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淩旭(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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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一天的查賬,俞然神色疲憊地登上了回家的公交車。身累是次要的,心累在於白天工作上遇到的問題:財務思路不清楚,賬亂做,導致自己對賬對了半天也沒湊出正確的數來,白白浪費半天時間……不過幹了審計這一行,遇到的奇葩賬是數都數不過來,也不差這一天的。

往常他照例是要找姜運文吐槽一番發洩一下,可自從年初對方跟個醋壇子警察結婚,自己主動找對方聊天的頻率已經低了不少——畢竟破壞人家夫夫生活和睦是要遭嫌棄的。想到這裏,作為一只有自知之明的單身狗,俞然退出了微信界面,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工作的事放到腦後,俞然又想到了明天的煩心事:相親。

說起來,華國早在5年前就通過了同性婚姻法,這對於一個內斂中庸的國家來說,可以說是相當大膽的嘗試。雖然至今仍然有很多激進分子反對,但總的來說,在這個經濟文化都相當發達的國家裏,人們對同性結合的接受度已經很高了,又因為全國範圍內人們對同性婚姻包容度的提高,就算是相親,也有婚戀機構組織針對同性的相親會。

不過,就算有這麽個背景條件在,作為一個明天就要經父母介紹去跟男性相親的男人,俞然心裏還是有點小疙瘩。

當然,他心情不佳的原因不是相親本身,而是在於——明天是難得的周末明明可以不用早起!可現在他竟然要放棄睡懶覺的機會一大早跑出去!

而且孟表姐發過來的那張一臉迷彩油漆的照片根本看不出來什麽好嗎?!

一想到這兒,俞然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萬一對方顏值低於自己能接受的底線怎麽辦?

沒想到吃晚飯時,孟青仿佛有了預知能力似的,特意對他道:“你明天會去相親吧?”

俞然嘴裏還嚼著東西,聽這話一時心虛,嘴裏的飯菜匆匆一咽就想否認,這一著急立馬就被嗆著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孟青看好戲似的盯著他,沒什麽動作;還是旁邊的俞正清看兒子咳的太淒慘,遞給他一杯水。雖然做出了關心的動作,但為了維護自己的嚴父形象,俞正清嘴裏道:“吃飯著什麽急?誰還能跟你搶不成?”

俞然顧不上跟他爸解釋,緩下來就道:“您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不去!您看我像愛反悔的人嗎?”

孟青還沒說話,剛剛好不容易慈父一把卻被冷落的俞正清不開心了,冷冷道:“從小你就沒什麽恒心,更別說臨陣脫逃的次數有多少了。”

俞然被他爸這話一噎,傲嬌癥又要發作,但是等他看到對面父親的冷臉,瞬間慫了,只好一邊默默扒飯,一邊嘀嘀咕咕:您這就是老觀念,總翻老皇歷算什麽呀……

時間一晃,又該熄燈睡覺了。俞然雖然這幾天表現出的都是對相親沒感覺,也不願意去的樣子,但是經過二老這麽一激,他心裏也開始緊張起來,心說是不是得好好準備準備,免得到時候尷尬——畢竟中間人是表姐,要是最後對方先嫌棄自己,這才是丟面子丟到“姥姥家”。

不像俞然這晚的輾轉反側,袁誓作為參與相親的另一方,睡得那叫一個踏實:畢竟他是代人相親,第二天只需要走走過場,看看對方各方面素養如何,然後報告給那個在相親前一天被召回的苦逼就行——反正他也沒覺得憑著一次相親就能相上未來的伴侶,自己受人所托,趕鴨子上架,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足夠。

相親定在一環邊上的一家咖啡館,約定的時間是11點整。這時間和地點是孟如雨經過充分考慮過後定下的。11點這個時間很取巧:要是聊得不行,隨便咖啡館吃點就撤;聊得可以,就轉戰附近的餐廳。

至於咖啡館呢,孟如雨是考慮到倆人沒見過面,去哪兒吃飯都略顯尷尬,所以特意在網上看了好多點評,才發現的這家環境和氛圍都很不錯的店——這樣就算尷尬了,好歹能跟安靜的環境氣氛契合,不顯得突兀。

俞然想著時間尚且充裕,幹脆提前出門,順便去市中心充個交通卡。原本不必多此一舉,可秦市的交通卡系統太操蛋,公交地鐵一卡通只能在固定的地鐵線路沿線充值,他平時上班又不走那條線。萬萬沒想到,等他到地方了,發現充卡點又特麽網絡故障了。俞然低聲罵了句“操”,然後不甘不願地走了,還沒坐地鐵——他卡裏錢不夠了,又嫌排隊買票人太多,便上了地面,尋找公交線路。

秦市這幾年修路修橋修地鐵,地面跟遭了難一樣到處是坑洞。俞然本以為這個點應該不至於太堵,但他畢竟是小瞧了這個城市裏的人口數量。等他一路上被自行車超車數次,最後離咖啡館還有兩站路的時候,突然想起來擡腕看一眼表,這時才發現他已經遲到七分鐘了。

