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歲的程艾是什麽樣子呢？

微卷的長發染成了淺棕色，即使在早上朦朦朧朧之間也能起床對著鏡子擼一個精致的妝容, 衣櫃裏都是成套搭配好的衣服, 方便早上上班的時候隨手可取，她十六七歲的時候沒有想過自己會過這種生活, 因為這是方女士的日常，她從來不想成為她的翻版。

可是世事無常, 她還是成了別人口中的那種所謂的“職業女性”, 不好找對象的那種。

大周末的，她開著車被堵在了外環的高架上, 只因為領導一個電話敲過來要她去接一個專訪嘉賓。在這個紙媒沒落的時代，雜志業已經不好做了, 程艾所在的這家雜志社主要關註的是社會高端精英，做的內容大多是一些高精尖人才的專訪以及最新的行業發展動向, 因為有專門的讀者群體, 所以仍然生機勃勃。

畢業這幾年，她從一開始的跑腿開始做起，一直到現在成為一個小小的責任編輯, 不可謂不艱難, 但是無奈薪資還算優厚, 也可以稍微撫慰一下她幼小的心靈。

因為堵車的緣故，她比預計時間還提前了一個小時出發, 但是眼看到就要到機場了，還是被堵在了高架上，她看著手機導航上的一片紅色, 皺了皺秀麗的長眉，隨手翻找出來一個電話號碼來撥了過去。

這種接人的小事兒一般都是一些新來的小記者或者是助理幹的事兒，但是從助理那裏拿到嘉賓資料的時候，程艾就決定要自己來。

電話裏嘟嘟嘟的聲音響了約摸有七八響，對方接了電話，但是沒出聲兒。

“你到了嗎？我這邊可能還要二十分鐘的樣子。”程艾看了看時間，她已經遲到了。

“到了，沒關系，我去喝杯咖啡。”他的嗓子有點沙啞，少了以前的那種高昂，變得更有磁性了一些，聽的人耳蝸裏癢癢的。

“好，那我先掛了，待會兒見。”

程艾還沒來得及掛電話，聽見對面傳來一聲低笑：“聽你說著話，總覺得還是以前，騎車幾分鐘就能見到的時候。”

明明很久不見了吧，大概有兩年多的樣子，這兩年他們也在不同的城市，這次要不是因為劉爾思出差到這邊，他們主編可能也沒有機會做這次專訪，他們也不會見面，甚至連電話都不會打。

號碼存了那麽多年都沒變，但是已經久到要翻找起來很麻煩的地步，以前她可以第一時間在通話記錄裏找到“劉爾思”這三個字，現在需要先找到L，再找到他。

程艾一路思緒混亂地到了機場，天已經擦黑了，郊外的空氣似乎總是要格外新鮮些，她站在車外打電話的時候吸了兩口，覺得胸口涼颼颼的。

過了一會兒看見一個身穿黑色大衣的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手裏推著一個行李箱，還有一個電腦包，他的眉眼還和以前一樣，笑起來的時候淺淺的梨渦輕漾。

“久等了吧？今天還挺冷的。”程艾笑著打開車門，準備要接過行李箱的時候被他繞了過去，他自己把東西放好了。

“走吧，帶我去吃點好的。”劉爾思自顧自地坐到了副駕駛上，一副要敲詐她一頓的樣子。

“這次過來要呆幾天？”程艾拿他沒轍，也上了車，裏面暖和多了，但是也有點讓人透不過氣來。

“不知道，看情況吧。”他的眼神有點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程艾帶他去吃西餐，晚上還算順利，沒堵車半小時就到市中心，路上沒說什麽話，三分之二的時間，他都在補覺。

餐廳裏的服務員沖著他們笑著說：“兩位可以看看我們這裏新出的情侶套餐，周末有活動，打85折。”

程艾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們不是情侶。”

“哦，不好意思，我見兩位郎才女貌，很登對，我以為……”

劉爾思看了看那小姑娘：“沒關系，我是前男友，你也算說對了一半。”

程艾拿著菜單的手抖了一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便點了點東西就把菜單還了回去，她突然想不起來他們是怎麽在一起的，又是怎麽分手的，那些畫面就像舊報紙一樣枯黃幹癟，讓人看不真切，像是發生過，又像是沒發生。

“上次我回去，還碰到阿姨了，她跟我說你現在脾氣很大，越來越暴躁，可能是年紀大了，讓我勸勸你，我沒告訴她我們一直沒聯系。”劉爾思自顧自地說著：“後來她又說你現在相親也不去，一直也沒有找對象的打算，她心裏很著急。”

“……”程艾突然覺得有點難堪，方女士這個人有時候真的話挺多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所以你就抓住這次機會來勸我相親來了？”

“不是，”劉爾思端起開胃酒抿了一口，眼神在她臉上逡巡：“我從來只和你統一戰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她說沒事的，你還年輕。”

“那我要是以後不年輕了呢？”程艾放下叉子，歪著頭看他，看到他耳垂後面有一塊陰影一樣的傷疤，突然下意識想伸手去摸，手指動了動，還是沒能伸出去。

“你媽也是這麽問我的。”他擡了擡眉：“我說沒關系，沒人要的話，就嫁給我吧。”

程艾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這算什麽？玩笑？還是求婚？

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麽輕易就被他的三言兩語帶走，劉爾思三個字就像是一個魔咒，刻在她心上，反反覆覆，不得安寧。

“別緊張。”

“我沒有緊張，我不會因為一個玩笑而緊張。”程艾又撿起旁邊的刀叉，給自己切了一小塊鵝肝。

“不緊張就好。”劉爾思低著頭：“不過，我沒開玩笑。”

程艾突然心裏就起了一股火氣，這算什麽？前男友兩年後說的第一件事就是求婚？就算是跳躍式發展也該有個鋪墊吧？劉爾思這本書，她從來就沒看懂過。

“那好啊，我就嫁給你吧，馬上結婚，你敢嗎？”程艾嘴角微微上揚，表情帶著一點點挑釁，不就是歐亨利式結尾嗎？誰不會似的？她可是文學系畢業的！

可是她沒料到的是，他真的一臉嚴肅地放下刀叉，說了句：“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註：“歐·亨利式結尾”，通常指短篇小說大師們常常在文章情節結尾時突然讓人物的心理情境發生出人意料的變化，或使主人公命運陡然逆轉，出現意想不到的結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給人以出乎意料的感覺，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合情合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