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浴室的方向, 傳來水流嘩啦作響的聲音，鹿念窩在沙發裏，面前的電視機播放著綜藝節目, 她卻有些心不在焉。

抓過抱枕緊緊抱住, 下巴靠在抱枕上，她輕輕皺著眉, 回想剛剛的事情。

承彥哥突然莫名其妙地說謝謝她, 還有辛苦了，而她也莫名其妙地哭了，哭得怎麽都止不住。

眼睛到現在還有點酸酸脹脹的……

鹿念揉揉眼睛，感覺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很奇怪。

到底是怎麽了啊？跟她白天恢覆了記憶有關嗎？可是為什麽……她後面又忘記了呢？

真的是醫生說那樣，只是病情有所反覆嗎？

鹿念想著心事, 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剛剛用力哭過, 讓她感覺有些困了。

浴室的水聲停了下來。

身旁傳來腳步聲, 她沒有管, 直到感覺頭頂的燈光被遮住，男人的手臂穿過她的背部和雙膝, 準備將她抱起來，鹿念才迷糊地睜開眼睛。

鹿念感覺此刻的狀態很奇怪，意識朦朦朧朧, 像隔了一層紗一樣。

她望著男人英俊的臉龐, 感受他身上帶著水汽的溫熱氣息, 心底有些抗拒，又有一些渴望。

這心情很矛盾，像是有兩股勁在拉扯，勢均力敵。

在她茫然掙紮的時候, 男人一用力，將她橫抱了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向臥室。

她靠在他身上，能聽到他近在咫尺的心跳聲，雄渾有力，帶著令人安心的韻律，漸漸讓她的渴望和依賴占了上風。

“顧承彥……”

她摟住他的脖頸，微閉著眼，喃喃地喊道。

顧承彥不由腳步微頓，女子的聲音輕輕的，沒有那麽軟糯粘人，卻依然撩撥著他的心弦。

是……她回來了嗎？

他低眉望著她，其實不管是哪一個，她都是鹿念，他想與之共度一生的妻子。

如果說，之前他希望她不要恢覆記憶，也就是更傾向於十七歲的鹿念，那現在，在看過那些照片和日記後，這樣的想法卻消失了。

有問題就去解決，不然，本來不大的問題，可能逃避到最後，會變得無可挽回。

這樣想著，顧承彥繼續走入臥室。

顧承彥將鹿念放下，讓她躺在了床上，剛要拉過被子給她蓋上，就看到女子眼睫顫動著，輕輕睜開眼睛。

他動作一頓，濕發上的水珠滑落下來，砸在鹿念的額頭上。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恢覆一些清明。

在看到自己摟著他脖頸的手臂時，她慌忙縮回了雙手。

顧承彥微微挑眉，看她掙紮著坐起身，背靠在床板上，有些緊張地望著他。

“醒了？”顧承彥道。

鹿念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顧承彥坐在床沿上，一雙黑眸深深地望著她，忽然輕聲道：“我們談一談吧。”

鹿念依然沈默地看著他，知道他已經分辨了出來。

“念念。”男人輕輕呢喃。

鹿念別開臉，“不要這麽叫我。”

“為什麽？”顧承彥伸手，輕輕將她的長發勾到耳後。

他指尖的觸碰，讓鹿念渾身一顫。

她雙手環抱住膝蓋，垂眸，拒絕和他溝通。

顧承彥也不生氣，繼續說道：“今天我們去了醫院，醫生跟我說了你的初步檢查結果。”

“你知道自己的情況嗎？”顧承彥問她。

鹿念咬了咬唇，眼睛微微發紅，“大概知道一點……”

“什麽時候的事？”顧承彥輕皺眉，“車禍之前了嗎？”

鹿念張了張口，忽然瞪向他，有些生氣，“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感覺到她的敵視，顧承彥一僵，卻沒有就此退縮。

“是我造成的，不是嗎？”他說道。

鹿念扯了扯嘴角，冷冷地諷刺：“顧先生別太自信了。”

顧承彥輕皺眉，又聽她道：“別以為看了箱子裏的東西，就好像什麽都知道了一樣。”

想到自己一直隱藏的秘密被他撞破了，鹿念便十分惱火。

“我以前確實喜歡過你，但那都已經過去了。”

“你根本不是我幻想中的樣子，幻想破滅，我已經醒了，所以我要跟你離婚！”

顧承彥眉頭緊皺，視線落在她臉上，仔細觀察著她，慢慢地，眉心舒展。

至少會生氣，會跟他吵架了，不是白天那個萬念俱灰，完全封閉自我的樣子。

他想了想，輕輕一笑：“幻想破滅？可這一個多月，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跟你說的好像並不一樣？”

被他這麽一說，鹿念便想起這段時間自己的主動，她咬住下唇，理直氣壯道：“那又不是我。”

“真的不是嗎？”

顧承彥挑眉，“你是個演員，我怎麽知道那會不會是你演的？”

