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心情(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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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稍微有點熱,俞然住的房子雖然通了電,但也就只有他住的那個房間有一盞15瓦的節能燈,其他電器是一應沒有,所以他看著袁誓額上汗珠和一身迷彩作訓服只好抱歉道:“屋裏沒風扇,要是熱了就把外套脫了吧,反正這裏沒外人,軍容不整也沒人來管。”他說完才發現“外人”二字有點歧義,身上不大自在,便招呼袁誓在屋裏隨便坐,然後自己拎著濕帽子,上樓去找衣架,好趁著太陽曬會兒——也暫時通過離開來調整今天有點躁動的心情。

袁誓倒沒覺得俞然說話哪裏不對,看他噔噔上了樓,自己也客氣,找了張條凳安然落座。他環視一圈屋子,發現比他前兩天來的時候要幹凈了一些,也有了點人氣。不過很顯然,打掃的人並不是那麽勤快:屋裏也就只有凳面和桌面是幹凈的,那些框架之間還有沾了灰的蜘蛛網;因為以前沒人住,地面灰塵積得有點厚,打掃的人只粗粗掃了掃,墻邊灰塵裏還留著深深的笤帚印。

俞然很快從樓上下來,帽子已經被他晾在了二樓陽臺,手裏換成了兩個杯子——這也是屋裏僅有的兩個茶具,他還蠻慶幸自己來的時候帶了兩個杯子,不然只能拿漱口杯待客多尷尬。

嗯,其實現在也挺尷尬的:俞然不會用柴竈,所以屋裏沒有熱水,平時他自己喝的都是缸裏的井水。

袁誓看著俞然從樓上拿下來兩個杯子去了廚房,結果還沒隔一會兒,表情有點微妙地從屋裏探頭對自己道:“沒水了……”

袁誓擺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沒事,我不渴。”

俞然表情更微妙了,憋了兩三秒才把真心話說出口:“我不會挑水,能不能麻煩你幫個忙……”說到後來俞然也覺得自己有點無恥,後面幾個字幾乎是含混過去的。

袁誓現在的心情怎麽說呢,硬要用一個詞語形容的話,大概就是“活久見(我怎麽就能遇上這麽個憨貨喲)”吧。

雖然這麽想,袁誓還是任勞任怨地挑了幾挑水回來,把廚房裏的水缸灌滿了。本來剛過來那會兒還不大熱,現在經過這一番勞作,反而出了一身薄汗,他隨手把扣子解開,敞著懷,裏頭的T恤都被汗微微打濕,洇出幾片深色。

俞然挺不好意思的:讓客人累半天,最後只能讓人家喝涼水——這水還是人家剛打回來的。看著袁誓出了一頭汗,俞然除了說讓對方要是熱了就脫衣服以外真的找不到什麽合適的話了。不過這話之前還已經說過一遍,此時再重覆,除了顯得自己話多以外真的沒什麽意義。

他這屋裏沒什麽好待客的東西,也沒有電視放著當背景音。此刻只能相對幹坐著,並不是那麽好打發時間。雖說真人在面前的感覺比較好,不過他卻突然有點懷念之前倆人隔空借著微信聯系的時候,不用考慮用什麽姿態,不用考慮用什麽表情,就算是說錯了大不了厚著臉皮撤回嘛。

袁誓喝了半杯涼水,額頭上的汗也下來了一串,涼快多了。他剛把杯子擱回桌子上,就看到俞然有點發愁地沖著自己發呆。這時候要是不說句話,估計冷場還要持續一會兒。

“這幾天在這邊住的習慣麽?”

袁誓陡然而出的一句話把俞然小小的嚇了一跳,也顧不上在心裏吐槽這句話跟某天的微信消息相似度有多高,道:“還行吧,李書記、王姨還有校長他們都挺照顧我的。”

“東西吃得慣嗎?這裏不比秦市,王姨他們平時忙農活,估計飲食上也不會太細致。”

“挺好!純天然綠色食品,在家還吃不到呢,特別是王姨做的梅菜炒肉,特別好吃!”俞然想起昨天桌上的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連用兩個“特別”,也忘了要在袁誓面前要矜持。

袁誓看他一副饞樣,險些失笑:“那我要羨慕你了。”

俞然有點懵:“啊,羨慕什麽?”

