇禎帝的態度,如今看崇禎竟然不願放他走,但同時又清走了客氏……他心中不由一沈,想著是該找好後路了。

這時畢夏卻再補上了一句話,“愛卿啊,你要知道,尾大不掉可是為官忌諱啊……朕希望你能看清楚這件事情,否則,朕想保也保不了你。”他悠悠地嘆了一聲,“朕與王兄兄弟情深,王兄的舊臣,朕也不想輕易動彈。”

魏忠賢的眼中微微一亮,成功地接收到了畢夏傳遞出來的信息——新皇並不打算處置他!

尾大不掉……他輕輕地握了握拳,思考著這幾個字,向畢夏行了一禮後準備退下。

畢夏叫停了他,“讓小伊子送愛卿一程吧!”

“小伊子”淡淡地勾了畢夏一眼,眼底深處帶著些些笑意,一個轉身後臉上又恢覆了原本的恭謹神情,“魏大人,請。”

魏忠賢朝畢夏行禮後,隨著伊摯往外離去。

伊摯帶著魏忠賢離開了禦書房往宮門去,剛拐過彎到了人跡罕至的處兒後,魏忠賢就開始和伊摯搭話,“小伊子公公如今在禦前當差,倒是體面得很啊!公公您之前是在哪兒當值的呀?看著有些面生。”

“回大人,小的是隨著陛下從信王府進宮的。”伊摯的嗓子變尖,姿態上已經帶上了伴龍之臣的驕傲姿態,同時卻還做出了已經在收斂的狀態,將一個隨著主人的登基瞬間跟著飛黃騰達的奴才樣兒假扮得惟妙惟肖。

魏忠賢聞言自然是心中百念轉動,他不動聲色地將一張銀票往在前頭帶路的伊摯袖中塞了過去。伊摯微微一頓,但還是若無其事地收了進去,魏忠賢立即意識到有戲了。

“那公公伴駕多年,定是很受陛下恩寵吧?”對著這位新皇面前的紅角兒,魏忠賢態度也客氣許多。盡管他風光多年,但刻在骨子裏的審時度勢讓他能屈能伸,自不會看不起一個禦前紅人。

說白了明朝是一個高度皇權至上的朝代,帝王有著絕對的強勢,魏忠賢雖敢自稱九千歲,卻還是不敢挑戰皇權的行使力,他清楚地知道,一天沒有摸清新皇崇禎的脾性,他一天就完全無法睡上一個好覺。

收了銀票,“小伊子”看起來面上的輪廓都軟乎了一些,聲音也帶上了些溫和,“好說,小的陪著王……皇上也就十來年,還算是熟悉陛下吧。”

十來年!朱由檢也不過二十二歲!這位果然是皇帝身旁的老人了!魏忠賢心中的念頭轉了千百個輪回,嘗試著打探起來,“那陛下可曾提過本廠……伊公公想必也清楚,東廠做事可是向來只聽陛下之意的,一飲一啄皆要仰賴陛下鼻息呀!”

伊摯的腳步停下,帶著些審視的眼光繞了魏忠賢一圈,“嘖嘖”了兩聲後才悠悠開口,“這個嘛……”

魏忠賢忙又塞出了一張銀票。

“哎呀,大人怎麽這般客氣!”伊摯的臉瞬間就變得熱情了,他輕笑了一聲,“大人放心吧!陛下向來都認為東廠辦事最為牢靠,效率絕對是朝中那些庸庸碌碌之徒可比擬的!陛下還……”

“還怎麽了?”魏忠賢著急。

伊摯摸了摸手中的銀票,魏忠賢會意地再次遞銀票後,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陛下還曾開口稱讚過大人您呢!說您辦事利索,又慣來善解人意,最是忠臣不過了!”

魏忠賢臉上的表情終於微微松了,腳下的步子也輕松不少。他叫止了伊摯送他,表示自己出宮就好了。兩人在禦花園分開,告辭之後,一叢樹林隔開了兩個人。

幾乎是同時,兩人方才還言笑晏晏的神情瞬間變得一片冷靜。魏忠賢朝著身後的方向冷笑了一聲,腳步加快離開了王宮。

伊摯卻是摸著那幾張銀票,眸色深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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