鹿念微微瞪眼，“當然不是。”

雖然今天清醒過來之後，她便有了意識，在十七歲的鹿念主導身體時，她會有朦朧的感覺……

“那……你為什麽哭？”顧承彥道，“剛剛在吃飯的時候，你為什麽哭？”

鹿念一滯。

她別開視線，說道：“我怎麽知道？”

顧承彥微勾唇，“你那時候是有意識的吧？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他話音剛落，就感覺到女子身體一顫，顯然是被他猜中了。

鹿念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他怎麽會知道？

顧承彥將手掌按在她的發頂，輕輕撫摸，“那些話是對你說的。”

鹿念一怔。

“其實你也聽出來了，不是嗎？”顧承彥溫柔地望著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鹿念緊抿著唇。

真的……是對她說的嗎？

顧承彥拉起她的手，緊緊握在掌中，低聲道：“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以前的我錯過了什麽，也才知道，你為了我付出了多少。”

他的聲音低沈溫和，帶著繾綣的柔情。

“我說過，我比較笨，很多事情沒有察覺到，也不太懂如何愛一個人，但是為了你，我會努力去學。”

鹿念呆呆地望著他。

“我覺得，我們之間出了一些問題。”顧承彥說道，“尤其在溝通上。”

“你以後有什麽想法，不要憋在心裏，要像十七歲的你一樣，勇敢地說出來。”

鹿念抿緊了唇，眼睛再次發紅，她感覺有些心酸，又有些委屈。

“你喜歡的，是另一個鹿念，不是我……”

“不。”

顧承彥搖頭，很堅定地說道，“你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鹿念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其實也不太確定。

過去一年，她的狀態很差，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如果不是因為奶奶和寶寶們，她可能已經選擇走上絕路。

但即便有她們作為支撐，她還是無法開心起來，慢慢地，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每天總是昏昏沈沈，渾渾噩噩。

為了擺脫這種狀態，她再次開始接工作，想讓自己忙碌起來，只是工作沒開始多久就出了車禍。

她昏迷了過去。

什麽都不用管，什麽都不用理會，在黑暗中沈眠，偶爾會做夢。

當然她現在知道了，那些並不是夢。

她好像創造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個自己忘了十年來發生的事情，又回到高中時候快樂沒有太多憂慮的狀態。

那個自己支配了她的身體，代替她去處理她想逃避的一切。

讓她意外的，是那個自己會跟顧承彥談起了戀愛，還讓顧承彥那麽喜歡。

鹿念承認，她對顧承彥依然有感覺，看到顧承彥的改變，還是會心動。

畢竟是喜歡了十年的人，是她的初戀，是她的第一個男人，也是她孩子的父親。

不然的話，她創造出來的那個自己，為什麽還記得高一暑假的事情？為什麽還記得和他的初遇？

可是她怕了，她真的不想再失望，不想再去承受那些孤獨的痛苦。

而且……

鹿念垂下眼眸，輕輕說道：“不一樣的，她比我有勇氣，性格也比我好。”

那個她，還什麽都沒有經歷過，那樣活潑開朗，換成誰，都會選擇那個鹿念吧？

“如果你喜歡她，真的不想離婚的話……”她有些哽咽，又強忍住不哭，輕柔地道。

“我可以成全你們。”

反正她也累了，就一直沈睡下去，也是一種解脫……

良久，鹿念都沒有聽到回答，她不禁擡眸，卻對上男人帶著慍怒的雙眸。

那雙眼睛黑沈沈的，壓抑著怒火，還有一絲絲恐慌。

“顧承彥……”她喃喃喊道。

“成全我們？你是什麽意思？”顧承彥很惱火，“你又想著了結生命嗎？”

鹿念眨了眨眼。

他怎麽好像……變聰明了？

“鹿念，我不可能讓你這麽做！”顧承彥冷聲道。

鹿念咬唇。

“就算你們真的不一樣，你又怎麽知道，我原本不愛你？”

“如果不愛你，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你以為我顧承彥是那麽隨便的人嗎？如果只想跟你上床，我會在你懷孕期間忍了一年，等你坐完月子才跟你做？”

“我要是不在乎你，會因為你無理取鬧的分居，忍了一年？”

顧承彥瞪著鹿念，那惱怒的樣子，讓她有些膽戰心驚。

顧承彥從來沒有這麽兇過她，他總是冷冷的，什麽話也不說，從來不曾像此刻這樣失態。

可是……他怎麽知道她的這些想法的？

就在這時，男人握住了她的肩，將她推倒在了床上，修長的手指熟練地解開她睡衣的扣子。

鹿念瞪大眼睛，“你……你幹什麽？”

“做。”顧承彥冷冷地說道，手上的動作卻很有分寸。

鹿念覺得他可能是瘋了，想要掙紮，卻又聽他在耳邊威脅：“不準跑，我對十七歲的你沒有xing趣。”

他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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