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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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纻春衫楊柳鞭。碧蹄驕馬杏花韉。落英飛絮冶游天。

南陌暖風吹舞榭,東城涼月照歌筵。賞心多是酒中仙。

正是江南好風景,春和景明,我著青衣小帽,在落花旖旎的小石道上緩緩而行,一路上分花拂柳,入目皆是緋桃夾道,陽光灑在身上,泛起融融的暖意來。

卻說游春者皆是呼朋引伴,為何我會獨自在郊外騎馬徐行,這一切皆有緣故,若究來,還須重頭說起。

入春以後,我接連收到了從杭州發來的幾封家信,上言我父親染病,想讓我到杭州去。雖然我內心很焦急,可母親以我年少為由,不讓我去,於是我整日苦悶,又是憂心父親的病,又是苦於母命難違,最後竟連門也不大願意出了。

就這麽到了上祀,我的幾個好友見我久不外出,便邀我到城郊踏春,我想這春光和曦,正好解解心中苦悶,於是我稟明了母親,便跟著朋友打馬來到郊外。

我的這兩個朋友都比我長四五歲,一個是我家鄰房,姓竇,號子佩,一個身得高大的,姓劉,號伯宣。我們同在學裏過了一年,他們見我年紀小,便分外照顧我些,久而久之,便結下了友誼,平日裏出去玩總叫上我。

當下我們便騎了馬,出得城來,見路上人馬喧流,車轎不歇,好不熱鬧。

子佩用馬鞭捅了捅我,道:“這草長鶯飛,正是人間好時節,賢弟險些辜負了這好春光。”

我看這游春的人絡繹不絕,便道:“子佩兄說的是,兄弟終日在家,確實是該出來透透氣了。”

伯宣聞言笑道:“莫不是在家埋頭苦讀?賢弟用功之過,兄弟們愧不及也。”

我忙道:“伯宣兄莫打趣我,我可不是讀什麽正經書,不過是些消遣話本而已,我不像二位要應試對策,聊以打發時間而已。”

“說到這個......”子佩摸了摸下巴道:“賢弟真的不打算謀個秀才之名將來進場會試麽?”

伯宣也有心勸我到縣應考,我最怕聽二人發此議論,忙胡亂將手一指,“二位快看!”

二人果然被我吸引了註意力,同向我所指之處看去,一乘藍呢小轎並四人擡著,緩緩走過去,恰好一陣風拂過,掀起半邊轎簾,露出半邊嬌美容顏,乘轎的是個女子。

我本胡亂一指,沒想到正指著個佳人,兩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轎子遠去,我看著好笑,咳了聲,道:“二位可真是神隨香風去,不知今夕何夕呀!”

兩人回過神來,多少有些尷尬,胡亂應付幾句,方才打馬再行。

我們一幹同硯中,子佩最是風流少年,我聽說他在黃槐巷裏有個相好,只是不曾親眼見過,此時見他魂不守舍,我與伯宣都調侃了幾句,問他,此女比之黃槐巷如何?

子佩抓耳撓腮一陣,頗有些掛不住,只道:“我連人家正臉都沒看見,實在不好妄加比較,只是側顏精雕玉琢一般,想必正臉定是傾城。”

說話間只聞四處鶯聲燕語,文人士子們相聚在一處賞花賦詩,快意者更是寫起了局票,叫了美人相陪。

前邊的亭子裏就一群文人吟詩作樂的,見三人打馬而來,便呼過去。

我素來不喜跟這些人在一起,遠遠沖他們拱了拱手,不打算過去,伯宣子佩卻熱衷這種場合,躍躍欲試。

子佩道:“聽聞這上祀節他們要結社出集子,看來果是真的,咱們不妨去湊湊熱鬧。”

我笑著擺手,“兄弟肚子裏實在是無才,還是不去丟臉了,二位自去,不用管我,我再逛逛。”

二人見我真心不想過去,也不勉強,道:“你這不去,免不得被他們說個不合群的名聲,也罷,隨你吧,改日我們去找你喝酒,屆時可別再推辭了,見你一面比見閨閣中的小姐還難。”

我拱拱手,道:“哈哈,一定一定,兄弟就等著看二位的大作了,告辭。”

