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艾晚上總是睡不安穩，客廳的窗戶沒關好, 晚上刮著呼呼的風聲, 她悄悄爬起來把窗戶關上，再躺回去的時候就睡不著了。

她趁著窗外的月光仰頭看著身邊的人, 劉爾思的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渣，他的耳垂很薄, 她突然想起上一次他回來的時候, 自己在他耳垂後面的骨頭上看到一個陰影似的傷疤，看起來像是手術留下的痕跡,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還沒來得及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耳邊是淺淺的呼吸聲, 程艾翻了個身，準備睡去, 不想打擾到他, 可是突然感覺他的手伸過來攬過她的腰，把她卷到懷裏：“怎麽醒了？”

還是把他弄醒了，程艾還覺得有點抱歉：“起來關窗, 吵醒你了吧。”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睡不著嗎？”

“嗯, 這兩年有點神經衰弱。”她笑了笑：“沒關系, 你先睡吧。”

劉爾思嘆了口氣，把她抱的更緊了些：“對不起。”

程艾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明明是自己的錯，分手是她自己說的，她沒有怨誰, 就像是如今嫁給他一樣義無反顧。

“你這個傷疤，怎麽弄的？”程艾伸出食指在他的耳垂後面摸了摸。

“酒瓶砸的，後來縫了幾針，留下的印子。”他說起來好像很不以為然，可是程艾的心裏一驚。

“打架？”

“嗯，喝多了。”他垂了垂眼眸，那個晚上是程艾和他說分手的晚上，當時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說因為距離的原因，兩年的時間太長，她對自己和彼此都沒有自信，異地戀是一個不能跨越的鴻溝，所以她想要暫時分開來冷靜冷靜。

劉爾思那時候不知道她一個人經歷了什麽，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做的不好，但是他知道外派對於程艾來說可能難以接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不願意放棄這次外派機會，他在心底對於程艾是有愧疚的，所以他選擇了尊重。

分手之後的第一個月，他白天靠著自己強大的自制力努力工作，暫時性地忘掉了失戀的痛苦，但是到了晚上，總是會整夜整夜地失眠，靠著酒精度日。

那次意外就是發生在一個他常去的酒吧裏，一個長相和程艾很相似的亞洲女孩被幾個男生搭訕的時候，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腦就像是受到了什麽意外的刺激一樣，他也不知道怎麽著，就和那群人打起來了，他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他明明知道那不可能是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後來他因為勢單力薄，被救護車拉進了醫院，在醫院的兩周，他每天躺在病床上，因為這件事情，他還受到了處分，那時候的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以前十分鄙夷的失戀情節，原來在自己的身上也同樣適用。

他們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時刻默默堅守著，就像是小時候一樣，自以為是地以為是為了對方好，用兩年的時間來療傷，來遺忘，最終在對方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那一刻開始，自以為建築的堅固堡壘轟然倒塌。

***

程艾剛回到自己家就接到了阮柔的電話，說是要結婚了，謝英朗說不能讓劉爾思這小子趕在自己前頭，所以決定在年前就結婚。

程艾對於他這個幼稚的決定表示不能理解，阮柔卻還十分篤定地說：“我也這麽覺得，不然到時候你都不能做我的伴娘了。”

程艾表示對這倆人的草率感到波瀾不驚了已經，不虧是一對。

“那婚期定的什麽時候？來回機票報銷嗎？”程艾半開玩笑地問。

“就下個月初六，到時候會給你發請柬的，機票，你等下，我問一下老謝啊。”阮柔一本正經地回答，程艾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見她沖著謝英朗吼了一聲：“餵，程艾問你給不給報銷機票。”

那頭刺刺拉拉的，估計是謝英朗在做午飯，她為阮柔放棄成為賢妻良母而感到慶幸，否則還不知道要損失多少碟子碗呢。

“不給，找她老公報銷啊，老劉現在這麽有錢，還跟我這兒蹭呢。”謝英朗現在的生活過的特別悠哉，自己開了家小公司當老板，不用受氣，他這人雖然有時候看著挺不靠譜，但是無奈腦子靈光，點子多，以前上學的時候沒用到正處，如今倒是比之前穩重多了。

“聽見了吧，我家老謝就是小氣，上次讓他給我買個包都不讓。”阮柔跟程艾抱怨，語氣裏卻全是撒嬌。

“好啦好啦，我到時候去就是了。”程艾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這邊電話剛打完，又一通電話進來了。

劉爾思剛才打電話沒打通，有點擔心，一接通電話就問：“剛才怎麽電話都打不通？”

“接了個別的電話，怎麽了？”

“沒事，我先忙去了，我是偷偷溜到廁所打的電話，沒時間多說。”

程艾一臉懵逼地聽見電話一陣忙音，笑了笑。

“男朋友吧？這麽擔心。”計程車司機笑著問：“以前我跟我老公在一塊的時候也這樣，我開車只要沒按點回去，他就電話轟炸，現在倒好了，問都不問。”

程艾笑了笑，沒說話。

計程車司機明顯是個話嘮，看程艾不搭理她，就開了廣播打發時間，程艾半瞇著眼睛，突然聽見車載廣播裏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對於這件事情，我們都知道，我們的態度還是保持中立的。”

“嗯，對，但是大家都知道，在這個時候，這個話題對於世界所有國家來說，都是備受關註的話題，所以我想請問一下您對於這個問題是什麽看法？”

“這個問題其實有很多分析的角度，首先……”

過了一會兒，計程車司機突然沒話找話：“這個男的聽起來挺年輕的，還是個外交官呢，像他們這種青年才俊，估計都結婚挺晚的吧。”

“別人我不知道，這人應該是結了。”

“呦，您和他認識啊？”計程車司機的稱呼都變了，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程艾，想著看一下這位是何方神聖。

程艾低頭看了一下手機上劉爾思偷偷發過來的短信，憋著笑說：“不認識，我和他老婆倒是挺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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