車內乘客看著外面的路況都有些躁動,司機估計也覺察到了,便轉過頭來道:“有著急下車的嗎?要是在附近的話現在下了得了!我估計你們要是下去走路還快點。”

聽司機這麽一說,好些乘客都騷動起來,等司機把後車門一打開,就有好幾個乘客下去。俞然一想,自己這都遲到了,趕緊地吧,跑一段兒,免得人家久等。

他跟著人群下車,心裏忐忑,又抱著點僥幸心理:說不定人家還沒到呢。

等他氣喘籲籲地到了咖啡館,拉開門看到盡裏頭那一桌,綠植旁邊背對自己,坐得端正的西服男人,突然有點怯場。

得,這下尷尬了。

俞然一邊平息呼吸,一邊往那邊走。

剛剛他還寬慰自己,說不定對方也要晚到一會兒,但是看男人手邊擱著的兩杯茶水,顯然是坐了有一會兒了。他終於沒好意思再磨蹭,快走兩步到了男人對面,然後問道:“請問是淩旭淩先生嗎?我是俞然。”

袁誓擡頭看了眼對方,聽他口中稱呼楞了一瞬,反應過來微微頷首:“對,我是淩旭。俞先生你好,請坐吧。”

俞然也不客氣,直接落座,抽空一瞄手表,發現自己已經遲到了將近二十分鐘,饒是臉皮再厚也有點臊得慌,飽含歉意道:“剛剛路上有點堵車,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袁誓心裏有些不滿,也覺得俞然的道歉太過敷衍,但他面上倒是不顯,搖搖頭:“沒關系,秦市的交通確實有點糟糕,可以理解。”

聽他這話,俞然心裏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面帶感激地點了點頭。

既然要繼續聊下去,總不好兩人這麽幹坐著,於是袁誓叫來服務生,問他要點什麽飲料或者點心。俞然懶得看菜單,直接對服務生道:“請給我一杯美式去冰。”

服務員一離開,又安靜了下來,氣氛稍顯尷尬。

俞然腦子轉得飛,考慮接下來要用什麽話開場,但是倆人畢竟是初次見面的陌生人,要找一個共同話題,確實有些困難,於是他只好道:“淩先生,我們之前已經通過中間人相互了解過,但是紙上的東西畢竟顯得疏遠,不如我們交流一下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對方的信息,相互熟悉一下,您看怎麽樣?”

袁誓略一遲疑,然後點點頭:還好昨天淩旭拜托自己代他相親時有給資料,雖然當時沒放在心上,只大致瀏覽,但好在記得。

俞然見對方同意,話題可以照此順利進行,稍微松了口氣:“您是南市人,今年二十九,身高一米七八,愛好軍事和體育,目前在C軍區,對吧?”

袁誓點點頭,配合著道:“俞先生是秦市本地人,25歲,身高一米七三,愛好游戲和動漫,目前從事審計工作。”

看到對方一本正經地說出自己愛好游戲和動漫的事實,俞然突然覺得有點尷尬:搞不好對方要嫌棄自己吧?都怪表姐亂填什麽資料啊,也不跟自己確定一下。

不得不說俞然這種莫名的直覺觸及到了真相:袁誓確實覺得對面這人有點幼稚,都25歲的人了,愛好還是動漫游戲,怎麽看怎麽像不求上進的樣子。

他這麽想其實帶了些先入為主的觀念——剛剛俞然的遲到觸到了他的原則,過後再看對方,就哪兒哪兒都不像話。

但是俞然對“淩旭”的印象呢,其實還不錯:雖然對方看起來一臉嚴肅,但是顏值蠻高,聲音也不錯,除了因為日曬,皮膚顯得黑一點以外相當完美。這跟表姐發的那張黑漆漆的照片可完全是兩個模樣。

於是他存了點親近對方的念頭,下意識地想拉進彼此距離,心想就算不相親成功,能認識這麽個朋友也是不錯的,便略一思索,道:“淩先生一般都在部隊裏,很少出來吧?聽說當兵的都是這樣,不自由。”

袁誓點點頭:“對,除了出差和放假,一般都在部隊裏。”當然,這是淩旭的情況,自己又不一樣了,出來的機會更多一些——當然,這點沒必要告訴俞然。

俞然點點頭,突然想到些什麽,興致勃勃地問:“今年閱兵你有參加嗎?”

袁誓楞了下,然後點點頭:“參加了。”

俞然不知自己是否看錯,總覺得對方回答時有些猶豫。

不得不說他又不小心真相了:袁誓其實沒有參加閱兵,可淩旭是去了的,所以他回答這個問題才有些猶豫——要是說“沒有”吧,不符合淩旭的人設;說“有”吧,萬一俞然興致一來,要問自己細節,那就只能瞎編了。

話剛一說完,袁誓就有點忐忑,一邊回憶之前看到的閱兵相關的新聞,一邊等著俞然問自己準備閱兵式的細節。沒想到俞然卻攪著杯子裏的咖啡,沒再說話。袁誓不知道他剛剛的問話只是一時興起,而且閱兵式的準備環節在國慶前夕的電視上三天兩頭的播,看來看去都差不多意思,這才懶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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