說罷我自行往另一方去了。

春景雖好,卻是人滿為患,並沒有想停留的地方,我幹脆打馬徐行,來個走馬觀花,不知不覺,便走到了人煙稀少的去處。

後頭一段路靜得嚇人,方才的鳥雀呼晴仿佛是夢境一般,不留一點痕跡。

只聽見馬蹄達達達的聲音,我瞇著眼睛看了看,之間前邊柳陌翻飛之處,隱隱約約露出半邊翹起的檐角。

我翻身下馬,牽著韁繩,慢慢的走了過去。

雕檐畫角,原來是處別致的園林,朱漆大門上掛著牌匾,上用顏楷題著虛了二字。

我暗暗稱奇,不知城外何時有了這麽一個地方,而且這名字取得不明不白,想必大有深意,只是不知出自那個章本,站在外頭想了半天,不解其意,便將馬栓在一棵柳樹上,正了正衣冠,走上去叩門。

門環叩了兩下,門便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丈走出來,對我一揖,道:“久侯了,請。”

我奇道:“我初到貴地,何來久侯之說?”

老丈但笑不語,只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走到前方帶路,我雖滿腹疑慮,卻擋不住好奇心,跟了進去。

這是一個三進的宅子,甫進是寬大的庭院,當中是一面方形影壁,再進別有洞天,鳥鶴爭鳴,一片緋雲入目,近看,原來是重重桃花。

老丈將我帶到這裏就要離開,我忙道:“敢問老丈,貴主人高姓大名,此來叨擾,實在慚愧。”

老丈還是不言,徑自離去,我覺得只好沿著落英鋪滿的小徑,向裏邊走去。

桃花重重疊疊,清風送來微醺的花香,緋色滿目,絢爛非常,當真是個中無雜樹了,我一直走著,不知道前邊是不是就是那避世百年的桃花源。

有了這種想法,我不由地一笑,突然聽到一個聲音朗朗傳來,“貴客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我定睛一看,只見一個紅衣美人,輕移蓮步,緩緩而來,容姿秀麗,體態婀娜,堪稱傾城絕色,最關鍵的,她身上穿的衣服,居然不是時下新行的款式,寬袍大袖,反倒有些魏晉風流。

我忙上前作了一揖,歉然道:“冒然叨擾,還望主人家寬恕則個。”

美人掩櫻唇輕笑一聲,道:“先生無需介懷,今日先生是貴客,小女子已經恭候多時了。”

看到她的臉,一種奇怪的感覺由心而生,可我心下一片茫然,不記得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個絕代佳人,只好問道:“敢問主人家何出此言,在下初到寶地,為何主人家言,久侯多時,在下鮮少出門,實在是不記得何時有此約定啊。”

美人道:“先生是讀書人,何不知因緣本前生定的道理,今日先生前來,說不定就是前世的緣分。”

我畢竟十五歲的人,接觸得最多的女子便是母親和外親中的一個姊姊,此時這女子的這話說得暧昧不明,我便不知如何應對,臉上早已經紅了一片,不知說什麽才好。

那美人見狀便笑了,道:“先生不必羞赧,妾身所說的緣分,卻不是與我,而是另有其人,先生請隨我來。”

說罷走在前邊引路,我年少的好奇心戰勝了尷尬,終於還是跟在了女子的身後,只見她一路上分花拂柳,將我引著往園子深處走去。

我恍恍惚惚如臨仙境一般,明明從外面看起來不大的園子,此時去怎麽也走不到盡頭的樣子。

所見皆是華美精貴,不似時下裝飾,暗襯難道這是誤打誤撞,讓我進到了這世外桃源嗎?我心裏在漫無邊際的想著這些,不由得便低語了出來,只聽噗嗤一聲,原來是領路的女子聽我嘀嘀咕咕的不著調的話,笑了起來。

美人一笑,顧盼生輝,也讓我覺得那種奇怪的感覺更甚,我呆呆地不知反應,只聽她道:“先生快醒醒,到了!”