袁誓似是惋惜一般,道:“我吃不到王姨做的飯啊……”

俞然明白了,同情地看向他:“心疼,畢竟‘不能拿群眾一針一線’……”

袁誓看俞然這個表情,怎麽看怎麽像同情,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接了句話:“還好,有人民群眾‘心疼’我們。”說到那個詞,他還刻意加重了語調。

俞然點點頭,看著袁誓眼裏含笑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平時網上用慣的“心疼”說出來的感覺怎麽就那麽不對味兒呢?

等等,他這是在撩吧?

哎喲臥槽被撩了竟然!

可喜可賀,俞然今天被撩數次終於第一次反應過來。

臉皮是越撩越厚的。要是再往前倒一個月,袁誓跟他開玩笑,俞然肯定要臉紅心跳好長時間都恢覆不過來。不過現在他已經可以淡定面對了——這就是耐受度的提升。

俞然臉皮厚了,膽子也大了點,試圖撩回去:“是啊,人民官兵愛人民,人民群眾都擁軍嘛。”

袁誓失笑:現在都敢跟自己插科打諢了,有進步!

俞然看到自己的話還是蠻有效果,心裏湧上一股成就感。

袁誓抽空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二點了。他不用吃飯,可俞然要去李書記家吃啊,便道:“你去吃飯吧,我先回去了。”

俞然心裏一陣惋惜,很想回答自己“不餓”來著,不過嘴上卻道:“那你慢走,就不送了。”

袁誓點點頭,道:“麻煩你上樓一趟,把我的帽子帶下來。”

俞然才想起帽子那茬,一拍腦袋:“哎!我差點忘了!等會兒啊。”說完立馬上樓,把帽子拿了下來。

把帽子遞給袁誓,俞然不大好意思地道:“帽子還沒幹呢……”

袁誓接過來,搖頭:“沒事。那我先走了,下次見。”

俞然點點頭,摸摸自己腦袋:“我這兒也沒什麽東西,招待不周,抱歉啦!”

袁誓本來要走的,聽到他這麽說,突然停了下來,俞然不明所以地走到他旁邊,然後頭就被摸了。

胡嚕了一圈俞然的頭毛,袁誓把濕帽子順手扣到頭上。正了正帽子,邁腿走了。

俞然被袁誓剛剛那個非套路的動作弄得有點懵,在原地呆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鎖上門,往書記家走。

袁誓剛剛順手把帽子扣頭上了,實際上帽子還是濕的,又被太陽曬得有點熱,戴在頭上並不是很舒服。所以等他上了車,第一件事就是把帽子扔在擋風玻璃前了——這地方好曬太陽。

等他回到基地,帽子還沒幹透,只好將就戴上,再把衣服扣好,再把車開進了大門。

剛從車上下來,他突然聽到有人叫住了他。

“同志您好!請您出示證件,並按規定整理軍容!”

袁誓有點無奈地轉過頭,心道:沒這麽點背吧……不過還是按照指示把證件拿給他看了,又把帽子調整了下。糾察對著他和照片看了好幾遍,才敬了禮把證件還給他,然後道:“同志,你也是個老兵了,更要做好帶頭作用!不要對自己太放松,軍容軍紀一定要符合規定!”

袁誓點點頭,立正並腿,回了個禮:“是!”

糾察最後道:“念在你的情節不太嚴重,就不記過了,但是這次事件我會告訴你們領導。所以請你回去之後,馬上寫一份檢討交過去。”

糾察說完這句話,又看了眼袁誓,道:“你是去‘軍民一家親’(幫著做農活)啦?身上一股味兒……”

袁誓想想白天遭遇,笑笑:“對,軍民一家親。”

督查咋舌:“嘖嘖,不錯不錯。”然後才拿著本子離開。

【小劇場:

後來袁誓俞然倆人在一塊兒了,聊起往事,俞然提起袁誓那天的虎摸,感嘆道:“要不是那次你突然胡嚕我頭發,我都以為自己一直是剃頭挑子一頭熱呢。”

袁誓一臉茫然,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那是因為你摸頭的動作跟愛國(基地的一只軍犬)太像了,我忍了好幾天都沒忍住,最後終於摸了你的頭。哎,愛國都不讓我摸它。

當然以上心理活動袁誓並沒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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