原來我目光呆呆地定在她的臉上,但腳下卻不停,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我的頭撞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廊柱上,停了片刻才感覺到痛感襲來,後知後覺地捂住額頭哎喲一聲。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樣子真是蠢到了極點,美人一看,立馬笑得花枝亂顫,我尷尬得不得了,勉強地也幹笑了兩聲,揉著額頭暗暗叫苦,想著能博美人一笑,這點痛忍忍就好了。

這時,一只大手扶上我的額頭,威嚴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含著絲絲怒意,“誰讓你捉弄他的?”

不等我擡頭看看是誰,只見方才還笑得開懷的美人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哀聲道:“尊上恕罪,妾身再也不敢了。”

那人不答,反倒是輕撫我的額頭,低聲問我痛不痛,我搖搖頭,退後一步拉開距離,當看到他,我卻不由的楞了一楞。

日頭漸漸落了下去,這個人站在逆光處,我瞇著眼睛,只看到他高大的身形,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樣子。

我突然意識到長時間的盯著別人看不太得體,忙低頭作了一揖,道:“想必閣下就是貴處主人了,在下叨擾了。”

那人沈默著沒說話,我頓了頓又道:“這位姑娘並不曾捉弄在下,只是在下一時走神,不察......”我有些尷尬,咳了一聲,“故而,煩請尊下不要怪罪於她。”

不知為何,我感覺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感覺那人的氣場又強烈了許多。

我等了許久不見他答話,只好擡起頭來,只見他擡起一只手略揮了揮,那女子省得,忙退了下去。

這下只剩下我一人,一時有些驚慌,這主人實在是一副不好相處的樣子,我忙拱了拱手,想要告辭,不曾想話還沒開口,就聽他道:“你,不記得我了?”

這話似乎帶著些懊惱,驚疑,還有不確定,甚至還有點委屈在裏頭!

可憐我一腔腹稿就這麽被壓了下去,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楞在原地。

這,這又是從何說起?

今天的經歷實在是太離奇,我已經沒有精力去整理我的滿腔疑惑,只想睜大了眼睛看清這人長什麽樣,是否真是我認識的某人,可哪怕我將眼睛瞪得老大,還是看不清他的面容,我暗暗焦慮,我的近視眼已經嚴重到了這個地步嗎?

那人見我久不回話,似乎有些焦慮,便大步踏了過來,雙手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將我拉了過去,如摟女人一般摟到懷中。

我大怒,拼了命想掙脫,奈何這人力氣大如牛,可憐我堂堂男兒,居然敵不過他一雙手的力氣。

我擡起頭,離得這麽近還是看不清他的臉,耳邊是他的聲聲控訴,“你怎麽可以忘了我?你怎麽可以忘了我?”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想我襲來,我心煩意亂,這聲音如念經一般縈繞在我的腦海中,我大叫:“你是誰?你不說我怎麽能記起你來!”

他的手在我肩上越捏越緊,似要將我骨頭捏碎的力量,這麽強悍的人,聲音聽起來卻無比的委屈幽怨,詭異非常。

“你怎麽可以忘了我?”

我頭痛欲裂,又吼了一聲,“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終於停了下來,片刻之後,低沈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響起:“你怎麽可以忘記,我是......”

那聲音越來越低,細微到難以捕捉,我急得大叫,“你是誰?你說啊!”

肩上的力量越來越若,慢慢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四下變得一片黑暗,我什麽也看不見了,我從心底生出一股濃烈的悲傷來,失控地大叫道:“你到底是誰?”

為什麽明明那麽熟悉,我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你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我不知道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只見前方不遠處透出一絲亮光,我飛奔過去,一片強光籠罩著我,耳邊突然聽到砰訇砰訇如同炸雷的聲音。

“少爺!少爺!”

我猛然睜開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床帳,房門被敲得砰砰作響,春蘭在外頭一聲聲急切地叫我。

我忙應了一聲,發出的聲音帶著沙啞。

“少爺,你可是醒來了,老夫人讓你趕緊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之後覺得繼之和九死一生這對實在是太萌了,瘋狂百度之後發現居然沒有人寫同人,_(:з」∠)_所以就自食其力了。這腦洞來得很突然,文筆什麽的不要計較了,BUG請無視吧。

九死一生的真名無法考據,我就瞎編了一個,不要當真╮( ̄▽ ̄")╭

新年快樂(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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